无恙往日都会先到大人住的清风榭外等大人出来,再跟随大人去自在堂,守着大人办公。
但今日她起晚了。
所以她直接来了自在堂,没想到往常风雨无阻上值的大人,竟也还没到。
想起来了,昨夜是跟大人一起饮酒,且大人醉得比她厉害。
无恙掉头去清风榭,偶遇正问路的叶听禾,打招呼的功夫又稀里糊涂跟着叶大人回了自在堂。
宋明夷来时,素日话不多的无恙与见鬼都能聊两句的叶听禾在廊下说得火热。
见她来了,无恙唤了声大人。
叶听禾也跟着作揖:“大人晨安。”
宋明夷抬眼看了看日头,回道:“午好。”
两人视线交汇时笑出了声,随后默契迈步往室内去。
虽大人来迟了,侍从也没偷懒,一早就将屋内的炭生好了。
叶听禾进来自发坐到了摆放茶具的案前,她们几人之中,也就听禾有心思摆弄这些了。
如宋明夷,也就只在待客时用得上这套茶具。
“对了,昨夜没来得及安排,听禾宿在何处?”
“郡守府啊。”三两下功夫,叶听禾已将陶釜置于炉上,夹了茶叶放进去翻动着,笑着看向门口方向时,翻炒动作也未停歇:“多亏了无恙挨个给咱送回来,靠谱!”
原来是无恙啊,哈哈,果然不该让无恙一直吃的,但凡少吃两口菜,她们几人都该一起睡在歌楼了。
“是啊,靠谱,有无恙是我的福气。”
门外无恙闻言耳根红了起来,平直的唇角微微上拉了一点弧度,朝室内露出个脑袋,腼腆谦逊:“应该的。”
宋明夷回以微笑。
她又问叶听禾:“昨日说留下助我,可还算数?”
“任凭差遣。”
“那便接印。”她拿起案上绶囊抛过去。
叶听禾停下动作,接过绶囊,取出里面铜印一看,面色骤变,只一眼便将其放回囊中,轻置案上。
“如何使得!”她语气略显激动:“郡丞是为佐官,当由朝廷任命,私授官职被发现,那是要杀头的。”
“使得啊,如何使不得?”宋明夷自问自答:“听禾之才,一郡之长也做得。”
“明夷、大人!大人待我之心我全然知晓,万莫再为我担罪,我挂一属官闲职足矣,这郡丞万不敢当。”
“当今天下,便是天家眼皮子底下,又有几人是因德行才能而受举荐入仕的?卖官鬻爵比比皆是,我将此位予你,总好过朝廷随意指派个酿葡萄酒的来。”
那句酿葡萄酒的,让叶听禾严肃神情险些崩不住。
她又拿起茶碾碾了两下,还是没忍住唇角上扬道:“人家徐长史族中经营的是丝绸生意,不酿酒。”
“管她织布还是酿酒,我只要能者居之。”
“噗,哈哈哈哈!在京都时怎不知明夷如此离经叛道。”叶听禾放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她拿起绶囊,眸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抱拳道:“此印接下,听禾定不负大人。”
“那这些文书,就有劳听禾了。”宋明夷会心一笑,将身旁满满一竹筐往茶案方向推了些,没有副手的日子,终于是熬到头了。
真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一竹筐,跟座实心小山似的,单手还推不太动,叶听禾只瞥了一眼,目光便又回到茶碾上。
“这、这,万望大人给在下发足俸禄啊,这些文书看完,在下若不寻些消遣,定然深感日子索然无味,前路暗淡无光。”
叶听禾一边将碾得如细米粒的茶末加入冒着细密小泡的沸水中,一边语气淡淡地说着夸张之语。
“我亦不负听禾。”
喝过叶听禾煮的茶后,两人才慢悠悠开始今日公务。
对坐着翻阅批示公文至申时末。
叶听禾伸了懒腰,是想立即出去活动活动僵硬泛酸的身体,宋明夷是仍举着红竹笔,半分不想下值。
主要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虽说谢瑜看上去并不伤心,也没怪她的意思。
但谢瑜就爱把委屈藏心里,这次也难保不是如此。
她纠结半天还是喊住了叶听禾:“还有些事……”
“何事?”瞧她眉心紧拧的模样,叶听禾一点没想歪,尽去想还有啥难搞的公务了,思来想去也没啥呀,多了些繁琐了些,但都不难办呀。
叶听禾问:“计簿?征税?募兵?还是南边匪寇的事儿,倒是说嘛,别怕我累着,我自会在忙里偷闲。”
宋明夷:“你之前不是有那方面的藏书吗,列个书单给我,我给你找来。”
“那方面?”
“嗯。”
“哪方面?”
“……风月。”
“春宫册啊!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想起来了,那时邀明夷同看,你一眼不肯多瞧,而后劝诫我等……”叶听禾恍然大悟,学着记忆里明夷的模样,昂首挺胸道:“女子三戒,首之为色。”
宋明夷模棱两可道:“那时年少,血气未定。”
“对对,现在定了嘛我懂,不过也不用给我送书啊,早过看春宫册的年纪了,纸上谈来终觉浅,现在还是更喜欢实战,大人实在想犒劳我,不若……嗯哼!”叶听禾挤眉弄眼道。
她果然还是不适合聊此类话题,瞧着听禾这挑眉眨眼满脸轻浮,手掌有些许发痒,她闭了闭眼:“书单。”
“哈哈哈哈——”叶听禾还有什么不明白,感情不是要送她书,是自个想研读,不知该读哪本哟,没想到没想到啊,清心寡欲宋大人也有主动拿起**之日。
可没听说明夷纳侍,身边也没什么男子,如此一来,能令其如此的多半就是那位谢郎君了,倒是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才情过人,让宋大人开了窍。
至于为何是才情,随便抓个认识宋大人的人问,都不觉得她会为色相动心,管他美丑,必得是秀外慧中才有入宋大人眼的机会。
宋明夷又拿了本文书翻着,等叶听禾乐够了才重新抬眼看她。
叶听禾语气戏谑:“房中术,大人不爱此道,读此一本,够用了。”
当然,她推荐此书最重要的原因是此书重在论道,不似别的春宫册太过狂野,恐会令素来对此道并不热衷的宋大人难以接受,冲到她住所来痛斥有辱斯文。
“让无恙带你去预支些俸禄吧。”
“得勒,多谢大人!”
叶听禾拱拱手,走时步履轻盈,经过门口还停顿了一下,拍了拍无恙的肩头。
无恙不愧是跟了宋明夷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带叶听禾预支了俸禄,回到自在堂时,无恙从怀里摸出卷书,放在宋明夷身前桌案上。
“多谢,你先回去吧,不必守着了。”
“是。”
宋明夷展开曾嗤之以鼻的书逐字研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过去是她狭隘了。
阴阳调和若用之得当,竟有强健体魄之效,她过度克制,反损精折气。
不过现在不是钻研此道,研究健康养生的时候,她还有更想了解的事。
宋明夷本就悟性高,大概翻阅一遍,看了几副插图之后,也知晓了那日谢瑜落泪并非不愿或是抗拒。
反倒是因为**想要深入,他才会做出那般姿态。
是他在引诱她。
难怪,她当时除去自责,更多的是想将其拆吃入腹的**,她以为她是不正常的,以为自己终于是疯了,为此没少唾骂自己禽兽。
得出她无罪而谢瑜愿意与她欢好的结论时,夜已沉沉。
近日牵肠之事得到答案,终于不再自觉难以面对谢瑜,此时回屋,脚下仿若生风。
然后她就看到……
看到属于她那张原本靠在屏风外侧的矮榻不见了。
看到原本该隔在床榻与矮榻之间的屏风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泠泠的珠帘与曼舞的轻纱。
看到珠帘与轻纱的后面,是刚沐浴过的谢瑜只披了件薄衫,未擦干的水珠沁透本就单薄的衣衫,将他身形毫无保留勾勒出来。
“妻主。”他将手伸出帘外,勾着她的手指,将她往轻纱里带。
当谢瑜完全暴露在宋明夷眼前时,她听见自己声音艰涩:“不冷吗?”
这显然不是谢瑜想听的话,但他脑子转得飞快,顺势钻进妻主怀里:“妻主抱着就不冷了。”
今日的谢瑜很奇怪,仿佛被精魅附身,与往日全然不同。
但宋明夷已无心分辨,是了,纸上谈来终觉浅,她想此刻她该做的,是实践新学的房中术。
两人在晦暗夜色里探寻着彼此的炙热,**的浪潮流入四肢百骸,都化作了浓稠的水,共享这一瞬极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