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明夷的嘴角动了动,是想把笑压下去的,但实在没忍住,勾起了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不愧是游侠,做事不按常理,给了她意外之喜。
这个节骨眼上,没了陵山王,一个失去靠山的世女,便是世家仍不放弃,有沈相和大将军两座大山压着,终究成不了气候。
如此一来,无论哪方上位,大雍都逃不过一场乱。
寒霜凝见宋大人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心道不妙。
大人这是没什么用得上她的地方啊!如此一来,她不就没理由留在郡府了吗?
“那个,宋大人——”嘿嘿,还好她脸皮够厚。
宋明夷目光柔若春风,语气温和:“寒娘子有事,不妨直言。”
寒霜凝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如果实在没什么事让我办,那我还能不能在大人府上住两天啊?我真的很想跟那日与我交锋的侠士切磋一二。”
听见这话的无恙眼白翻起冷嗤一声。
“打架,跟我。”槐不知何时如鬼魅般立在寒霜凝身后。
寒霜凝回身时心中惊骇,随之而来的是兴奋。
此人竟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若是敌人,自己此刻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与此人切磋定然获益无穷!
宋大人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更不想走了。
“槐将军,寒娘子说的是属下,等属下打完将军再来吧。”无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说完无恙犹嫌不够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将门掀开条缝,歪出个脑袋,皱眉看向从窗户翻进去的槐。
槐将军下手没轻没重,跟槐将军交手之后还能站起来跟她打吗?这可是送上门来给她揍的,大好的机会,不能让槐抢了。
槐语气淡然无波:“我。”
无恙看向大人,暗搓搓露出委屈神情,向大人告状:“属下先。”
宋明夷眨了眨眼,干笑两声,将压力转给寒霜凝:“寒娘子想住多久都行,本官随后便令人收拾间客舍出来。”
寒霜凝深以为这两人同样折服于她的武艺,正迫不及待想与她一较高下。
“大人盛情,那我就不推却了,多谢大人。”她朝宋明夷拱了拱手,随后转向正眼神交锋的两人,目光清澈,眉梢飞扬:“两位侠士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机会跟我过招的。”
寒霜凝已经完全沉浸在两名高手争相与她切磋的亢奋之中。
眼见寒霜凝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槐和无恙手实在痒得厉害,她们隔着只隙了一条缝的门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一起。”
槐迈步往外走,不能在书房打了,打乱了,叶听禾又要念叨两个月。
跨过门槛时,槐顿了顿,对着后面又转过头去朝明夷笑的寒霜凝道:“跟、上。”
“哦哦,来了来了!”寒霜凝走前不忘再次询问宋明夷:“那宋大人,我去了哦。”
她轻轻颔首:“去吧。”
风风火火的,年轻就是有活力啊,她看着她们拎着刀剑跑远的身影,眯眼笑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配合着官员哭临的声音,在郡府回荡,余音绕梁。
*
宋明夷在第一时间,将陵山王遇刺的消息散播给了连仓各个豪门士绅。
陵山王死在这个时候,要说除了陵山王世女外,还有谁最在意此事,那便要数连仓这一众还做着横行霸市美梦的人。
以柳拂雪为首,苏怀英也在其中。
都是曾向陵山王示好,撺掇其对付宋郡守,试图借陵山王的势成为下一个杨家的。
她们一听陵山王遇刺身亡,如何坐得住,趁着宋郡守在府上为先帝服丧,没空留意她们动向,便聚首柳家,商议对策。
“难道咱们真就只能放任宋大人这样下去?”
“呜呼哀哉。”
“她把杨氏的地分给庶民也就罢了,还弄出个永业田、口分田,这不明晃晃针对我等吗?”
“谓之何哉。”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满口抱怨,没一句话是有用的,还一直哉哉哉的,哉得人头疼。
柳拂雪扫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凡是有人讲话必接上一句的白衣女子,冷眼怪声道:“贤妹好读圣贤书,说起话来就是与我等不一样。”
场面静了一瞬,众人带着嘲意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白衣女子身上。
白衣女子偏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面上心里都不生一丝波澜,只谦逊捧手说着:“何足道哉。”
“接了这么久的话,改渴了,喝口茶吧,王娘子。”苏怀英示意仆人给白衣女子递了杯热茶。
柳拂雪额上青筋突突的,怕是王玉舟再说下去,她就要维持不住风度了。对策还未想出,她们不宜自乱阵脚。
“这个节骨眼上,新帝未定,都盯着上边呢,亲王死了都没能掀起多大风浪,不如我们趁机把宋大人也给……”
说这话的正是接风宴那日,撅着屁股要去给杨家报信的刘文意,她手比在脖子上抹了抹,半眯着眼露出阴狠的神色。
“说得轻巧,怎么杀?”柳拂雪目光恹恹,据她所知,数月前陵山王就设计刺杀过宋郡守,陵山王都未能成功,凭她们?
府兵都不过百了,拿什么杀!
“我们可以效仿她杀杨家主之法,设宴款待,请君入瓮,再一举拿下。”刘文意自诩妙计,得意道。
柳拂雪真想把这刘文意的脑袋剖开看看,长了吗?
她都想干脆别挣扎了,宋大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跟这种货色同谋,她怕在宋大人掏空陈家家底前,她先被这群人气死了。
大家都只在心里骂骂,王玉舟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君有疾在首,不治将恐深。”
刘文意怒目拍案:“若是怕了大可离去,何必口出污言,亏你读的圣贤书,为自己争权都不敢,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王玉舟最大优点就是听劝,让她离去,她便起身,揖礼道着:“在下告辞。”
随后翩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呸,什么玩意儿,怪不得王家只在末等!”刘文意啐道:“她不做有的是人愿做,咱们姐妹到时便依此计行事,定让连仓重归我等掌握。”
“可行可行。”素日与刘文意交好的几人都连连点头。
柳拂雪也想拂袖而去了,可这就是她家,她走不得。
“诸位还是理智些吧。”苏怀英翻着白眼泼冷水道:“宋大人敢摆鸿门宴,是因为有兵甲埋伏左右,身边还有个鬼魅煞星,要取你我性命如探囊取物,而你、我、我们,靠近人家都做不到,究竟是请君入瓮还是引狼入室呢?”
话中道理,便是刘文意一众不服气也不得不认,歇了气,跌坐回软垫上:“杀也杀不得,那怎么办,随她去吗?”
不随她去还能怎么办,没兵没权没靠山,柳拂雪盘算着等会儿去陈家,跟陈青璇示好,顺便问问宋大人喜好,投其所好希望为时不晚。
倒是和苏怀英想到一块去了,她正乐着呢。心道幸好主家与宋大人相熟,勉强攀得上关系。
*
雨连着下了几天,阴云才隐有散开之意,露出些许天光来。
新帝不合天下的意,因此,各郡压着的大大小小灾祸,几乎和即位诏书同时传遍大雍。
水灾、旱灾、虫灾,地龙伴随着大风大水翻身……各地奏报陈词激昂,愈演愈烈。
紧接着又是谶言传遍各郡大街小巷,种种不祥,皆因倒行逆施,上天赐罚,男子为帝,天下不臣。
“大将军怎就少谋至此!”这是叶听禾第数十次捶胸顿足,怒骂被沈相以谋反罪诛杀的大将军:“那样明显的局,身边也无一人拦着,就让她单枪匹马进宫去,大将军若未遭围杀,沈相再为所欲为也不能够将个男子推至高位。男帝,何其可笑!”
沈相诱大将军单骑入宫,将其围杀,如今,南北两军兵马彻底被她掌握。
短短数日,宋明夷已收到自京都来的数封求援信,其中便有谢瑜母亲,谢凝芝的。
世人争权逐利,各有心思,但在男子称帝之事上,极难得地达成一致,可以说沈相自己谋朝篡位,都比让皇男登基让她们好接受些。
“就说啊,你们这些做官的还挺不靠谱。怎会生造个男帝出来呢?陈氏不过微末小族,族无后嗣,义母为保证血脉,推义兄当家,都还只能让他隐于在下之后呢。”
最终只被任为主簿的陈青璇,颇为不满京都来的叶大人占了她自以为稳当了的郡丞位置,每到此时便会悠悠品上一口茶,紧接着往火上浇油。
叶听禾斥道:“愚昧,以为招赘就能保证血脉了吗,生育大事不在男子,他能传谁的宗接谁的代,焉知赘媳所生就是他的孩子?”
“哦,那你的先帝绝后了……”
“放肆!”叶听禾激动拍案,案上杯盏倾倒。
“大人,你看。”陈青璇闪到宋明夷身边,学着男儿做派:“真是吓煞在下了。”
“大人,此子不敬皇室,当加以重罪。”当谁不会,叶听禾也跟着看郡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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