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雀振翅高飞,树影沙沙作响。
劲风裹挟着尘土消无声息地袭来,血月眼瞳朝着身侧后方一睨,错开身子后退一步,广袖轻扬,举手间便将那股无形的劲风消弭。
与此同时,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呈包围状将血月和阿生围在中央。
落地的瞬间,黑衣人们纷纷握着手中的兵刃朝她们二人攻来。
只见其中一人足尖轻点便跃上半空,手中握着一根九节鞭,灌注内力猛地朝她们挥来。人未到,鞭先至。
一人落地后单膝及地,指尖扣着数枚飞刀,刀尖闪烁着诡异的绿影,只怕是沾染了剧毒。
三四人手握大刀,向她们疾步跑来。
血月嘴角微微一勾,似乎并不把这多于她们几倍之数的黑衣人放在眼里。她看着袭来的长鞭,单腿向上一抬、落地,便将那九节鞭稳稳踩在脚下。血月单手捏住鞭身,轻轻一抖,一股无形的内力顺着鞭子涌上,将对方从空中狠狠震落,摔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阿生从腰间拔出弯刀,挥刀横扫,格挡住从上方劈下的大刀,猛地用力将他们震开,抬腿便将中门大开的两人踹飞出去。
她脚下一蹬,顺势追上被踹飞的二人,手中弯刀起落间便收割了两条性命。
忽然,三枚飞镖迎面而至,阿生仍在半空中,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她双脚在那被割喉的二人尸身上一蹬,硬生生扭转了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避开了那三枚飞镖。
出乎意料,在那三枚飞镖后还跟着两把飞刀。阿生无处再躲,眼看着即将扎入她的肩头,却从她身后飞来两片树叶。
柔然的叶片被灌注了内力,变得锋利无比,竟硬是将那两把飞刀打歪,刺入土里。
阿生躲过一劫,落地后就地一滚,躲开刺来的剑,举刀格挡。
却不想分了神的血月,在恍惚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被躲在暗处始终未曾出现的风清尘,一剑从身后刺入肩头。
血月神色狠戾,丝毫不顾及肩头的剑伤,竟抬起手扣住眼前二人的手,狠狠一捏,令其松开了手中的武器,而后一把拧断了那二人的脖子。她的手速十分之快,快得人根本都不曾反应过来。
处理完了身前的两个人,血月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身后的风清尘身上。她内力运转间,竟直接将风清尘震开了去。
血月转过身,看着五步之外单膝跪地,剑尖拄在地上支撑的风清尘,冷冷一笑:“呵,躲在暗处的老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她伸手摸了摸受伤的肩头,看着掌心的鲜血,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风清尘身上,缓声道:“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今日就将你的命留下吧。”
风清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血月并没有用多么狠毒的语气,可偏偏就是这种风轻云淡的模样,才更令人心惊。风清尘只觉得自己,如芒在背。
心中的不甘不容许他退却。风清尘“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缓缓从地上站起,满眼仇恨地看着血月。他抬手用大拇指擦去唇边的血迹。
“妖女,师弟之死,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闻言,血月嗤笑一声:“看来,上次的苦头你还没吃够。大话谁都会说,可你看看你今日带来的这些废物,这么多人连阿生一人都打不过。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杀我?简直可笑!”
“你……”风清尘语塞。
他将自己的视线从血月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激烈”的战场。只看见黑衣人倒下一片,而人群中的阿生,看起来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罢了。
至此,他才终于有些后悔,后悔今日不该意气用事。
前些日子,风雷阁接到一单生意,有人出重金悬赏血月的项上人头。风清尘心念师弟之死,便想借此任务,带阁中人一同截杀血月。他想着,人多势众,总能多几分胜算。
可没想到,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他们这么多人,眨眼间居然就只剩下他一人。若是他能侥幸不死,又该如何回阁中复命?
一时之间,风清尘进退两难。
血月像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矛盾,朝他走近了两步,道:“既然你难以抉择,不如我帮你一把。”她的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若你死了,自然就无需再担忧,该如何向阁中交差了。你说,这主意可好?”
风清尘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血月欺身而上,一掌即将印上风清尘的胸口。
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玄空从一旁飞身而上,隔开血月的手掌,扣着风清尘的肩膀迅速退开了几步。
“阿弥陀佛,女施主还请手下留情。”
一击落空,待看清来人,血月不怒反笑:“大师,在你眼中,还真是众生平等呢。”
玄空垂眸道:“自然。”
血月紧紧盯着玄空,开口问道:“大师,今日你一定要救他?”
玄空抬眸看向血月:“是。”
血月道:“好,那这便是第一次。”
玄空沉默,并不接话,他扣住风清尘的手腕旋身而起,在枝叶间轻点,踏空而去。
“小姐,就这样让他们走了?”阿生快走几步,来到血月身边,满眼不甘地看着玄空和风清尘远去的背影。
血月并未搭话,只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得笔直。直到视线中那二人的身影全然消失,她才弯了笔挺的背,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小姐!”阿生连忙伸手扶住血月,“小姐,你受伤了?”
血月擦去唇边的血迹,摆摆手:“无事,不过是前些日子在思过窟受了些内伤,我们走。”
阿生眼底的不甘早已转变为担忧,她担忧地看着血月的身影,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二人在附近的城镇寻了一间客栈,血月回房关上门,翻涌的气血再也无法压制,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的气息顿时萎靡下来,脸色变得煞白。
她扶着墙走到床边,盘腿在床上坐下,闭上双眼运转内力。
内力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受损的脏腑。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那日的木头人一击竟这般厉害,暗伤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血月却忽略了,自己从思过窟出来之后,一直在路上奔波,并未好好休息。方才风雷阁一战,为了敲山震虎,她更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才让自己看起来那般轻松随意,不费吹灰之力。
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入口涩意浓重,毫无茶香。血月皱了皱眉,只轻啜了那一口后便将茶杯放下,再不动分毫。
数日后,玄空一如往日在大殿做完早课,正欲回禅房时,却不料看见殿外院中,那棵系满了红绸的大榕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笑意,虔诚地站在树下。似乎连风都偏爱她几分,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吹起几缕洋溢在风中。
披帛和裙摆随风起舞,恍如即将乘风而去的仙人。
玄空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缩,那是——血月?
那是一个与往日所见截然不同的血月,面上不再是杀意,反倒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恬静而美好。
胸腔中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可玄空并未察觉,只是久久的将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血月睁开眼,双目含笑地接过树下僧人递来的红绸,足尖轻点便如一只灵巧的蝴蝶般,翩然纷飞,落在榕树顶端的枝干上。
她带着温柔的笑,伸手将那根红绸系在最高处。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如同一根羽毛般,轻巧无声地落到了地上。她转身回眸,眼瞳中仿佛闪着细碎的星光,璀璨而耀眼。
“大师?”血月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女施主怎会在此?”玄空收回视线,垂眸道了一声佛号。
血月但笑不语,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步入大殿,与玄空擦肩而过。她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闭着双眼,双手紧握放在胸前,神色肃穆而认真,仿佛在与佛祖祈求着些什么。
良久,血月才睁开眼,在蒲团上叩首。待起身后,她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入一旁的功德箱中。
“大师,久闻佛子名声,不知大师可有时间替小女子解惑?”血月莲步轻移,带着期待,仰头看着玄空。
“师弟,既然这位施主这般有诚意,不如你就抽出些时间,与她论一论道吧。”旁观了血月完整举动的玄明拍了拍玄空的肩头,朝血月虚虚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血月双手合十,俯身还了一礼,她起身眉眼灼灼地看向玄空。看着血月瞳孔中倒映着的,无比清晰的自己,玄空的指尖微微蜷缩。他道了一声佛号,转身向着禅房走去。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玄空推开房门,轻声道了一句“请”。
血月微笑颔首:“多谢大师。”
禅房的房门大开着,玄空倒了一杯茶移到血月跟前,道:“施主,此处唯清茶一盏。”
血月伸手接过:“大师多虑了,我对这些身外之物,并无太多要求。”她话锋一转,“今日求见,只因先前大师曾规劝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可我不知,家仇难忘,我又该如何回头?”
“阿弥陀佛,仇恨如烈火,焚人先**;宽容若流水,润物亦润心。施主,令尊灵堂恐怕也不愿见你如此模样,日日为仇恨所困。怨亲平等,不念旧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人固有一死,又何必执着?”
血月起身,走到窗边。行走间,故意放慢了脚步,那红色裙摆如同有生命一般,轻轻扫过玄尘的僧袍下摆。
一旁的玄空垂眸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古朴的褐色僧袍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血月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窗棂,外间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涌了进来,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也吹动了玄尘的僧袍一角。
“大师,你整日守着这一方禅院,难道就不觉得无趣吗?”她转过身,倚靠在窗框上,目光紧紧锁住玄空,“不如跟我去看看这世间的繁华,可比这青灯古佛有意思多了。”
玄空终于抬起头,如潭水一般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血月身上,声音透着几分虚无又带着极大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女施主,世间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贫僧早已勘破,施主也勿要着相才是。”
血月一笑而过,不为所动。她轻轻迈步朝着玄空走近几步,行走间飘扬的裙摆再次拂过玄空褐色的僧袍。她站得离他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眉头轻挑带着几分挑衅般开口:
“大师,你真的勘破了吗?”血月的气息轻轻拂过玄空的耳畔,带着几缕女子特有的幽香。看着玄空错开的眼神,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更凑近了些许,“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玄空身体微微一僵,双手合十竖在身前,敛眸垂眉:“女施主,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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