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风中细微的气味,血月一路上了山。夜幕降临,厚厚的云层将朦胧的月亮遮挡起来,整座山寂静无声,唯有簌簌的风声。
上山的路一看就是被踩踏而成,血月上了山,顿时便觉得空中的那股味道变得浓烈了许多,恍惚间甚至有种连自己都开始散发这股味道的错觉。
血月站在山腰,只觉如今的情形变得有些棘手。她不能再利用这股奇异的味道来寻路,可已经走到这里,又岂能轻言放弃?她定了定神,抬脚往山上走去。
不论山顶是否有人,站得高看得远,总没错。
漆黑的山林间没有一丝光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血月小心翼翼往山上走去。忽然,她看见树影婆娑的枝叶之后,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烛光传来。刹那间,血月双眸一亮,仿佛有星光从那双瞳眸之中透出。
“看来,这山顶之中,定然会有我想要的结果。”血月声音中满是愉悦之意,她小心的加快了脚步。
随着视线中的烛光越来越亮,血月耳畔传来似有若无的言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而那股引着她来到这里的味道,也变得尤为浓烈。
“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守着啊?”
“那能怎么办,大人的要求,我们哪敢不听。”这人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抱怨,“大人担心有人寻来,可都大半个月了,还能有什么人来触这个霉头。”
“来,大晚上的,喝点酒暖暖身子。”
“好。”
“当啷”。
血月将身子压低,隐在树丛之中,透过叶片的间隙朝光亮处看去。高高的山顶上建着一座寨子,四周环绕着篱笆围墙,粗略地看去,似乎只有正前方一个出入口。
入口处就地坐着三个大汉,手中各捏着一只敞口的酒碗,三人伸长手臂在正中举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身侧放着两小坛酒,拍开的封口不断散发着清冽的酒香。
血月弯着身子悄悄往侧面走了几步,她将脸贴近篱笆围墙,透过篱笆的间隙打量着内部的情形。
也不知那些人是对自身实力的有恃无恐,还是觉得时逾半月不会再有人前来寻衅,除了入口处那两个站岗之人,整个院落之中竟然再无一人巡逻。
“砰砰”,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血月正欲提气纵身的动作停了下来,顺着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只见一个青色人影迎风而立,面容在夜色之中看得不甚清晰。可即便如此,她也似乎能看见那人身上,仿佛带着光亮,足以冲破这黑暗的桎梏。
坐在大门外喝酒的三名大汉,被那青衣人的掌风径直扫中,手中的瓷碗和身旁的酒坛“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三个人倒飞而起,重重砸落在地上,不住地翻滚呻吟。
院落之中先后亮起烛光,清晰可闻的质问声自内而外地传出。眨眼间,数道房门打开,手持武器的中青年男子鱼贯而出,将那青衣人围在中间。
“什么人!竟来此撒野!”领头之人怒喝一声。
青衣人并不回答,只是默默抬起了手,径直朝那人攻去。
血月见状,趁机足尖轻轻一点便凌空而起,消失在原地。
落入院中的血月将自己隐在黑暗之中,她步履极其轻巧,不曾发出任何一丝动静。既然有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她就借机去寻一寻那几个失踪的人吧。
血月嘴角微扬,动作迅速地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房门,可都没有发现。她绕过前院,站在后院院中左右环顾着眼前。这山头的寨子里,大大小小的房间竟然比她想象得要多的多,门外那人不知能拖延多久,若是一间一间寻找,只怕是来不及。
“谁!”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血月眸光一凝,朝着身侧睨去,脚下微动便如同一阵风般朝着声音来源处袭去。
“啊……饶命、饶命啊……”一个面色煞白的婆子“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仿佛是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了一大跳似的,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将头磕得“砰砰”作响,脸上的惊恐之色几乎快要溢出来。
血月单手成爪,掌中内力外放,那婆子瞬间被吸了起来。血月的手牢牢卡在婆子的脖颈之上,她缓缓凑近那人,开口道:“半月前被掳来的姑娘和孩子在哪?”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缕缕杀气;她的目光温柔,却透着森森寒气。
那婆子忙不迭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女、女侠饶命啊,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女侠饶命啊。我、我就是,想趁他们乱了,逃跑而已,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求女侠饶我一命!”
血月有些不耐烦:“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莫要说那些无用的废话。”
正在哭诉的婆子陡然住了嘴,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血月眼底的不耐她看得清清楚楚。婆子吸了吸鼻子,再度开口:“女侠,我说、我说。”她有些语无伦次,“我已经被抓来快半年了,日日给他们洗衣做饭。
大概半月前,他们一大群人下山断断续续抓回来一个姑娘和五个孩子,我知道他们平日里被关在哪里,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血月松开了掐着那婆子的手,眼神示意她赶紧带路。婆子终于得了自由,她捂着脖子连连咳嗽,在血月越发不耐的神色下,赶紧领着她往角落的一间房间走去。
“女侠,他们之前就被关在这,我没有钥匙,你看……”婆子站在一间房门前,佝偻着身子,小心地看着血月,有些为难道。
血月微微扬了扬头,婆子如蒙大赦,欠了欠身转身就跑。血月的视线始终不曾从门上移开,她伸手推了推,果然分毫不动。下一瞬,血月抬起脚猛地踹开了门,尘土在眼前纷纷扬扬,一股腐朽的味道迎面扑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手挥了挥,将眼前的灰尘拂开,走了进去。房间里一片漆黑,血月摸出火折子,将桌上的烛台燃起。她捏着细长的烛台回过身,便怔愣在了原地。
只见几步开外的床榻上躺着五个孩子,可是却都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腔都没有起伏。以血月的内力修为,如何能感知不到,这狭小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一一搭上孩子们的颈侧。不出所料,指尖下的皮肤感觉不到任何一丝脉搏的跳动,触之冰冷而僵硬。血月收回手,叹了一口气,而此时她才发现,这些孩子年岁都不大,依着个头看来,只怕最大的也不过六七岁罢了。
血月在屋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个姑娘的存在。侧耳朝着屋外倾听,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平息,血月加快了搜寻的动作。
出人意料的,她竟然在这偏僻角落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封还未曾寄出的信件。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从身后传来,血月转身回眸,眼底带着杀意。恍如实质的杀意却在看见玄空时,消弭无踪。
血月见到来人,不是记忆中褐色的僧袍,而是一身青衣,头戴帷帽,露出的下半张脸恍如隔世。
第一世临死前的一切再一次重现在血月的眼前,那个将她挡在身后的背影并不算宽阔,可是却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悸动与安全。
“佛爱众生,血月也是众生之一。众生平等,并无区别。”
“众生平等,并无区别。”
掷地有声的言语在她耳畔响起,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血月的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她心中百感交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空见血月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又念了一声佛号。他敛下眼眸,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朝着床榻走去。
玄空走到床边,检查起那五个孩子的死因,血月跟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玄空站起身,双手在身前合十,神色不忍。血月见状上前一步问道:
“大师,可有什么发现?”
玄空回过身,对血月说道:“颈骨完好,身上没有外伤,唯有腕间有伤,只怕是……”
“只怕是被生生放干血而死的。”血月打断玄空,咬着牙道。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上下扫视着玄空,勾唇一笑,“大师,倒是不曾怀疑过,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她在笑,却笑得冰冷。
玄空道:“女施主在江湖中的名声虽然不好,可贫僧也从未听闻,施主对手无寸铁的孩童下过杀手。更何况,女施主乃血月谷圣女,可谓是谷主之下,众人之上。若施主要对孩童下手,又怎会使唤这寨子中的人?用血月谷的人,难道不是更得心应手吗?”
不得不说,玄空对血月的那番认知,让她听得很是舒心。虽然她杀人不眨眼,但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并不想被他人冤枉,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只可惜太阳躲在云层之后,不愿露出一丝光芒。整个天空泛着灰蒙蒙的光亮,仿佛是在为这几名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间宽广,看看这山水辽阔,却无辜丧命的孩童默哀一般。
玄空将孩子们抱到外间,盘膝而坐念起了超度的往生咒。
血月有些不忍,别开了头。
这些人真真是,丧心病狂。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一个孩子,竟这般狠毒。
想来,背后所图,必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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