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金色的阳光从空中落下,正好照耀在闭目超度的玄空身上,看上去就像是他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血月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眨眨眼,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一缕明亮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之后照射而出。它穿透阴云,洒向人世,仿佛为世间万物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衣袍。血月重新将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的玄空身上,金光与他交相辉映,耀眼而夺目,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几乎无法直视玄空。
垂眸的玄空一脸正色,无喜无悲,身上泛着的金光如同佛光般,普照大地,映衬得他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之感,看起来宝相庄严,大慈大悲。
血月如今才对玄空这个,被誉为世间最有望得道圆满的佛子,有了真切的认识。低沉的梵音吟唱在耳边响起,她甚至有了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空中的云层已全部散去,太阳高高挂在天边,毫无保留的朝着大地散发出自己炽热的光芒,就像是要将世间一切黑暗污浊尽数融化似的。
玄空叹了一声佛号,缓缓睁开双眼,道:“女施主,贫僧欲将这几个孩子的尸身送回镇上,不知施主?”
血月毫不犹豫道:“愿助大师一臂之力。”说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玄空,示意他跟上。见他举步解释道,“大师,方才你念往生咒时,我在附近寻到了一架板车,或许可以用它,将孩子们的尸首运下山去。”
片刻后,玄空拉着车,血月在跟在身后注意着车上的尸首,二人通力合作将失踪的孩子们一起带回了太平镇。
就在他们走进镇子的一刹那,如今对外来人心怀芥蒂的太平镇百姓,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和那五个孩子。陆陆续续有人从家中走出,跟在他们身后,辨认着车上的孩子。
“这、这是……”
“真的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快!快去通知他们!”
身后传来各种惊呼声和有人离去时的脚步声。
玄空的脚步停在了太平镇的府衙前,血月上前敲响了衙门门前的鼓。不多时,数名穿着统一服饰的衙役从门内跑出,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
“来者何人?击鼓所为何事?”腰间挎着大刀的捕头走上前来,目光炯炯,扫视着玄空和血月。
“大人,在下与这位女施主在镇外山上发现了一座寨子,在里面找到了这五名孩子,不知大人可知道他们的身份?”一身青衣头戴帷帽的玄空,一改以往时不时口带佛号的语气,今日倒像是个闯荡江湖的少年侠客。
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却又带着几分沉重。
那捕头一愣,连忙快步上前,仔细辨认板车上的五名孩童。虽然他们的面容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灰败的皮肤令人不忍再看。可捕头依旧很快就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正是半月前失踪的那五个孩子。
捕头眼神复杂,带着不忍:“多谢、这位少侠和这位姑娘……不知二位,可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他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玄空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摇了摇头。那捕头的神色肉眼可见低沉了下来。
“大人,那些恶人皆已被我二人制服,若是大人现在派人前去,想来还能带回来审问背后主谋之人。”玄空给他指了一条路。
捕头眼神瞬间放出光彩,对玄空和血月一拱手,回身道:“来人,点齐人手带好家伙,与我一道上山。”他顿了顿,补充道,“速速去通知他们的家人,虽遭遇飞来横祸,可也要入土为安才是。”
他的眼神再一次落在那五个沉睡不醒的孩子身上,眼底透出无尽的心疼与怜惜。
“囡囡,娘的囡囡,你怎么能丢下娘亲呢……”街尾忽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声,简直令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转眼间,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人影扑倒在板车前。她满脸泪痕,颤抖着双手抚上一个孩子的面颊。却又在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缩回了手。
那是五人里最小的孩子,还是一个女孩子。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早已脏污破损,可依然能够看得出来,原本是一身柔软的棉质衣服,裁剪得份外合身。她扎着两个小发髻,上头绑着两根红绳。相较于母亲身上的粗布,孩子几乎可以说是得到了家中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若是她不曾遭遇这样的劫难,未来一定会在家中所有人的爱里成长。
那名母亲已经无力哭喊,只是无声地落泪。可偏偏这种沉默的哭泣,却远比呐喊更令人心疼。围在周边的百姓之中,有不少悄悄擦了擦眼眶。
两侧的街头再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转头看去,却见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神色肃穆而沉重,眼中含着热泪,沉默着走到衙门前的板车旁。
人群之中,有衣着质朴的平头百姓,有衣衫华贵的员外老爷;有华发早生的青年夫妇,有银丝满头的祖父祖母。可无论出身高低贵贱,无关家中贫穷富贵,每个人的心都是一样的,满满都是对孩子丧命的心疼与愤怒。
“大人,我愿出白银万两,悬赏背后真凶,只求一个公道!”人群中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红着眼眶带着恨意,朝姗姗来迟的知府大人说道。他侧过头,心疼地看着哭得几乎要昏厥的夫人,还有她抱在怀中尚且年幼,却已经再也不会长大,永远停留在这一刻的儿子,饶是八尺男儿也不禁泪流满面。
脑海中闪现出半月前还其乐融融的府邸,那样鲜活而幸福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如今却仿佛一朝梦醒,变得支离破碎。
“大人,还请大人明察。”衣着朴素的几人朝着知府大人跪下,重重叩首。他们的言语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哀伤,带着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眼前的一切,无人不为之动容。
知府大人不知何时也红了眼眶,他轻咳一声,道:“诸位,本官绝不会将此事轻轻放下,一定拼尽全力,将幕后真凶绳之于法,以祭奠孩子们的在天之灵。”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
在受害者的家人们赶来时,血月就已经悄悄隐入了人群。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更有无尽的痛苦。而她对这种痛苦,感同身受。
哭天抢地的痛哭之声传入她耳中时,玄空被牢牢包围,感谢他又祈求他相助找出凶手时,血月无比庆幸自己先一步离开了人群的中心。
动静越来越大,血月甚至能想象到,帷帽之下的玄空,一脸无奈又无措。以他的慈悲之心,即便百姓们不求他,他也绝无可能袖手旁观。可一个个磕头跪求,反倒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血月想到先前寻到的那封信,眼前一亮:“如今天色明亮,或许我可以回寨子再搜寻一番,说不定还有昨夜未曾找到的线索。”她这样想了,便立刻这样做了。
当玄空透过帷幔看向血月方才站着的地方时,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他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却在人群之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朝着太平镇城门走去。
她这是,要回山上?
玄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知府请了进去。
白日里的山路好走许多,血月没花多少时间就再一次站在了寨子大门外。只不过,如今寨门大开,昨晚打斗留下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整个寨子里毫无生气。
血月重回后院,将昨夜不曾进入的房间一个个仔细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密室机关,她站在原地思忖,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咕咕、咕咕”。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鸽子的鸣叫声。血月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灰色的鸽子从空中振翅飞过。她看得清楚,那只鸽子的脚爪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这是信鸽!
血月立即纵身而上,几个起便落随着鸽子一同落在院子的一处角落。角落里建着一座小小的鸽房,那只鸽子对此一点也不陌生,很快便吃起了饲料。血月轻轻抓住它,从它的脚上取下信筒中的纸条。
展开的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速走、速走”。
“看来,幕后之人已经感到危机,只是没想到,我与大师竟会巧合的先一步寻到了这里。以至于,信息还未传达至此,寨子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血月红唇微微一勾,不知是嘲讽还是笑话。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将这封还不曾寄出的信给寄出去,探探幕后之人的下一步举动?”她说着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单手抚着自己的下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好似在判断这个举措的可行性。
“对了,若是跟上信鸽,或许我还能直接找到幕后之人的居所?哪怕不是幕后之人直接联络,想来也会是身边看重的人。届时,顺藤摸瓜便能将凶手寻出来。”
血月抚在下巴上的手捏成了拳,在另一手的掌心中重重一碰。
“就这么干!”
她将找到的信卷了起来,塞进鸽子脚腕上的信筒,捧起信鸽朝天上一拋。信鸽张开翅膀,向着天际飞了起来。
血月运起轻功,落在后院另一侧角落绑着的马匹身上。她解开缰绳轻轻一抖,双腿夹着马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信鸽飞去的方向策马而行。
可是这信鸽,真的会如她所想的那样,带她直寻严旻所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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