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外出私访留给萧越瑾的时间并不多,昨日与她说完那些后,今日他便要启程出发,快马加鞭赶往岭南。
清晨,萧越瑾搂着怀中睡容恬静的阮梨,依依不舍地用眉眼描摹着她那张美丽的面容,似是要刻在心里一般。
他爱怜的看了她半晌,才松开怀里人,缓缓起身下榻,可即便动作再轻,阮梨还是被他起床的声音吵醒了。
萧越瑾连忙俯身前去安抚,“无事,你再多睡会儿。”
语罢,他轻柔的吻了吻她的发顶。
阮梨却不管他是如何,将人推开后便翻了个身,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萧越瑾见状,也不再打搅她,拿起搁在衣架上的衣服,轻手轻脚来到外间,让来福服侍他更衣洗漱。
等他收拾完毕,床上的人也丝毫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萧越瑾只好隔着珠帘,再看一眼窝在榻上的人儿,便起身离开了。
内心期许着她能起身送他一程的念头也落了个空。
萧越瑾一走,床榻上的阮梨便缓缓睁开了双眼。其实在他起身之际她便已经醒了,但她不想同他再有过多的亲密,于是便佯装自己还睡着。
她明知道他内心的期盼,可却不想如他所愿,阮梨睁着眼,呆呆地看着明晃晃的床帐,任由思绪漂泊,等双眼都睁得有些泛酸,她这才又缓缓闭上双眼,拢了拢身上的锦被再次睡了过去。
此时,皇宫之中,圣上搁下手中的奏折,拿起一旁的温茶悠悠饮了一口后便放下,问起一旁立着的大太监,“太子可是已经启程?”
“回陛下,太子今日晌午便已经出了京城了。”一旁的大太监连忙回道。
“已经出了京城了啊。”圣上幽幽叹口气,捋着自己半白的胡须,眸中闪过一丝精锐。
“东宫那边,你可都安排好了?”圣上侧首看向一旁的太监。
“圣上放心,全都安排妥当了。”
纵使服侍了陛下多年,这位大太监在回话时依旧不敢直视龙颜,只能默默垂首,谨慎回话。
“你办事,朕放心。”圣上犀利的眼神扫过他垂下的头颅,而后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他沉声,似是感叹道:“朕瞧着明日便是个好日子啊。”
圣上撂下这样一句话后便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活动着筋骨往殿外走去。
那大太监默默坠在他身后,小心侍奉。
脑海中想的全是要是太子殿下知晓了陛下暗中除去他那位小心安置在东宫的心上人,该是何等的滔天怒火。
届时,只怕是圣上和殿下就不仅是闹得不欢而散这样简单了。
次日下午,阮梨午睡刚醒来,就听见外面一声惊慌失措的疾呼,“不好了,芰荷院走水了!”
紧接着,她就闻到一股子木柴燃烧混着其他东西的烧焦味,守在门外的春夏秋冬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动静,连忙推门进来,见自家夫人已经醒来,赶忙护着她往旁边的偏殿跑去。
听到芰荷院走水,东宫瞬间变得混乱起来,里面的人都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活计去拿着水桶去盛水,往火势大的地方泼去。
阮梨同春夏秋冬跑到角落的偏殿,才停下脚步。
她是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萧越瑾离开后故意纵火。
阮梨不着痕迹看了眼不远处的熊熊烈火,以及东宫里人人奔走的混乱场面,内心浮现出一丝波澜。
眼下又何尝不是个机会呢?
春夏秋冬把人安置在偏殿后就要冲出去救火,却被阮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
“春夏,秋冬,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因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所以阮梨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春夏乍一听见阮梨的问话,往外奔走的脚步顿时停在在原地,她像是被阮梨这句话惊住了一般,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夫人。
阮梨自是没有忽略她眼中的惊讶,不过事出紧急,她也是临时生的这份心思,没有其他多余话想同她们解释。
秋冬脸上倒是没有太大的表情,震惊了一瞬后便立马开口,同阮梨道:“夫人,我愿意跟你走。”
春夏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连声点头说道:“夫人,我也愿意。”
她们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她们一直都知道阮梨对东宫以及东宫里那位尊贵的皇太子并无任何眷恋,否则也不会生出后面那几次的出逃。
阮梨见她们应下,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她刚才也算是在赌,若是她们答应下来那是最好的,但,只要有一人拒绝,那么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就全成了泡影。
“好,既然你们都愿意,那事不宜迟,我们稍作准备便即刻出发。”
阮梨让春夏趁乱从外面搜来一件侍女的衣服,快速换上。而后三人将脸上抹上几道黑灰,拿着秋冬拿来的水桶,借着熙攘吵闹的人群,一路疾驰,跑到护城河附近。
太子府离护城河的距离不算远,只隔着几条长街,眼下因为失火,有不少太子府邸的下人拿着水桶过来接水,所以阮梨她们混迹在人群中倒也不算突兀。
阮梨瞅准时机,把水桶盛满水,放在河边,而后低着头捂着肚子,佯装自己身子不适,往旱厕的方向跑去,春夏秋冬见状,更是有样学样,三人稍稍错开一小段时间,便成功在旱厕旁汇合。
等人一齐,阮梨便继续带着她们往这城中办路引的地方走去。
春夏秋冬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京城,眼下自是以阮梨为首,听从她的指挥。
她们瞧着自家夫人虽然脸上带着黑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至少她们服侍了自家夫人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脸上有过如此的神情。
她们不会懂也不可能懂,这是阮梨每次出逃时最自在的时刻了,因为在此刻她只是她,不再受任何人桎梏。
所以即便是一次次被萧越瑾抓回去,她还是没有放弃,她相信只要她耐心等待,那么下一次机会迟早会来临的。
阮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带着春夏秋冬两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
甫一进去,那坐在大堂前的老头便出口问道:“你们要办几张?”
他掸了掸衣角,随后佝偻着身子往不远处的小方桌走去。
那小方桌上摆着办路引的笔墨等。
“办三张。”阮梨看着他的身影,直接道。
那老头也不含糊,直接问她们要身份证明就要给她们写上。
可她们此次出来的太急,身份证明都扣在东宫里,自然是拿不出。
那小老头觑了她们三人一会儿,悠悠道:“你们莫不是哪家贵人的外室私自出逃吧?”
他在这里办了这么多年的假路引,不是没见过这些事。
因为受不了贵族子弟的折磨,偷偷出逃的外室来他这里办路引的不在少数,他原先还对她们有着同情,可见的多了,心底也自然没有什么波澜了。
阮梨自然不会承认,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镇定自若对他说道:“不是,我们姐妹三人是因为家中遭了难,要被抓去当下人这才想逃的。”
她话说的恳切,那老头狐疑看了她们一眼,也没有继续打听的意思,唰唰提笔给她们写好,并盖上了伪造的官印,然后让她们交钱。
银货两讫,阮梨揣着怀里热乎乎的路引,跟春夏她们排上了出城的长队。
等她们平安无事的出城,阮梨只觉得自己恍若做梦一般。
这一次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得她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这次真的是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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