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只是第一步,她还要坐船南下。
阮梨敛好心中的喜悦,跟春夏秋冬两人一道去了渡口。
她们选了辆不太大的客船,交上银钱便成功上了船,等阮梨感受到滔滔江水在脚下翻涌起伏时,她这颗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她逃出了,从萧越瑾的桎梏中逃了出来,这次,她成功了!
客船顺着江水一路南下,三天三夜,这才靠岸补充物资。
秋冬刚去了船头,同船家攀谈打听着消息,问这是到哪里了,船家告诉她,如今船行至江南,等再过两天便可抵达目的地。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阮梨和春夏刚好能听个真切。
一听到眼下到了江南,春夏便不由得抬眼,觑着阮梨面上的神情。
她那目光太过直白,让阮梨不得不偏头看她,“怎么了?一直瞧着我做甚?”
“夫人,到江南了,你要去找你的爹娘吗?”春夏小声开口问道。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夫人的家人好像全是出自江南一带的。
阮梨遥遥看了眼岸边,轻笑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又如何不想见她的爹娘与兄长?
可现在她尚且能侥幸躲过萧越瑾的视线,一路南下逃到这里,但也难保以后不会再被他抓回去。
要是那时被他知晓自己躲在了江南,只怕是爹娘他们都会受到牵连。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阮梨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岸边,告知了春夏一声便一人回了船舱。
她如今有了身子,不能吹那么久的风。
阮梨坐在船舱里,拿出船家赠的几个酸橘子,从其中挑了一个,剥开慢慢吃着。
这是上船时船家怕他们晕船特意赠给她们的。
那时她害怕自己孕中坐船,恶心呕吐不止,好在腹中的孩子安稳,没有让她吃太多苦。
她嚼着口中酸甜的果肉,内心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远在接近岭南驿站的萧越瑾也收到了额京城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书信。
来福跟在萧越瑾身边,见人看完信后便神情一肃,那张侬丽的脸霎时变得阴鸷。
“好好好!”
萧越瑾紧紧攥住了手里的信纸,连道几声好字,他是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敢有人在他离开的时候意图纵火焚烧东宫。
这番作为,怕是也只有他那位好父皇才干得出来罢!
萧越瑾又抬眼看了下手上的信纸,待再次看到阮梨与她的侍女们不知所踪时,庆幸,怒意,惊恐顿时交织在他的心里,扯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打算他何尝是看不出?
借着这场大火,带着她的丫鬟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并逃了。
天大地大,纵使他手段再多,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也不知得费上多大的大功夫,若是运气不济,或许,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一想到此生再也不能同她相见,萧越瑾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狠戾。
来福被这眼神吓得一激灵,立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却听见上方的男人凉薄的声音,“来福,你带着一部分暗卫率先暗中回京,去查当日东宫走水时夫人那边是何情况,她是否受伤,还有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是。”
“另外,你格外注意宫里那边的动静,如有异常,立马向孤汇报。”
来福颤微微应下。
萧越瑾想着那狠心离他而去的女人,一边心中怒气纵生,另一边又止不住牵挂她的身子,毕竟她身子骨弱,若是在外吃了苦……
萧越瑾敛了眸子,强行逼着自己不再深想。
当务之急是将岭南这事快速处理了,他才能亲自去把那女人抓回来,然后大婚,将她结结实实绑在自己身边。
又在船上度过了两日,阮梨一行人终是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她们没有过多的犹豫转头租了辆马车就启程西行,前往蜀中一带。
蜀中此地景色秀美,物产丰富,她上次读博物志时就已经注意到这里了,而且此地距离京城甚远,被萧越瑾找到的几率也大大降低,所以定居蜀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马车悠悠,载着阮梨与春夏秋冬一路西行,三日后,她们终于到了蜀中一个边缘的城镇上。
“常乐镇!知足常乐,这个名字真好听!”春夏下了马车,见着小镇高高的牌匾不由得赞叹道。
阮梨仰头,抬眸看向那边角都被晒得褪色的牌匾,莞尔一笑,“是啊,真好听!”
她回身,从春夏揣着的钱袋子里拿出一块碎银,递给马夫,付了车费,随后便向镇子里走去。秋冬背着行囊立在一旁,安静地跟着。
甫一走进镇子里,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在路边嬉笑奔跑。今日不知是不是这常乐镇的市集,热闹得很,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稍不留神就会被被人碰到。
春夏小心护着阮梨,不让人有机会碰到她到的肚子。
就在她们小心躲避着前行的时候,那几个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往这边推搡着奔来,一不留神,春夏就被其中一个小孩撞得趔趄。
幸好阮梨及时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摔在地上。
“诶哟,你们这群小孩跑起来也得看着点路啊!”春夏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胳膊,呲牙咧嘴冲他们背影道。
“没事吧?”阮梨一脸关切的看她,温声问道。
秋冬也是忙不迭地上来就要查看她的伤势。
春夏被她们俩这么大的阵仗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夫人、秋冬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阮梨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去计较刚才道事,转头带着春夏秋冬去到一家包子铺前。
她们这几日大都是草草对付了几口就继续赶路,绝不耽误半点儿时间,眼下到了城镇,终于也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在征得阮梨的同意后,春夏一口气要了六个大包子,三碗豆浆,然后就来到铺子旁边的矮桌旁替阮梨擦拭好凳子。
秋冬因为背着行囊多有不便,所以春夏就直接让她陪在阮梨身边,自己去拿包子和豆浆。
热腾腾的笼屉掀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春夏被热气熏的眼睛紧闭,等端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泪汪汪的。
秋冬见了忙拿出怀中的帕子给春夏擦着眼角的泪花。
春夏把托盘搁在桌子上,犹豫片刻还是拉着秋冬一同落座在阮梨旁边的长凳上。
她们夫人在马车上就叮嘱过她们两个,以后在外就不能称她为夫人了。
她还特意强调,离开了东宫她们三人便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往后便以姐妹相处,所以她们愿意的话称她为阿姐就好。
她们自然是惶恐至极,她们身为侍女,即便是离宫那也万万不能同夫人互称姐妹,可夫人的态度也十分坚决,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所以她们这才适应着,改口唤自家夫人为阿姐。
一顿饭在三人的缄默中吃完,春夏身上带着钱袋子自然是她去结账,可等她走到包子铺的账台前,想摸出一粒碎银的时候,却猛地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知所踪!
只是刹那间,她就想起今天撞她的那几个小孩,定是他们偷了她的钱袋子!
她这一路都把钱袋子守得好好的,下马车的时候她还特意摸了摸钱袋子,那时候还在的,所以定是那几个小孩将钱袋子顺走了。
春夏登时气愤不已,一张小圆脸憋得通红。
包子铺老板的眼神也不似刚开始那般友善,看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狐疑,怕她来吃霸王餐的。
阮梨久久等不到春夏过来,于是便带着秋冬一道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走近了,待看清春夏脸上的窘况,与她空荡荡的腰间,阮梨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春夏见阮梨来了,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和阮梨小声愤愤说着那些小屁孩把她们的钱都偷走了,她越说越气,看着就要马上原路返回去找那些小孩。
阮梨见状连忙拉住她,摇摇头,温声劝道:“别去。”
她看着春夏一副就要被气哭了的样子,无奈叹气,拉起她的说道:“那群小孩在我们下了马车就主动向我们靠近,而且撞倒你抢钱袋子的一套动作流畅丝滑,丝毫没有让人现场看出端倪,那说明他们已然是惯犯。”
“且不论我们人生地不熟,找到他们是何艰难,即便是能找到,此事闹到官府也只会扯出我们的身份证明,若要是被本地的官府发现了我们身份造假,恐怕我们就得去大牢里吃牢饭了。”
她轻声安慰着春夏,希望她不要意气用事。
春夏在听完阮梨的这一番分析后自然不敢莽撞去找那些小孩了,可不找他们,现在她们又如何去付那包子钱。
包子铺的老板已经眼神不善的盯着她们三个了。
阮梨刚想摘下腕子上的玉镯抵账,一直沉默的秋冬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制止了她的动作。
“阿姐,我这里还有银子。”说着她便从怀中拿出了一粒碎银交到阮梨手上。
她怀中这三两多的银子还是当初她们离开的那一天,春夏吵着要吃外面的点心,让她帮忙揣着银子,等空闲了便出去买来着,谁料发生了东宫大火,那搁置在她身上的三两银子便一直被她带在身上。
阮梨先是惊讶了一瞬,而后对秋冬宛宛一笑,将手中的碎银交给店家,结了包子账,便带着两人离开了这里。
为了租赁一家小院,阮梨终究还是把手腕上的玉镯抵给了当铺,换了四十五两银子,而后租了家不大不小的小院。
院子不大,仅有两个房间和一个灶房。
春夏秋冬自然是不能让阮梨跟她们挤一屋,所以把最大的那间收拾出来让给阮梨,她们睡在另一间。
整个下午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外面采买了生活物品,这才算是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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