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佳琳这一天都没再来上课,总有人知道点小道消息传来传去,到最后传什么的都有,班主任变回了秦芳,陈丁怀在学校里没有了踪迹,第二天整个学校师生都集合在操场听了一场关于自尊自爱,遵纪守法等一系列的讲座。
常佳琳一星期后才回到学校,这时邹衍早就申请了最后一排单桌了。
“邹衍,”常佳琳下课时找到邹衍,“对不起。”
邹衍原先认为常佳琳人不错,而今只觉得厌恶。
“别跟我说对不起,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如果当时的人不是我,你才应该道歉。”
他不想要“对不起”,他只想这人以后离他远点儿。如果当时的人不是邹衍,没有录音器,不像他一样给自己留后路,难说会受到怎样的影响,最后哪怕证明了清白,大概也是大费周章,筋疲力竭,是否会因此影响心态也难说。
邹衍回了家,这个时间一般邹军都不在家,他是来拿钱的,等到高考完,他该和邹军做个了断了。
邹衍刚刚把桌子移回原位,门把手已经被拧开,忽然听到玄关门开了。
“今天‘五一’,你儿子不放假吗?”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臭小子成天和一群小混子混在一起,不着家,不会回来的。”是邹军在说话。
“哎呀,别亲别亲,你先看看嘛。”
邹衍从窗户翻了出去,又轻手轻脚的关了窗,正当他躲好之际,门被打开。
“你看吧,没人。”邹衍从三楼一点一点跳了下去,却没立马走,一直等到了天黑,等到邹军送那个女人回家。
邹衍第一次见邹军穿的这么人模狗样,那个女人挺漂亮的,看着约莫三十七八,比邹军小个四五岁。
邹衍看着他们上了车,骑上自行车,追了过去,远远的隔着七八米跟着,既让车在视线内,又让邹军注意不到他。
车子停到了一个餐馆前,与餐馆相连着的是女人的家。邹军下车给女人开门,余光瞥见一抹白色,回头看过去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四处乱飘,街上空无一人。
“回来了。”马青山听到声响,回过头,“快去洗手,今天有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嗯。”邹衍应了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马雅婷见他不对,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的手让邹衍清醒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只说了句:“没事。”
没事。
没事的。
上午10点多正是餐馆没人的时候,刘桂兰刚坐下打算歇一会儿,店门被人推开了,一回头看见来人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眉眼却很眼熟……像邹军。
邹军长得帅,邹衍七分像他,三分像孟晴,在邹军野性的长相上又多了几分柔和。
“邹衍?”刘桂兰试探地问。
邹衍点了点头。
“你,你先坐,我给你拿瓶饮料。”刘桂兰肉眼可见的有点儿紧张了。
邹衍大步走过去,按住了她:“不用。”他坐到了她对面。
“怎么突然来找阿姨呀?你,你爸爸都跟你说了?”刘桂兰柔声问。
从她说话的语气,下意识攥手的动作,邹衍能看出来这是个老实人。
“你们多久了?”邹衍问她。
“半个多月了吧?”刘桂兰抿嘴一笑。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邹衍的语气有些生硬,让刘桂兰也听出了不太对:“咋?”
“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敢跟他在一起?”邹衍皱着眉,眼神透过她不知道在看谁。
“我……”刘桂兰一阵委屈,看邹衍是小辈,不好发作,“小衍啊,我知道你对你爸可能有些误会,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误会。
邹衍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误会?误会他家暴?误会他把我弄残?还是误会他一次又一次把我关起来,打到不省人事,再饿到昏厥?”他脱下上衣露出一身伤疤,“你告诉我哪个是误会?”
刘桂兰傻了眼:“你……先把衣服穿上。”
“邹军是不是说怕我一时接受不了才不告诉我,也不让你和我见面?”邹衍看着女人的手,因为干的活多,她的手略显粗糙。
邹军就是喜欢挑这样的老实人。
“……对。”
“早点和他断了吧。世界上好人有很多,别被他耽误。”邹衍说。
他本不该来的,没有必要,但他不想看见第二个孟晴,不想看见第二个他妈。
邹衍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些迷茫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我妈死了,对吧。”
“你不知道吗?”
“多久了?”
“有……五六年了吧?邹军是这么说的。”
他不小心撞到了人,赶紧伸手想要扶住对方,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他撞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扶住她的是她的丈夫,男人有力的手扶住了女人的肩,另一条胳膊抱着个三四岁的漂亮小女孩儿。
“不好意思……”邹衍愣愣地看着这一家人。
“没关系。”女人温柔的笑着,如迎着春风盛开的花。
年轻夫妇走远了,留他一人停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直至视线中再无他们的身影。
这偌大的世界里,他还有什么呢?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好似失去了太多,又似乎什么都不曾拥有。
在这正是万物都充盈着生机的季节,邹衍却似秋日落叶飘摇,在半空枯黄,无根,无归处。
陈丁怀是被吵醒的,一听到屋外的动静,就知道是弟弟带人在家里打牌。
“洋洋怎么不写作业?”他一出门看见儿子抱着手机玩游戏,有些奇怪。
“哥,我让他玩的。”一旁的陈丁安回头冲他笑,“小孩儿不想写就不写了,读太多书没用,到你老了不着家,还不如让他玩儿个痛快,记着你的好,听你的话,不乱跑,多在家陪着你,以后好好给你养老呢!”
陈丁怀眯了眯眼,突然笑了:“谁告诉你的?”
陈丁安咧嘴一笑:“邹老哥。”他指了指对面看牌的邹军,陈丁怀才注意到这个男人。
被叫作“邹大哥”的男人看着40多岁,尽管面上带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其年轻时的风光依旧可见。
他这个弟弟,先天智力不行,别人说啥信啥,老遭人骗。
“话说邹老哥,你家孩子也在一中呢,叫什么来着?邹……严?哥,你认识不?”
“邹衍。”那边邹军心不在焉的纠正。
“是吗?”陈丁怀盯着与邹衍相像的脸,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运动会,邹衍没去领奖,他回教学楼拿东西时,顺路帮他送到了教室。
教室的窗户开着,邹衍桌上的草纸被风吹下了桌,他捡起时看了一眼,是一道难度很大的物理题,他做出来了,放到年级里没几个学生能做出的题,他做出来了。当时他还奇怪,既然邹衍学习不错,为什么要装作学习不好的样子,考试也不参加?
原来原因在这儿。
陈丁怀眯眼笑了:“我原先教的班级是有个叫邹衍的,但学习不错,名列前茅啊!”见邹军脸色一变,他看不见一样,笑意更深,打开手机找了找,然后找到了一张照片给邹军看,“你看看是他不?孩子有出息,说不定能考个一本去大城市闯荡呢!”
邹军看着手机里儿子的脸,眼眸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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