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衍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右手传来的钻心的疼,让他时刻醒着,眼及之处几乎没有光,周遭都是黑的。
他很难受,想动一动,却被绳子限制着,胃在抽搐的发痛,喉咙也肿了,发出哪怕一点声音都难,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儿,让他作呕,干裂的嘴唇渗出点点鲜血,被他舔入口中。
饿……
渴……
疼……
……
……
……
门开了,光照在地板上,他看到了自己空了的裤管。
为了让他难以反抗,邹军拆了他的腿。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感觉到绳子被人解开,他却没力气回应,也没力气动了。
刘三磊抱起邹衍疯狂往外跑,绝望的大吼:“快叫救护车!”
刘三磊穿上鞋,身高能到1米九,高大的男人抱着没有小腿的邹衍,显得邹衍是那么的小,又那么的脆弱,他的右手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砸的,已经血肉模糊,额角也有一个血坑,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
微微还睁着一条缝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生机与希望,连绝望都没了,像深渊一般空洞,让人无法探寻。
救护车上躺着的邹衍的嘴似乎在动,由于救护车上,容不下太多人,于是只有刘三磊坐在这儿。他靠近邹衍,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一滴眼泪从邹衍的右眼滑出,划过那颗小小的红痣,滑进鬓角,无处可寻。
急救室外,马雅婷几个人赶了过来:“怎么样?”刘三磊坐在椅子上,无力感席卷了全身:“……右手……保不住了。”
马雅婷只觉一阵酸意涌上头,无奈又心疼的哭了出来,同样的事,为什么要让他再经历一遍!
“……畜牲!”张远踢了墙边一脚,“刚才就应该再揍狠点儿!”
“刚才在救护车上……小衍说话了。”刘三磊喉咙发紧,尽量正常的说道。
“他说什么?”马青山赶紧问。
刚才送邹衍上救护车时,他的眼神无法让他不担心,好像下一秒就要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他说。”刘三磊哽咽道,“他好像见到他妈妈了……他问我,他……”
是不是……可以解放……了?
灯灭的时候,几人眼睛里都已经布满了血丝:“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等麻药药效过去,他就能醒了。”
虽然医生是这么说的,但邹衍被从急救室推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他的脸色苍白的像医院的墙。
邹衍醒的无声无息,陪护的张远半夜起来上厕所,才发现他睁着眼头歪向窗户那侧,他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窗帘是拉着的。
张远拉开窗帘关怀了半天,邹衍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医生来了之后做了一番检查,说他暂时情况比较稳定,至于没有反应,大概是心理上受创。
邹衍醒后,眼睛就没离开过窗户,明明是阴天,天上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想看月亮?”张远问他,“过两天,你恢复的好一点了,我带你出去看月亮好不好?”
邹衍的眼睛动了动,而后看向张远,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难听的音节:“……嗯。”
即使他想见的不是月亮。
手机里不断有学校同学的关心,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生病住院,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邹衍望着亮着的手机出神,一直到手机再次自动熄灭。
他不能高考了。
邹衍受着邹军多年的迫害,一直没报警。一是他虽猜到孟晴大概率已经死了,却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如果报了警,这个消息就会到达他的耳中,他在逃避;二是他在收集证据。
他尽可能的收集他能收集到的一切证据,求量大,求情节严重,求能判邹军死刑,再不济无期,或是六七十年,让他直接在监狱安度晚年,为此,他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带着录音器,家里被他藏遍了摄像头。
等到邹衍能正常行动了,他们也开开始了打官司,官司打了一个月就结束了,因为邹衍提供的证据太充分了,充分到令人咋舌,充分到令人发指。
邹衍绝望的惨叫声从一个个视频与录音中传出时,有些感性的女警官已经听不下去,甚至控制不住泪水,等放的多了,所有人都变得像他一样麻木。邹衍见邹军最后一面时问他:“你把我妈埋哪儿了?”
“哪儿有钱给他买墓地?扔黄河里了!”邹军恨透了他,说话的语气很冲,但邹衍却知道他没骗自己。
判决书出来的那天,他去了黄河边,他没有看内容,因为他知道邹军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但他想让孟晴看一看。
“妈妈教你折纸飞机呀。”
儿时的记忆突然涌现,那是一个温暖明媚的下午,像今天一样,他跟着记忆中孟晴的声音,将判决书折成了纸飞机,然后向黄河狠狠一抛。
邹军要死了!那个人渣!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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