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不知道希礼究竟是如何断定他一点藏在暗处的。
他郁闷地从林子里钻出来,上下端详了一番希礼苍白的面孔,点点头,“不错。”
“见到我受伤,是不是很高兴?”
“差不多吧!”艾伦懒洋洋地将手搭至脑后,“平日里那么神气,今天总算被人整了,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很不好受,”希礼耸耸肩,“你也看到了,后背已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艾伦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红白色的烂肉。
他皱了皱眉,手也随之垂落身侧,走近低声问:“除了我,你到底还惹了多少人?”
“谁知道?”
“霜蚀症可不比今天的爆炸,必须提前下咒,说明很早之前就有人想杀你了,”艾伦提醒她,“还有,你对今天的爆炸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竟然没在门外偷听。
希礼挑了挑眉头,故作沉思,“我的记忆从踏出皇宫后就中断了。”
“那么早?”艾伦顿觉不妙,“你别告诉我,你答应我的那些条件全都忘干净了?”
“我后面有见过你吗?”
“你果真忘了?”艾伦大步上前,惊怒地掰住她的双肩,“别跟我耍花招,我可不吃这一套!”
“嘶……”希礼吃痛推开他的胳膊,“冷静点,起码让我知道自己答应了你什么吧?”
她失忆了。
不记得那些置换的条件了……
艾伦望着希礼那双纯净如海水一般的眼眸,没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
“你说你要弥补自己先前对我犯下的罪孽,打算往后每隔一日,自愿为我提供一管新鲜的血液。”
“每隔一日?”
不知是不是心虚,艾伦避开希礼的视线,干咳一声,“没错。”
“你可真敢想。”希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戏弄我?”艾伦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恼红大半张脸,“怎么就没炸死你?”
希礼仿佛没听见他的咒骂,轻飘飘地搭上他的肩,“开个玩笑而已,还要拜托你多留意爱兰那边有什么行动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艾伦不耐烦地撇开她的手。
希礼不觉尴尬,自如地整理被风吹乱的披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艾伦习惯性呛她。
他今日算立了大功,不仅把处在爆炸中心的唯二两个活人带进护卫队的地盘治疗,还做到了没有得罪参议院。
按理应当马不停蹄去邀功才对。
“再不去,小心功劳被人捞走了。”希礼莞尔一笑。
艾伦险些被笑晃了眼,赶忙定神,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希礼,今天对于人族来说,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嗯?”希礼回忆了下,“不是。怎么?”
那就奇了怪了。
艾伦犹豫片刻,还是将怀特与梅林怪异的对白透露给她。
“她们应当知道些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还是那句话,至少目前,绝不能让希礼不明不白的死了。
两人在回廊停留的时间已久,希礼颔首道:“多谢告知。后会有期。”
看来留下等艾伦是正确的。
希礼踏出院门时,玛丽负责叫停的车早早就等候在路旁了。
她身受重伤,先折返去参议院找医师治,等回到庄园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
玛丽搀着她下车,隔着老远,便看到门口杵着两道人影。
“是乔安娜小姐和乔治少爷。”玛丽小声道。
距离近了,果然是两兄妹。
二人身上披着的斗篷已沾满厚重的夜露,也不知在大门口等了多久。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希礼神色缓和。
玛丽也下意识认为二人是专程为希礼的伤势而来,忙保证道:“我会照顾好希礼小姐的,请放心。”
“明天一早,你又去宫里,岂不还是见不到人?”乔治向前大跨一步。
月光下,她们总算看清了乔治的脸。
与想象中的担忧不同,其上竟掺杂着焦躁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乔治,”乔安娜在身后喊住自己的同胞哥哥,“冷静一点,好好说话。”
“我也想好好说话!”乔治控制不住拔高音量,将怀中厚厚的一叠信件狠狠摔在希礼跟前,“但看看,这算什么?”
信件砸在地面,四散开来,令人心惊。
“小姐,您背上有伤,我来捡!”玛丽手忙脚乱地弯腰拾信,匆匆一瞥落款,都是些不认得的名字。
“举报信?”希礼漫不经心地翻动,随便撕开一封,“呵,骂得真够粗鲁的。”
“克拉克家族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羞辱,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希礼挑眉反问。
“希礼,你为何要在今日晨会上扬言不必对教会施以援手?”乔安娜也按捺不住了,“现在民众的怒火对准了我们,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父亲的邮筒已经被投诉信和辱骂信塞满了。”
“原来是影响到公爵大人了。请替我转告一下,隔日我会上门进行正式道歉。”
希礼嘲讽地牵起唇角,在望见乔治愈发愤怒的脸庞时,讥讽的笑容更甚。
“不过他手下应当有其他助理或仆从吧,怎么轮得到你们俩来逼问呢?”
“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乔治咬牙切齿,“你包庇那个贱仆就算了,如今行事越发乖张……”
“闭嘴,乔治。”希礼冷了脸,“还轮不上你来对我说教。”
她面无表情地越过兄妹二人,朝大门里走去。
“慢着!”乔治猛转身,一股血气冲向大脑,“既然不在乎父亲,不在意家族的荣辱,那你凭什么还能大摇大摆地回来?有本事你就从侧殿搬出去,不再给克拉克家族带来丁点麻烦,那我随便你在外面惹事!”
“乔治,你疯了!”乔安娜惊慌地想要捂住他的嘴,“希礼,乔治在气头上,你不要放心上……”
“你也是那么想的吧。”希礼平静地回望她。
“当然不是!”乔安娜咬唇否认。
乔治才不会放过她,冷笑道:“得了吧,乔安娜,别装什么好人了。倘若你跟我想法不同,你今晚就不会跟过来了。你也早就看不惯凭什么希礼一个人独享那么大的侧殿,还敢对父亲和母亲没有一丁点的敬重了吧?”
“你才是,别装了,”希礼轻笑道,“明明自己更看不惯,为什么要先把帽子扣别人头上?”
乔治顿时语塞。
“想知道凭什么,可以去问你最敬重的父亲,当年以多少金币的价格将侧殿卖给我的。”希礼唇角的笑意加深,“还是以远高于市场的价格哦。”
侧殿占地面积可不小,外加那些精密仪器……
乔治脸色顿变,“不可能,你哪来那么多钱?”
希礼懒得回答废话,毫不拖泥带水地扭头离开。
夜已深,她并未回寝房休息,转而却进了书房。
“小姐,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玛丽眼圈泛红。
“把那些信都拿过来。”希礼向后靠着柔软的椅背,疲倦地揉着眼睛。
玛丽垂头盯着那些肮脏的字眼,咬咬牙,“不行,小姐,这些……你别看了。”
“拿过来。”希礼声色稍冷,“我没那么脆弱。”
“明天再看行吗?”玛丽的眼底升起浓浓的氤氲,她吸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医师都说了,您需要静养,不能再看让您情绪波动较大的东西了。”
“玛丽,我不是小孩子了。”希礼无奈地叹息,“我必须尽可能快的获得更多的讯息。”
总不能人家都已将此事做文章了,她作为当事人却还一无所知。
当务之急,她必须确定这些家伙究竟是被煽动的平民,还是受人指使的木偶。
希礼将所有信件摊在桌面一一比对,晕黄的灯光下,那些扭曲的字迹皆数映入她的眼帘。
竟还真让她找出几份相同字迹的信件。
她将可疑的信件归类,又让玛丽去正殿的邮筒取出任何有关她的辱骂信。
玛丽回来时还带来了个消息,乔治在听了希礼那番言论后,当真跑去质问约克公爵了。
“公爵大人承认小姐用金币购买了侧殿后,乔治少爷和公爵吵起来了,”玛丽小心翼翼地道,“他觉得公爵不该向尚未成年的您售卖地皮,抚养您是义务。”
希礼冷笑道:“然后呢,他要替我申冤吗?”
“后面夫人上楼想解围,但成效并不太好,夫人气急攻心,晕了……”玛丽咽了咽唾沫,“小姐,您要去看看吗?”
又是熟悉的戏码。
希礼厌烦地将归好类的信件锁进保险箱,光影将她的面容勾勒得十分冷硬,“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明日一早我还要去枢律公馆。”
眼下已逼近凌晨了。
今日有梅林在,怀特明显有很多问题不方便盘问,离开时刻意留下地址几乎是明晃晃的示意希礼:一旦能自由行动,立马前往枢律公馆汇报。
爆炸案与薇拉有关这件事是万不能透露给怀特的。
她想要的是真相,而怀特最不可能做的就是帮她查明真相。
希礼还在苦想,心脏倏然一抽,疼得她近乎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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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特殊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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