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地点在一处古城,地点比较偏僻。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下了车,江秋雨左看右看,找到了点古城该有的韵味。
她当即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望舒,说:“老师,这里和别的古城不一样,大多数都是原住民。”
林望舒没有回消息,江秋雨有些气馁,鼓着腮帮子随队伍往前走,刚走几步,不甘心地打开手机,没有看到消息时有些失落。
老师好像很少看手机,又在忙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浔北古镇以糖画出名,一路上她见到不少形状各异的糖画,目不暇接。
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江秋雨拉着钱颍往糖画的小摊上跑。
摊主是一位刚毕业的女性,十分热络,“想要什么,都能画。”
钱颍好奇问:“那能画我们吗?”
江秋雨也看过去,摊主笑说:“当然可以,稍等。”
话音落时,只见她挖一勺糖水,一手负在身后,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便低头作画。
“你们来这边玩吗?”
江秋雨点头,“学校组织春游。”
“这样啊。”她笑吟吟说道:“这里好吃的太多了,抄手、酸辣粉、虾饺、小炒黄牛肉、烧饼夹肉、水晶粉都好吃,还有酸梅汁,可以尝尝。”
她热情介绍完,两个糖画就完成了,“一共二十。”
江秋雨付了钱,看着和自己八分像的糖人,眼里闪过惊叹,“好像啊。”
钱颍同在惊异当中,扭头看了看江秋雨的,不禁感慨,“这也太像了吧。”
摊主说:“天热,再不吃一会儿就化了。”
江秋雨纠结了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咬,最后小心翼翼地从头顶开始。
她刚咬下去,想到拍照,立刻将手机掏出来咔嚓拍一张完事。
钱颍目瞪口呆,“长得好看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江秋雨奇怪地看着她,说:“我长得只能算不难看吧,你才算好看。”
钱颍连忙摆手,“别推诿了,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江秋雨抽抽嘴角,“我也知道我几斤几两,称不上好看,顶多是可爱。”
“数学老师那样的,才是好看。”她肯定地说。
钱颍伸手戳她的额头,痛心疾首说:“你一点出息都没有,天天当数学老师的舔狗。”
江秋雨皱眉,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反驳说:“才不是,数学老师对我很好。”
钱颍比个OK的手势,“好好好,你不是舔狗。你不知道,他们都这么骂你,气死我了。”
“谁骂的?”
话音刚落,有一行人从前面街角走出来,钱颍扬着下巴,说道:“就是她们。”
三男两女的组合,此前江秋雨同他们没有说过话,不知道哪里惹过他们。
无论如何,牵扯到了林望舒,江秋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下午主要去逛了下这里的博物馆,和钱颍一起拍拍照,编辑发朋友圈。
江秋雨鲜少在朋友圈发自拍,一方面朋友圈都是长辈,发自拍还需要主动屏蔽,太麻烦了;另一方面,她喜欢低调,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可这次,她想了想,还是挑选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仅几个熟悉的朋友可见,当然还有林望舒。
她选择林望舒时,心都在颤抖,情不自禁地幻想着老师看到她的照片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触。
会不会觉得她很漂亮,或者会不会觉得她的生活很精彩。
江秋雨刚发出去就后悔了,看着照片一而再再而三地问钱颍,“这张好看吗?”
钱颍的无语之情溢于言表,“非常好看,非常可爱,非常漂亮。”
江秋雨意识到自己过于烦人,羞愧地笑了笑,讨好说:“你想吃冰激凌吗?我请你啊。”
林望舒写完教案,肩膀处有些酸痛,闭眼锤了锤肩膀,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先是看到朋友的婚礼请柬,她心一跳,点进去看了看,舒缓的bgm瞬间响起,林望舒吓一跳,瞬间退出来,也没了观看的兴致,留下一句恭喜。
下个是她弟的朋友圈,和女朋友出去约会的一天,林望舒看都没看直接略过。
随后就轮到了江秋雨,看到她时林望舒指尖停在空中,眼睛流淌着岁月静好的美好感,点开大图仔细浏览。
照片中的少女鲜活、灵动,如一阵扑面而来的风,刮起了波澜,眼底的不好意思和羞涩又添了几分乖巧的意味,不难看出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她喜欢乖巧的孩子,乖孩子就该被夸奖。
林望舒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静静地看了十多分钟。
“望舒,我下个月结婚,到时候来参加婚礼啊。”
冷不丁弹出消息,是新娘邀请她去参加婚礼。
那天是周末,她没事,于是应下了。
“好嘞,到时候见。”
“新婚快乐。”
江秋雨久等也没等到林望舒的回复,不禁有一阵失落,胸腔似被海水淹住,十分难受。
她点开和林望舒的对话框,盯着面板,迟迟不能拿定主意,一双秋眸来回忽闪,一面像执着的倔驴,不想主动和老师发消息,一面又像张望的小狗,惴惴不安的同时又渴望与她聊天。
最终还是小狗一面获胜,江秋雨安慰自己,没关系,说好了要给老师发照片的,于是她又挑选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玩的开心吗?”
看到消息,江秋雨蹭的一下坐起来,嘴角上扬,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开心。”
“如果老师在的话,我会更开心。”
林望舒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嗖嗖的风,心中咯噔一下,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抬头,发现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了,外面起了一阵凉风,乌云渐渐集聚,盖住了太阳。
原来要变天了。
林望舒起身关上门和窗户,重新回到座位,回复道:“开心就好,晚上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课不许瞌睡。”
江秋雨笑容可掬,回复个“好”。
晚上躺在床上,她才感觉到疲累。
江静站在门口,问她明天早上吃什么,过了几秒,仍没有声音,推开门一看,江秋雨已经抱着狐狸安详入睡了。
江静蹑手蹑脚走近,坐在旁边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安宁地看着她。
江秋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温暖,就像置身于柔软的港湾。
她下意识往江静的方向靠近,呓语道:“妈妈。”
江静低头,轻咛道:“妈妈在。”
江秋雨点了下头,意识早就睡着了。
江静在房间待了半个小时才出去,关上门时仍依依不舍,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次日,闹钟准时上班,江秋雨从梦中清醒,缓缓坐起来,下床洗漱。
吃过饭,江静送她去学校。
江秋雨睡了个好觉,此时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下车时冲她说:“妈妈再见,路上慢点。”
江静哎了一声,看她远去才启动车子。
刚走进校园门,她看到了以前的同学,两人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果然,睡醒之后,看什么都觉得清新,可惜这样的好心情只保持了半个小时。
教室内,气氛凝重,诉说着风雨欲来。
她刚踏进教室,有几个人忽然齐刷刷看向她,眼里的讽刺让她一头雾水。
这几个人正是背后说她是舔狗的那几个人,江秋雨立马变脸,低调地走向座位。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林望舒进来时,不少人在桌子上补觉。
她若无其事地开电脑,导出ppt,看着时间等待铃声响。
响起时,她敲了敲黑板,声音威严。
“都别睡了,醒一醒,同桌间相互喊一下,等会儿谁瞌睡被我发现了,通通去后面站着听。”
江秋雨看着她,目光如春风化雨,一片真诚。
林望舒淡淡地扫过去,随后开始上课。
刚开始十分钟,她就抓到三个上课睡觉的人,毫不留情地将人赶到后面听课。
带教半学期,她第一次表现的如此“不近人情”,江秋雨识时务地认真听讲,拒绝同桌的闲聊请求。
瞌睡的人越来越多,林望舒无奈地叹口气,放下书,“不讲了,都趴下睡五分钟,睡醒了再讲。”
五分钟后,她清清嗓子继续讲课,不料仍有人睡觉。
“曾烟衣,蒲雨晴,张图,拿书去后面。”
前两个人就是看她不顺眼的五人之中的女生,另外三个男生也都在后面站。
她们俩有些不服气,起身时故意撞桌子,发出一些噪音。
林望舒淡淡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下课铃声响,林望舒还没说下课,后排忽然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江秋雨心中厌烦,扭头默然地盯着他们,竟然和五人对视上了。
转瞬间,教室安静如鸡,空气仿佛凝结成固体了,让人大气也不敢出。
黑板上的公式只写完了一半,她没有想写完另一半的念头,放下粉笔,静静看着后排。
看着他们如何嚣张挑衅,又如何在寂静中沉默不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逐渐高升,教室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里面的人顿觉压抑,仿佛呼吸不过来。
林望舒缓缓有动作,低头合上书本,继而抬头,身体绷直,双手放在书本上。
良久,她开口了,温和到冷漠。
“后排的同学听到铃声,迫不及待地提醒老师下课,真是好学生呢。”
她温温柔柔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这样,下节课也站在后排吧…方便下课的时候提醒我。”
林望舒双目含笑,神态自若,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阵威压,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小瞧她了。
直至她说了下课,动的人也不多。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刚缓过来,便又开始作妖。
“拽什么啊,不就是刚毕业的学生吗,教的又不好,天天只知道卖弄风骚。”赵梦凡不屑说。
乐嘉嘉回头怒视,“你说话过分了。”
赵梦凡翻了个白眼,“你喜欢她,我又不喜欢她,还不能说几句了?”
江秋雨离他只有三米,听完他说的话一度想吐。
腼腆的年瑶也非常不适,细声说道:“本就是你们不对,老师没有做错,而且只是罚你们再站一节课,已经很好了。”
曾可象嗤笑一声,骂道:“他妈的,你跟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说什么呢,她们可不懂感恩我草,看到脸就吻上去了。其实啊,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草过了。”
江秋雨忍无可忍,举起手朝对方砸过去,寒声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曾可象吃痛,看着她怒骂:“你有病吧,我骂你妈了?”
蒲雨晴连忙拱火,“就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秋雨冷笑一声,准备说话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怒吼。
“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
原来是班主任过来巡视,无意间听到了他学生口出狂言,而且不仅他在,林望舒也在旁边,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秋雨顿时更气了,而且难受,她本能地涌上一层担忧,担心她听到了一切,深受伤害。
去看林望舒时,林望舒也在看她,冲她笑了一下,以示抚慰。
曾可象不情愿地起身,仍骂了一句草,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蒲雨晴十分害怕,但看着她的两个同伴,又没有那么怕了。
他们刚走出来,林望舒忽然说道:“嘉嘉,秋雨还有年瑶,你们也出来一下。”
江秋雨和年瑶对视一眼,匆匆过去。
钱颍担心的喊了一句“秋雨”,江秋雨回头,说道:“我没做错事,别担心。”
六人齐刷刷来到办公室,为了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林望舒晃了晃手机,说道:“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你们刚才说的一切我都拍下来了。并且后续准备发给你们的家长和校长。”
直到这里,他们才慌了。
林望舒并不惯着,温柔是内心力量的源泉,并不是软弱。
对付这种人,她自有铁血手腕。
“并且,你们已经侵犯了我的权益,我有权选择报警,自己掂量着办。”
江秋雨痛快极了,想给她鼓掌,确实也这么做了。
其他人都看着她,江秋雨不嫌事大说了句,“活该。”
年瑶拉了拉的衣袖,让她低调些。
班主任气急了,锤着桌子训斥他们。
“小小年纪不学好,对上不敬老师,对下欺辱同学,我平时都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你们的父母都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
“曾可象,尤其是你,像什么样子,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你敢去跟你妈说吗,啊?敢跟你姐说吗?都16岁了,别光长个子别长脑子啊。”
江秋雨补刀:“其实个子也没怎么长,光长年龄了,走出去看着比您还老。”
曾可象脸铁青,又不敢回嘴,只敢瞪眼瞧她。
班主任愁的头发都白了,对江秋雨气急败坏说道:“江秋雨,你也少说两句吧。他要是文官,你就是武官,那么厚的字典都敢往同学身上砸,要是砸出个好歹怎么办。”
“呦老师,您这么说可不对。”她执拗说。
“我要砸伤了他,顶多流点血,那算什么,女生每月都流血也没见有人说公道话啊。而且我又说不过他,只能出此下策,不让自己吃亏。”
蒲雨晴冷笑,“你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江秋雨恍然大悟,水灵灵说:“老师,我举报。除了他们三个,曾烟衣和莫缇也说过我和林老师的坏话。我请求一视同仁,将他们两个也绳之以法。”
“你…”蒲雨晴指着她,面目狰狞。
班主任头都大了,对她说:“江秋雨,你少说几句吧,本来没你事,参活进来干什么。”
江秋雨神情怔愣,陡然正经问:“那您要我在这种情况下视而不见吗?”
她指着他们,目光寸土不让,字字珠玑,“我一直记着您的教诲,不可使抱薪者暴毙于风雪,不可面对恶而无动于衷,更不可不敬老师。难道您所教的,都是空话与口号吗?”
林望舒忽然说道:“吴老师,您处理这边的事吧,我带她们三个先回去了。”
“去吧。”班主任沉默一瞬说。
离开办公室,乐嘉嘉凑近江秋雨,说道:“你…真那么想的啊?”
江秋雨点头,“对啊。”
乐嘉嘉同情地看着她,说道:“现实和教育是两个模样,我以为不会有人信呢,你好天真。”
林望舒咳嗽了一下,看眼江秋雨,说道:“叫你们三个过来,一呢表达感谢,这种时候能为我挺身而出,我很感动。”
“二则告诉你们,遇到这种事不要慌,也不用过多理论,凡事打蛇打七寸,留存证据直奔要害。”
“如今的社会,虽不似以往那般对女性极其不友好,却仍有许多歧视女性的现象。碰到了不要慌张,也不要陷入自证陷阱。事实证明,黄腔对人的伤害是零,不要让它轻易地抢到自己。”
“女孩儿们,强大起来吧,不止实力强大,内心也要强大,然后慢慢地改变这种现象,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抱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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