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时候,江秋雨身体渐渐好转,又能蹦能跳。
不论有事没事,她都会去找林望舒。只要每天看见她,江秋雨心里就高兴。只要放假看不见她,江秋雨就跟猫抓似的,心痒难耐。
即将放五一假期,江秋雨提前为自己哀悼。未来五天都看不到老师了。
因此在众人欢呼假期的时候,唯有江秋雨普通行尸走肉一样。
“秋雨,五一出去玩吧。”钱颖说。
“好啊。”她又活过来了。
“去哪里?”
“调香室,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说还可以。”
调香!
江秋雨来劲儿了。
上次去林望舒家里调香,调出一个酸臭味道的香,她笑了好久。
这次她一定要亲手调出一个好闻的味道,送给老师。
调香室在一个环境比较幽静的地方,有点中式写意的风格。
江秋雨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说道:“这附近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我都不知道。”
钱颖点头,“是啊。我朋友只告诉我店里服务很好,没告诉我环境也这么好。”
这时候天气已经有点热了,但在这里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热意。
钱颖看看地图,指着一处木楼说:“在这上面,二楼。”
“那我们走吧。”她收起手机。
来到二楼,她们看到一个箭头,循着箭头就找到了调香室。
钱颖进去,看见工作人员出示预约码,“您好,我预约了下午的调香,两位。”
“稍等。”工作人员核验券码,指着里面的门说,“里面就是调香室,有专门的调香师为你们服务。”
“好的谢谢。”
江秋雨好奇地打量这里,一个不注意,头磕到了钱颖的背。
钱颖姿态僵直,惊掉了下巴似的喊:“老……老师。”
林望舒挑眉,“钱颖?来调香?”
“嗯嗯啊。”
“就你一个?”
钱颖捞起江秋雨,干笑说:“还有秋雨。”
江秋雨迷糊了,“老师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朋友开的,没事过来帮帮忙。”
难怪她会调香。
林望舒轻笑,声音温柔,“别紧张,就当我是工作人员。”
江秋雨点点头,心里扑通扑通跳。
“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林望舒问。
钱颖说:“我喜欢茉莉香。”
她点头,旋即看向江秋雨,含笑问:“依然是冷调木质香?”
钱颖动作顿住,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一样。
她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江秋雨摇头,想到上次翻车脸色有些红,“这次我想要暖调橙香。”
林望舒去拿对应的香水和试香纸。
调香室的主人为了让调香看起来更有气氛,特地装修成了典雅的风格,室内的灯光是暖色调的,选取的bgm也是舒缓暧昧风格。
江秋雨不禁想,这里简直就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彼此什么都不用干,靠着灯光和bgm就能让气氛直线升温。
林望舒端着香从后台出来,身穿一袭浅蓝色吊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半挽着,发尾搭在胸前,慵懒又迷人。
室内的窗户半开着,因此室内的香味不算浓郁,淡淡的恰到好处。
“喏,你们的香,自己先试试,调不好我再来帮你们。”
放香水盘时,林望舒就在江秋雨身侧,稍一低眼就能看见她不自然的情态,心里有点什么全写脸上了。
“钱颖,你买的是限时券吗?”
钱颖打开手机,“嗯,限两个小时。”
林望舒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说道:“学习辛苦了,今天好好玩,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
“谢谢老师。”
天知道江秋雨现在有多紧张,以及她更坚定认为,这里非常特别地适合小情侣约会。
室内,窗户只露了一个小缝,香气被风一吹,渗透进她的每一根发丝和每一寸呼吸中。
耳边是抒情的音乐,眼前是低饱和度的蓝色,鼻尖是动人的芬芳。
江秋雨感觉心脏快爆炸了。
“老……老师,厕所在哪里?”
林望舒抬手指着某个方向,“在那里。”
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离开,连手机都忘拿了。
就在她离开后,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屏幕自动唤醒,露出了壁纸和一个弹窗。
江秋雨的手机壁纸是一个简笔画小女孩,嘴唇上有两绺胡子,眉毛微蹙压着眼睛,不怒自威,看起来老气横秋的,倒和她十分相似。
林望舒看着笑着,心想这画可真是贴切。
江秋雨回来,看见屏幕亮着,脑子瞬间响起了警报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拿起手机息屏倒扣。
这是江媛闲着没事干给她画的。
她挺喜欢的,就拿来当壁纸了。
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毫无形象地展示给林望舒啊。
江秋雨扭捏坐下,扭头去看林望舒,她神色如常,悉心专注地研究香水,偶尔拿起试香纸闻。
林望舒扭头,莞尔一笑,伸手把试香纸递到她眼前,“要不要闻闻?”
她如此轻巧地化解了江秋雨的忐忑和窘迫,就像润物细无声的小雨。
江秋雨拿着试香纸闻了闻,眼睛露出惊叹之意,“好好闻。”
她拿给钱颖,“你闻闻。”
钱颖哇一声,随即沮丧道:“顿时觉得我调的香不好闻了。”
林望舒过去闻了闻,说:“挺好的。只是少了一点柏木的味道。
说完,她又往里滴了几滴柏木,再次闻了闻,笑着说:“好了。”
江秋雨的暖调橙香也调的差不多了,拿给她检查,“老师,再加一点什么才好?”
试香纸在江秋雨手上,林望舒顺势低头,思索片刻说:“再加一点葡萄柚,别加太多。”
她哎了一声,扭头找葡萄柚。
试香结束,她开始按照比例调配香水。
林望舒偶尔稍加指导,四点时她们就完成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林望舒歪头挥手,笑眯眯说:“再见,回去记得好好写作业哦。”
江秋雨满心欢喜捧着香水,和钱颖闻了一路。
公交车内,一位离她们很近的小姐姐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最后又拿出口罩戴上。
她们赶忙收了香水,同那个小姐姐道歉。
好在她们下一站下车,不用让她闻很久。
到家以后,江秋雨给香水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自己调的香,yeah~”
底下收货了一致好评。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林望舒的点赞,心满意足睡去。
开学后没多久就是期中考试。
江秋雨严阵以待,希望能考出好成绩,让自己和家人老师开心。
可惜她刚考完语文,走出考场,迎面碰到了紧张朝她走来的林望舒。
没有任何寒暄,林望舒首次如此严肃,“秋雨,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姥爷晕倒进ICU了。现在我带你去医院。”
江秋雨怎能不急,那是她亲姥爷,从小陪着的姥爷,没几个人比他重要。
“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焦急又颤抖地问。
林望舒尚有几分镇定,拉着她莹白的手腕朝车库走去,“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说。”
在车上,江秋雨给江静打电话,一直是未接听状态。
转头她又给舅舅打电话,也是未接听。
她要急死了,再给舅妈打电话,舅妈接了。
“姥爷怎么样了?”她一张口,尽是恐惧害怕。
林望舒在开车,不禁看了她一眼,眼光复杂。鲜少见她如此脆弱,果然亲人是她的底线。
“还在抢救呢,你到哪了?”
“惜别路,还有五公里。”林望舒说。
江秋雨忙转达,流着泪说:“还有五公里。”
“好,你们路上当心。”
挂了电话,江秋雨始终惴惴不安,心脏剧烈跳动,浑身不自在。
她祈祷着:“姥爷福大命大,一定能平安度过。”
林望舒没吭声,默默加油门,顺利在十分钟内到达医院。
“你先去,我找到停车位就过去。”林望舒说。
江秋雨点头,然后着急地冲进医院,朝护士问路。
见到谢冰冰时,她再也忍不住了,脆弱问道:“姥爷怎么样了?”
谢冰冰搂着她,眼眶红红的,“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
林望舒赶到时,看见她们抱在一起声泪俱下。
一会儿护士拿着一大堆单子出来让家属签字。
谢冰冰抹了泪,过去拿笔签字。
签完字她撑着里子对林望舒说:“林老师,谢谢你送秋雨过来。这边没什么事了,您赶紧回去吧。”
这里就只有谢冰冰和江秋雨。
她有些不放心,于是说道:“我下午没事,就在这儿陪你们吧。”
江秋雨私心希望她留下,于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老师。”
她摸摸江秋雨,出声安慰道:“谢什么,我应该做的。”
到中午饭点了,林望舒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带过来给她们吃。
“吃点东西吧,补充一下体力,万一一会儿需要您干什么也有力气。”
谢冰冰本来没想吃的,听她这么说便接下了,“好,谢谢您。”
林望舒颔首,转头把剩下的面包分给了江秋雨,“吃点垫垫。”
江秋雨吃不下,摇头可怜说:“我不想吃。”
林望舒摩挲她的头发,轻柔说:“听话,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不然一会儿你晕过去了,你舅妈还得分神照顾你。”
江秋雨看了眼谢冰冰,她已经很累了。
没办法,江静去出差了,江禹飞在城东,赶过来得两个小时。
这事就落在谢冰冰头上了,她既担忧又憔悴,同时还得撑起来不能垮。
“秋雨,关键时刻,你得撑起来。”林望舒目光灼灼,看得她心里发烫。
江秋雨深吸一口气,郑重说:“好。”
又两个小时过去,医生才从里面走出来,样子十分疲惫,对她们说:“手术成功,后续家属要多多关注。”
江秋雨想哭,想到刚才林望舒的话,生生忍住了,跟着谢冰冰一起谢医生。
江波被护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一时半会儿也看不了。
江秋雨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平静祥和的老人,又庆幸又悲伤。
医生让她们去大厅缴费,谢冰冰出来的急,身上没有装钱,又回去取钱了。
林望舒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颤动的肩膀和拼命克制的样子,出声说:“想哭就靠着姐姐哭吧。”
她忍不住了,转头抱着林望舒痛哭,哭了有十几分钟,把她的衬衫都哭湿了。
“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林望舒说。
江秋雨点头,重复道:“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谢冰冰取钱回来,由林望舒陪着一起去缴费。
江媛也到了,一下子扑到谢冰冰面前,神情和江秋雨一样,焦急又害怕,“爷爷怎么样了?”
谢冰冰指着里面的床铺,说:“救过来了,再观察几天。”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见不到爷爷了。”
江秋雨捂住她的嘴,瞪着她说:“这是医院,别乱说话,姥爷长命百岁。”
江媛愣愣点头,“爷爷长命百岁。”
在下午四点多时,江禹飞也到了,脸上挂着担忧,听说手术成功后不禁放心了。
江秋雨依赖地看着林望舒,瞥见了她衬衫上的湿痕,又感激又愧疚,“谢谢姐姐陪着我,我妈妈一会儿就到了,您回家休息吧。”
她没有推辞,“好,我先走了,有需要尽管找我帮忙,我家就在这附近。”
江秋雨点头,最后再看她一眼。
林望舒进去电梯离开后,江静就到了。
她又说一遍情况。
听说谢冰冰垫了钱,当即说:“嫂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谢冰冰瞪她,“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后面有你用钱的地方。”
江秋雨目光动容,忽然之间悟了亲情为何如此贵重。
她深重地想着,以后要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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