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崔府饱受这场两姓联姻的欺压,今日竟然还被准夫人撞见了二人熟稔交谈的模样。
素尘心里苦笑,真是孽缘啊。
但对方的反应却在她的预料之外,郑四小姐只是探头望了一下那边情景,才开口问道:“早就听闻您的事,如今小女可要称您为陈大人。”
如今凑近了看,素尘才注意到这位郑小姐眼尾有颗极小的朱痣,落在她这张芙蓉面上,显出别样的妖气。
崔明安同她点头代礼,两人和之前相谈甚欢的模样截然相反,更像是两个不熟的亲戚。
素尘压下心里稀奇,大方笑道:“郑小姐客气了,叫在下陈素尘便好。”
郑四小姐将她的名字轻声读了一遍,最后弯眉轻轻一笑:“那我便唤你素尘可好?”
她的态度有点过分亲昵了,但也并无恶意,素尘也只好点点头。
崔明安向素尘旁边走了一步,给她们两留出讲话的空间,却也和郑小姐拉开了距离。
少女身形高挑纤瘦,说话时偶有喘息的声音,素尘看了她一眼,这才知这位才女原来身子这么弱。
但她似乎有些热,白皙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素尘你今年几岁?”郑四小姐没头没尾地问道。
“十八。”
那边众人已经上了岸,李婉稳稳地坐在长公主身旁,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素尘有些担心她,却也不知郑四小姐的来意,纠结时忽然看见李婉抽空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缓过神来应付面前的贵女。
只见她喃喃着十八,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十八,我今年十九,大上一岁……户部侍郎……”
待崔明安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羞怯地捂住嘴:“抱歉,我习惯说出声了。”
素尘愈发觉得奇怪,与崔明安对视一眼。
她们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并不避人,全收进郑四小姐眼中,她虚虚一笑:“今日我来寻你们,是为了同你们做个交易。”
终于步入正题了。
素尘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崔明安站在素尘这一侧,虽素尘自己没有注意到,三人之间的立场却早已隐隐显出来了,但作为未婚妻的郑四小姐并不在意,她转眼扫了崔明安一眼便毫无兴趣地移开视线。
“听闻最近我父亲近来总是碰见户部侍郎与崔大人。若是旁人也只当是凑巧,但我思来想去,碰见的是您两位……恐怕我郑府是又出事了?”郑四小姐说着这些话,时不时还会捏着帕子咳两声。
她忽然提起此事,倒在二人意料之外,对视一眼,皆选择了沉默以待。
郑四小姐取出一方锦帕,里头似乎包着什么东西。这位贵小姐看着他们,轻松一笑:“若是与我那被抄家的叔伯有关,两位可否同小女做个交易,用一个线索换你们放我家一马?”
见两人还有些疑惑,她也不卖关子,直接摊开了帕子,里头一块金灿灿的元宝坠子躺在里头。
这坠子可不是寻常东西,原是御用的物件,只是不知是流到哪个府里了。
女子的眸子只直勾勾地盯着素尘,仿佛只在意她的想法,将崔明安视若无物。
素尘并不想自己道出这些暗中调查的情况,只含糊地问:“郑小姐给我们看这是作甚?”
“都说这是交易了咳咳……”她直接将金坠子递给素尘,扭头又咳咳几声:“在宴会各处总是能听见瞧见许多乐子,喏,就比如说今日。”
一直掌握着主动权的柔弱女子忽然露出戏谑的笑容,素尘扭头看过去,竟然发现王七公子已经被众人围起准备拖下去了。
“……”
郑四小姐忽然凑近,温声细语:“放心吧,这一笔买卖对你们没有坏处,我郑家确实不知此事。”
不待素尘回话,她观察到素尘已经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大半,便转身离去了。
却开口留下一句话:“说起来,公主身旁那个宫人真是眼熟,不知是在哪里看见过。”
一阵风吹过,站在这里的又只剩下素尘和崔明安二人。
素尘心思全在手中的金坠上面,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见过这坠子后,准备与已经是同一条船上蚂蚱的崔明安说话,却忽然耳边一热。
温暖粗糙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尖,勾下来一片被风吹来的草屑。
她稍稍侧脸,便与正垂眸看她的崔明安对视了个正着。
对方悠哉一笑,却让她脑袋一热,快嘴一句:“怎么掉到我头上的是草屑?若是花瓣还有些民间话本故事里风花雪月的意味。”
“哦?崔明锦果然藏了话本塞和你看?”
“?”重点是这个吗?素尘瞪大眼睛,面上紧张尴尬的情绪全数退散,只剩下不要将崔明锦暴露的想法。
喜怒不形于色,她似乎又忘记了,这些小心思全部在眼睛里晃荡,甚至还燃起要与崔明安争辩个三百回合的魄力。
崔明安掩嘴灿然一笑,险些让素尘晃了神。
平日里总是连笑也似隔了层壁的仙人终于下了凡尘,如同天边的太阳一般耀眼。
那抹额上的宝石也愈发璀璨起来。
“您收起这笑吧,我这良家女子可不和勾人的狐媚子玩。”陈侍郎在李婉那里学了坏,故意讲这些恼人的词。
但眼前这男人却仿佛得了夸奖一般,笑得更开心了,墨发随着他的动作和从湖面吹来的清风吹拂,划过他的眉眼。
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两人又已经走出了那藏身的地方,一瞬间吸引过来的目光数不胜数。
许是在席间交好的同龄人只有素尘二人,寻了素尘许久的卢进麟快步走了过来,摇扇问道:“鹤珍兄听见了什么趣事?”
崔明安看着他,不语,只是低头又笑了笑。
叫他这般,素尘也不欲再说,是侧身问卢进麟:“别管他了,先前有事耽误了,快说说到那边怎么样了?”
“有事?”卢进麟面容忽然凝住一瞬,待素尘扭头看他时才匆匆舒展一笑,言简意赅道:“尽在殿下掌握之中。”
他原来也知晓了此事是李婉所为,或者……李婉已经摊牌了?
素尘思及殿下如今处境,加快步子走到人群中去。
“好好一个宴被搞得乌烟瘴气的。”皇帝的声音极具威压,沉着怒气。
王贵妃在他身旁不停地帮母家求情,还不等多看两眼,素尘便被走来的赵瑾拉到身旁,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低声问:“你们去哪里了?陛下命人细查与王公子待在一处的是谁呢!你和崔明安他们应该一直待在一处吧?”
卢进麟他们小声询问着情况,这才知晓刚刚华宁殿下点的火已经燃到整个皇宫各处了。
王七脑子不清醒,没有跟上王夫人她们引导的方向,竟着了那些与王家交恶的人圈套,支支吾吾地透露出刚刚在与一女子相处。
“相处……哈哈,竟敢在宫内私通!来人,将那女子也查出来!”皇帝这些日子应当压着气,今天一并撒了出来。
李婉则一副幸灾乐祸地坐在旁边饮茶,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被送去别宫思过的人突然出现,又搅动了这么大的风云,但如今陛下和长公主坐在这里,谁又敢再说什么?
贵妃的生辰宴?
贵妃娘娘自己坐在高处都不敢多言,她只强撑着面上的体面,不让人多看笑话。
宴会上的人基本已经聚集在这里了,大家四处看看,只剩下郑四小姐和二皇子的侧妃不在。
两家人表情多少有些凝重,听着赵公公带人去集结各宫宫女的动静,他们不住地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这是怎么了?”两位年轻女子终于现了身,衣衫整洁,又是结伴而归。
众人心中对她们的疑虑也去了大半。
只是二皇子的眼神依旧不善,扫了这位王家来的侧妃,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簪花,温柔道:“无事,刚刚和郑小姐去了哪里?”
人心惶惶的,几乎没人注意他们郎情妾意的一幕。
但素尘看见那王侧妃笑容定了一瞬,错开对视的眼神。
最容易露出的马脚王七公子也不在了,刚刚那般潇洒果断的女子竟然在二皇子面前乱了阵脚。
二皇子见她这般,抬眸看向李婉,笑着抬手将慌乱的女子强揽进怀里。
小声地在她耳边道了一句:“爱妃的钗子怎么少了一只?可千万不要落到某些不三不四的人手里。”
侧妃抬手,触及自己比起早上空了一处的发髻时垂下的眼睫动了动。
“娘娘,方才忘记还您了,”忽然郑四小姐走到他们身边,将用帕子包好的耳珰递过去,又腼腆笑了笑:“若不是娘娘,我确实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打一副这般华美的头面。”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崔明安方向,全然一副待嫁女的娇羞。
崔明安若有所感,向她看来。对视上时,笑了笑,熟练地抬手行礼。
郎情妾意啊。
二皇子眼底的狐疑消散,示意侧妃接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模样秀丽的宫女被推来。
她颤颤巍巍地取出一枚玉佩,含着惊恐快速说:“饶命……饶命啊,奴婢是听王公子有事要奴婢过去一趟,却不曾想……”
她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好不可怜。
只是素尘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崔明安,那女子手里拿出的玉佩是先前被崔明安收去的那枚。
刚刚与她谈笑的崔明安垂眸看着这场闹剧,他如隔岸观火般高高在上,回到了曾经高不可攀的模样。
“怎么了?”他注意到素尘的目光,瞬间换了温柔的神情看向她。
不似作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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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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