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四小姐已经不再盯着她们这看了,转头与身旁交好的贵家小姐说笑。
因着她的动作,素尘看见了她耳上晃动的耳珰,应当是镶了宝石的蝴蝶式样,与她的素雅的穿着相称,愈发显眼了。
帝妃二人携手游湖,赵公公让人将船划开接各位贵人一同伴游。
素尘也收回视线,李婉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前面的歌舞,兴致缺缺的模样。
没人敢来她这里寻不痛快,身后的素尘却入了仕途,只能打起精神与同僚们交谈。
大家三三两两起身登船,素尘眼见要和赵瑾他们一起抬腿上船,忽然就被一支手扯了回去。
她惊讶回头,摔进了李婉怀里。
对方半推半搂地带她离了人群,语气含着不怀好意的笑:“别急,带你去看戏!”
不知她究竟是要带自己看什么好戏,素尘疑惑地看着她,也没有注意到崔明安跟过来的动作。
“……”
御花园深处几乎没有宫人来往,花草随风而动的声响伴着若隐若现的鼓乐声,竟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和呼吸。
忽的,一阵怪异的声响传来,李婉的笑意越来越浓厚,拉着她钻到假山后面的凹陷处,恰好能藏匿她们的身形。
李婉探头看了那边一眼,哼笑一声:“有人闯进了本宫的地盘。”
男女二人深情又感人地互诉衷肠,可能是还有为了什么更深刻地感受对方的需要,素尘听见他们呼吸和喘息声愈发响。
莲花池水荡漾,有节奏地拍打着岸上的青石板。看戏的二人听着响动,垂眸看向花圃上挥动翅膀的蜜蜂停留在一朵娇艳的花上,弯下身后的尖,将花儿也压弯。
毕竟还是少见这些场面,素尘瞪大眼睛,抬头看向悠哉的李婉。
“这就是殿下口里的好戏?”
李婉没有回答她的话,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让她待在原地,自己走了出去。
一个眼熟的身影赶来,与素尘擦肩而过,直奔向池边的两人。
那位宫女打扮的人在李婉的示意下,皱着眉将模样不堪的男人踹翻在地。
还不等他开口惊呼就用膝盖抵住他的腰,将头上簪子取下抵住他的脖颈。
只是稍微颤了颤便被刺出血痕,这簪子哪里是普通女子带的饰品!分明是磨利了的杀人利器!
叫他老实了,王曈才抽空往素尘藏身的地方看一眼,扯着唇笑。
惊叹这两人的强盗行径的素尘张了张嘴,也只干笑了下。
“是……是谁!”那明显没有锻炼痕迹的肤白男人询问。
素尘这才听出他是熟人啊,原来是刚刚关心她的王七公子。
她一乐,这也太巧了。之前没听说过这位七公子,怎么今日处处碰见。
借着花草遮掩,探头看了一眼。
二皇子最近新进的侧妃正慌忙用地上的衣裳遮住自己,尽管那些衣裳是王七公子的。
“好巧!”李婉热络地打着招呼,随便捡了根半人高的树枝戳戳两人刚刚身下被翻动的泥土。
上面似是被人的汗液弄湿,引得王曈直皱眉,想要往后仰身避远些。
见势不对,那位侧妃竟然冷静下来,整理好衣领便打算悄悄离开。
那沾了泥土的树枝被折断,直直飞来插在她身旁的树上。
“!”花容失色。
虽然动作利索帅气,但素尘一眼瞧见李婉因牵动伤口而吃痛地皱脸。
地上那七公子还没缓过神来,那位侧妃娘娘就又整理好思绪,冷下脸来提醒:“殿下想要什么?对付我应当也给您带来不了什么好处。”
她的反应让人觉得意外,李婉蹲下身来看着她:“好处嘛……要看你能给本宫什么了?本宫的好处取决于侧妃的大方与否了。”
“……”侧妃垂着头,似是在考虑什么东西。
李婉起身,声音温柔,仿佛在安抚她:“不急,回去慢慢想。不过最近二皇弟着实黏姐姐得紧,你帮我提醒一下他不要这么烦人。”
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李婉便让她先走,留下了那位王七公子继续交流交流。
素尘没有出面,她看着侧妃酿酿跄跄离去的背影,惊叹这位侧妃同传闻几乎全然不同。
身后突然有了动静,只见崔明安倚靠在她身旁的巨石上,眯着眼睛盘算。
“养在王府的表姑娘竟然真的和不受待见的婢生子私通了……”
素尘:“你怎么来了?你们怎么都知道……”
这种皇室秘闻,应当很难探听吧?
崔明安听出她的意思,坦率地解释:“有人给我透了消息,邀来看戏。”
眼见王曈一掌将王七敲晕,崔明安笑着走出与李婉拱手行礼。
李婉扔了那木枝,蹙眉嫌弃地抽出帕子擦拭自己刚刚靠近他们的那只手,抽空抬眸点头就算是同他打招呼了。
夹在两人之间的素尘走到王曈那边,嫌弃地瞧了瞧地上这人。
“别脏了你的眼睛,我现在就将他扔出去。”王曈力气大的惊人,直接将晕死的王七拎了起来,往湖边备好的小船走去。
素尘想起什么,连忙在人被扔上船前将掉落在他脚边的玉佩收起来,挑眉威胁道:“这便当作王七公子给我们的礼物了,下次有事还找您啊。”
说完,王瞳便将他绑在船上,估好时间推出去,几人绕路离开。
因着嫌弃,素尘不想用手碰那玉佩,就是可惜脏了一方帕子。
纤长如玉的手悄悄向自己伸来,在她的手心里勾了一下,卷出那玉佩出来。
她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他,却只对上了他装模作样的冷脸:“走吧,去看下一场戏。”
两人实在熟稔,即使已经因为素尘带证据出府一事闹了一场,但只要一讲话便还是与旁人不同。
李婉吩咐好等会的事后看向二人,尤其是在注意到崔明安垂眸时流露出的一瞬情绪,竟没有了崔府儿郎惯有的假模假样。
她心思动了动,抬手挽发隐匿狡黠的神情。
几人步于花丛之间,素尘一眼便瞧见池中一处莲花颤动,果然马上便探出一宫婢的脑袋,她左瞧右瞧,手下一用力便将游船轻巧地划出。
皇帝和王贵妃坐于船头,把酒言欢。贵妃手捧一枝刚摘下的粉荷,美丽出尘,头虚虚地倚在花上,真是一副美人图。
乐声响起,她们抬头,看向以长公主为首的那些留在亭中的众人。
皇帝兴致颇高:“可要朕为皇姐摘一枝藕花?”
长公主端坐在位置上,拧眉看着他,随手将旁边瓶中用水养的花扔向他。
花枝量轻,却带着劲风往皇帝面上飞去。
那养尊处优多年的贵人扯出笑,并不觉得冒犯,熟练地偏头躲过。
待花枝落地,将船舫侧壁擦掉一点朱漆后,他才悠悠然地弯腰捡起那已经落了瓣的花。
“夏花艳艳,我最不喜的便是这池荷花。”长公主冷淡,无视旁边王贵妃明显僵硬了的面容。
众臣面面相觑,谁人不知长公主与卢后手帕之交,又自少女时便同贵妃娘娘有过节。
她天之骄女高高在上,睥睨着湖中的一切。
皇帝笑容不变,他对自己的这位皇姐是最有耐心的。因着前事,一年之中也鲜少见她几次,今日无论她如何,他也不可生气:“皇姐既不爱,那朕将御花园的其他各花皆送几株到府上。”
“嗯。”长公主见好就收,扶额靠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捏着茶杯悬在栏杆外。
轻纱广袖掉落至肘处,丰腴富贵的殿下腕处白皙却有瑕,一道暗粉色的疤痕落在上面,如同画卷上染上的墨迹。
皇帝目光触及便移开了,悄悄在暗处放松了自己的肩膀。
许久没有练武了,躲皇姐这轻飘飘的一招竟然险些扭伤了脖子。
他掩饰住自己心里的慌张,侧身提醒王公公等会便让进宫的那些高僧道长尽快为自己配置仙丹。
他要长生不老,他要万年富贵,他要永远做这天下之主!
“这是什么?”
他抬头,看见华宁站在岸边惊讶地看着一个方向。
一只小小的船儿从满池莲花深处钻出,不是什么应景的仙女美人,而是一个眼生的狂徒!
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场面嘈杂起来了。
他蹙眉看着那人。在旁伺候的王公公心领神会,乘上另一只小船凑过去瞧。
“这……”王公公讶异,下意识抬头望向面色铁青的王将军。
对方比他们可早认出那船上男子了,心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最后只留下一句: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陛……”
“请陛下宽恕我家小七!”王夫人抢先一步开口,王将军见状同王家其他人一同跟着她跪下。
眼瞧着王夫人控制住了局面,几句话便将大家关注的重心转到是谁害了她们家小七上。
王七悠悠转醒,见着所有人围着自己瞧时,先是疑惑后马上换上一副苍白的神情。
俊秀的青年衣裳不整,如今这副模样竟透出一丝我见犹怜的滋味。
勾的众位不知事情经过的人还真险些被他的模样骗了,但在座的各位除了那些已经回避了的未出阁小姐,又有哪一个真的没有一点心机?他如今躺在这里已经证明了很多问题了。
皇帝离得远,不虞地看着他,面上却扯出笑容温柔问道:“你可是有什么冤?”
王七哪里见过这局面,他开口只念出一个华字便触及到王夫人警告的眼神而闭嘴,但仅仅是这一个字便足已引得大家浮想联翩了。
被众人齐刷刷看来的李婉并不意外,她笑着寻了个地方坐下,等着他们上来对峙。
素尘与崔明安站在暗处看着他们,却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树影后忽然闪出一道倩影,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剩那双含着光的眸子打量着她们二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郑小姐好。”素尘连忙与崔明安拉开距离,笑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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