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失败了，只射箭伤了华宁一人。她们已达别院，那里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手伸不进去了。”
说话的妇人衣着华丽端庄，说完，还端起一杯茶水细细品尝，仿佛那些刀光剑影全数与她无关。
但听了她话的王贵妃却失了态，将手里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趴在椅子上喘着怒气：“那小贱人受的伤究竟是肩膀还是胸口？嫂子！你们答应过我不会失手的！”
王夫人冷眼看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她，为她这幅模样恨铁不成钢：“就算是胸口又如何？王菡，你失态了。”
本最被她看好的同谋者现在一碰到卢静和她子女相关的事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王夫人失望透了。
王贵妃触及她的眼睛才猛然清醒，让宫女进来收拾好碎片后，才靠坐在椅子上，扶额无力道：“卢静当年那么一死，无论是天下还是陛下，哪里还有我的位置？华宁比卢静还让人心烦，全然不似她母亲那般，整日装可怜。她这次受了伤，怕是要去殿下那边诉苦，好让人心闷。”
两个贵妇人坐在殿上，将好话说尽，又打算坏事也做绝。
可她们担心去诉苦的华宁却带着伤骑马直奔她而来。
尚未好好处理伤口就赶来的李婉动作间牵动到伤口，她吃痛地皱了皱眉，抬眸看向王贵妃。
“来人，带公主殿下去收拾收拾。”王贵妃低声吩咐，面上扯着和煦的笑容，她只为陛下今日没来而感到庆幸，不然这华宁又要卖可怜了。
可席上却无人敢应答。
只见李婉走到乐师面前，温声借了他手中玉笛。
乐师看着浑身带血的华宁殿下向自己走来，却又似神仙下凡一般让人恍神，下意识便将自己玉笛递了出去。
对方染着丹蔻的指尖一勾，便将玉笛卷了过来，转手轻轻后退一步蹲下，起了剑舞的势。
身下骑服的外裙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叠叠地落于地面上，从他们位置上看去，像一朵正盛开的花。
瞧着她的动作，乐师们立马反应过来开始配合她奏起乐来。
李婉以笛代剑，一招一式皆引人注目。
因着右肩受了伤，她左手执笛，柔软而又有力，带起劲风吹起在旁等待的舞姬墨发，与之相视时勾唇一笑。
舞姬红了脸，就见眼前贵人伸手扶了自己发间珠钗，将自己也融入了她的表演中。
但众人却突然惊呼一声，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公主笛尖转去的方向——贵妃娘娘！
只见李婉忽然奔到王贵妃面前，笛子朝下用力一捅，竟将那金丝楠木制食几捅出一个洞来！
“大胆！”王贵妃声音尖锐，面色苍白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暴戾的恶鬼。
可她只是灿然一笑，将玉笛收了回来，让人给那乐师送了回去后，才同贵妃道：“娘娘莫慌，华宁只是怕这只小东西冲撞了娘娘。”
随着她的手松开，一只蝴蝶颤颤巍巍地扑动翅膀，逃离了她掌心。
“……你！”王贵妃想说些什么，却马上被此起彼伏的通报声打断。
“长公主到——”
“陛下到——”
众人连忙起身向来人行礼，只见明黄色衣袍和长公主殿下的华服裙摆在他们视线里极快地扫过。
“参见父皇和姑姑。”李婉只是拱手行了礼，牵动到伤口时嘴角咧了一下便收敛住了。
可她这幅狼狈模样落在二人眼里却是出了大事，尤其是长公主立刻便沉了脸。
华宁殿下在卢皇后仙逝后并未交于哪一位妃嫔宫里，而是直接被送去由深入简出的太后身边教导，祖孙关系和睦，可也宠坏了华宁公主的性子。
到了宫外也有长公主的宠爱疼惜，如今小霸王受了伤，自然她要发怒。
预想之中的怒火并未听到，长公主只是蹙眉让人带她去换了衣裳再过来，自己未说一话便让人布了位置落座了。
反而是陛下听了王贵妃身旁宫女讲述刚刚的事后，挥挥手吩咐：“华宁孩子心性，你就不用和她计较了。朕来迟了，开宴吧。”
如此一事，王贵妃今日面子和里子算是都丢光了。她还持着笑容，依次感谢了众位贵客。
这事罢了，歌舞声照常升起，舞姬乐师们愈发卖力的演奏，将气氛再次推向了**。
只有宴会的主人袖下紧握的拳头渗出点点血液，含笑的面容上不经意间露出了她的真实情绪。
他们就这么怕自己对华宁发难？一个个这么快赶到。
素尘在觥筹交错间收回自己的目光，对王贵妃的性情有了新的考量。
不止她这般想，她也注意到许多明面上与王家联系的或紧密或不相干的，神色间也多了几分犹豫和思量。
王将军动作间也开始着急了，但素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女席，谁料便与王夫人浅笑吟吟的目光撞上了，她顿了顿，便也回应性地笑了笑。
对方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就像一个寻常的世家贵妇一般。
“陈……小姐。”忽然有人唤了她一声，素尘回眸看去，便见到一个陌生的公子面容腼腆，似是不知该如何唤她。
她身旁这些人都是崔卢王郑四姓世家，自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路人，尽管对方看起来并无恶意，素尘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对方马上话语就变得尖锐起来了，他笑道：“陈小姐便是之前大家说的崔府管事素尘姑娘吧！早就有所耳闻，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他这一声，可是把大家暗里对素尘最大的不屑说了出来。
年轻人之间的交锋，这些自诩是长辈的人便自认为不好插手，几乎都没有自然地坐在位置上没有出声。
只有那人前面的王将军象征性地提醒了一下：“小七！”
可王将军的话并没有让他住嘴，反而像鼓舞士气了一般：“小姐可否告知我们，鹤珍兄身边可都是这般秀气靓丽的人儿？”
谁曾想，素尘并未因此而动作，只是略微疑惑地看着他。
“抱歉，确实是在下的问题，之前竟然不记得公子是崔家哪位公子。”
她神情真挚愧疚，噎得那人脸都黑了。
与各位家主一同坐在前列的崔明安闻声扭头看她，认真回道：“你没记错，他不是崔府的。”
既然他出了面，王将军自然也只能黑着脸低声训斥自己家这个节外生枝的孩子：“给鹤珍道歉！”
原来是王家的公子，若是先前全然不记得，那便是他在家中不受重视，就连崔家也与他没有多少交集。
那人变变扭扭地同崔明安道歉，谁料崔明安抬手婉拒：“不必，不过公子好奇我府里人如何，不若今晚来府里做客？无论看中了谁，应当都极乐意当贵府的管事。”
“诶？王将军，我经验丰富，可以考虑考虑我！”素尘乐的添乱，“我白日上值，夜里便帮贵府看账本安排各项庶事，休沐时再去铺子上查看……”
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再加上她之前在崔府做事时的妥当美名，好些看热闹的人都险些心动了。
只是坐在这里的各位，哪个敢叫户部的人来查自己家的账？
王将军扯着唇笑：“陈侍郎说笑，怎敢让堂堂户部侍郎来做我一家管事呢？”
素尘可惜地叹气：“看来是我会错了贵公子的意，下次有活还找我啊，我做事很利索的。”
她抬眸，忽然与一摇扇掩唇的漂亮姑娘对上了视线，对方似是听到了她这边的针锋，弯着眼睛瞧她。
素尘犹豫地眨眨眼睛，对方也眨眨眼睛。
郑四姑娘离这么远都能凑到热闹？耳朵也太好了吧。
有人坐在她前面的位置上，各家主转身向来人拱手行礼。
“刚刚是在说些什么呢？这么热闹？”李婉换了一身宫服过来，提了一只盛了酒的玉壶。
听了素尘的总结，她捂嘴一笑，看向王将军：“本宫作证，陈侍郎确实有这般本领……不过王将军有这般俊俏的公子怎么之前不带出来瞧瞧？”
李婉就这么把目光直勾勾地放在那位面生的王府公子身上，因着平日作风问题，这一眼竟平白多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
素尘闻言看去，才发觉他确实长了一张俊俏的皮囊，虽不如她平日里接触的几位名动京城的美郎君们，倒也算得上是讨人喜欢了。
虽不知李婉何意，但果然见两人面色各添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素尘小声同她说起郑四姑娘耳里惊人一事，得了李婉毫不意外的眼神。
她转身给素尘斟了一杯酒：“喏，这是特意给你带的酒。”
素尘还没喝就闻见扑鼻的酒香气：“好香！”
“嗯，这是我在别宫出生时，母后带人酿的酒说是要在我出嫁时喝……”
“咳咳咳……”素尘瞪大眼睛，被呛得涨红了脸：“这，这我何德何能啊。”
李婉哈哈大笑：“我父皇也让人酿了一些，这是我从他那里取的，算不得珍贵。”
不等素尘再说，她便一脸神秘地提起郑四小姐：“你可知京城有几个小姐学得瞧人唇动便知话语内容的本领吗？”
“郑四小姐？她们怎么……”
李婉点头，耸肩：“应当是闲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