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大楼上下来的唐排有些困，她最近因为苏要怀孕而变得格外忙碌，葛进几年前就离职了，唐排不知道他最后离开的原因是什么，也没有多问知情的苏要，她太懂得人与人之间需要距离。
天空的深渊凝视着唐排，似乎在询问她这几年过得如何。
和张朴韫分手的这几年，唐排和家里并没有发生别的不愉快，而这件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每每唐排想认真讨论有关的话题，郑貣都会岔开话题，但也不会生气。
后来，唐排就渐渐放弃了，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讲，算是不错，她也不需要太多纠结一个已经过去的问题。
走到停车场，准备发动汽车，唐排打开车灯，“噔”得一声照亮前方，面前出现一个人，他伸手挡了挡车灯。
头上黑色的帽子往下低了低，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遮掩面庞，只剩下一双眼炯炯亮，也就是为了保护那双眼，抬了下手臂，但很快就放下了。
面前的人身型很高挑，快要入秋的季节，他穿得还是很单薄，短袖里的手臂虽然瘦，但肌肉线条鲜明流畅，晚上的风在地上停车场还是有些大，短袖的衣摆若隐若现在腰肢上摩擦，他本身就穿得单薄，衣服又是透亮的白色，唐排竟隐约能看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摇摇头，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甩开，唐排在等待，等待对方让步。
对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她被看得心下发慌，一种恐惧与不安在她心下交织，大城市里多得是突然犯罪的人员，而她这种孤身一人的女性太容易被盯上。
在唐排准备拿出手机找人的时候，还好，对方让开了。
他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就是侧头看到一辆车，小跑了两步，上了那辆车。
唐排心下放松，还有些懊悔，自己把对方想得太坏，而且那辆车也不算便宜，应该是对方没在意自己挡住她罢了。
唐排开动，行驶在路上。
……
“怎么突然过来看一辆车？”
“我今天穿得怎么样？”
“跟平常有区别吗？”
“你眼睛不行，她能看出来的。”
……
连续三天，唐排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个人准时出现在自己的车前，而且都是自己下班的时刻，也不是要对她做什么，也不是要一直挡着她的车，就是在她面前停一会儿，然后被接走。
她产生了疑惑，似乎这个人就是为了等她下班，然后……没有然后。
转念一想，人家怎么会这么无聊，而且能被人接送的人物不算小，怎么会特地等自己这样一个小助理下班。
可真不怪她多想，挡在车前的人每天都会换衣服，第一天穿着轻薄的白短袖，第二天就变成全副武装的黑西装了，还做了头发，用墨镜挡住自己的眼，整个人看起来很正经，西装革履，唐排能认出来，多亏他的身高和那同一辆接送的车，第三天又变成休闲的卫衣，唐排的心底没了恐惧，反倒觉得有点可笑。
正当她想看看第四天，这位“挡车人士”会有什么穿搭的时候，他没有出现。
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同样的车前，挡在车前的人却不见了，唐排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好像是少看了一个“趣事”，好像是空了一个下班后的“轻松”，不过她也把人家为了等自己下班的事彻底抹去，她确实不该那么自以为是。
秋日里熟透的野山楂，酸涩而又甜润。
第五日。
唐排下楼，已经看到了那个人，之前以为是巧合，干脆绕开他，径直开车，今天，她直接走近那人的身侧，“您每天都在等我下班吗？”
今天的他穿着了一身黑衣，在夜晚里，看得很不真切，黑框眼镜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沙哑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嗯。”
他承认了，每天都在等唐排。
唐排听这一声答应，心下一惊，想着面前的人究竟是好还是坏，为什么要等自己下班。
心底里满是恐慌，可面上又不能显露，只能故作镇定：“我……不认识您哎，您为什么要等我下班呢？”
要是真遇上坏人，唐排也逃不掉，还不如直接询问目的。
她在心里疯狂计算逃跑的线路，手上的手机紧紧攥住，想着紧急联系人的按键还有操作方式，唐排已经做好了自己该准备的一切。
谁知面前的男人摘掉口罩，语气好不委屈，“唐排，是很久了吗？为什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唐排看到那张脸，怔愣在原地，手上握着手机的劲头也松懈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是张朴韫哎。
唐排亦如多年前从不想他们的碰面一样，也没有想过这次的重逢，他们的重逢每次都显得那么慌不择路，而慌不择路的似乎又只有她。
“你……变瘦了，看不出来。”唐排的心紧了紧，把自己想说得话说出来。
“我等了你好久，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张朴韫的脸上溢着笑，压根不觉得前几天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是什么让人气愤的事。
“你不因为我前几天不认识你而生气吗？”在唐排思想里，她总觉得张朴韫会因为这种事别别扭扭地生小气。
谁知道，他笑一笑，“六年的时间里，谁都会变，现在的你连我这样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怎么会看别人，所以我应该开心呀，唐唐。”
他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唐排能跟上的，唐排结束了对这句话的理解，突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两人之间的沉默袭来。
有些人多年未见，会滔滔不绝地交谈，有些人多年未见，只有无尽的默言。
在两人没有话的时间里，接张朴韫的车到了，唐排指了指，“你要回去了吗？”
“可以不回去。”张朴韫看着唐排的动作，看向她的指尖，像是要把唐排整个人吞进自己的脑海里，而那辆缓缓开来的车，他丝毫都不在意。
车窗开下来的文鄂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不会是冻感冒了吧？每天让我大晚上来接他，干啥呀！”
说着，他关上了车窗。
唐排听了张朴韫的话，也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唯一能说出口的只有“不回去，去哪？”，可按照张朴韫的脑回路，她总感觉他能说出去自己那里的虎狼之词。
“那……我要回去了。”唐排灵机一动。
张朴韫看她，“唐唐，我变得有一点厉害，我有保护你的能力，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啊？”唐排被他这样一整，有些懵，这个走向似乎不太对，她有些无措。
山楂落了地，没人捡就是烂在地上，连酸味都没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张朴韫朝她伸手，像是变了个魔法一样，放在唐排手上一副耳饰，“上次在奥地利看到这幅耳钉，觉得很适合你，想试试吗？”
“现在吗？”
“下次吧。”
“好。”
张朴韫看着唐排，等她开车离开，才回了接自己的车。
文鄂气愤地说：“今天多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连好友申请也没有，张朴韫想，是自己没有跟唐排说自己没有换过任何联系方式的原因吧。
文鄂看他一脸思索，压根没有听自己说话，怒意更甚：“你能不能听我说话！礼貌懂吗！早知道我就不接a市这个工作了。”
“我听了，谢谢你接了a市这个工作。”张朴韫看起来确实一脸感激，这让文鄂一下子熄了火。
作为火起来的男星，文鄂的气性算是很大的，他对自己的老板也这样，但实际上给自己的老板当司机也不是哪个明星愿意做的。
文鄂：“明天不会还要接吧？”
“明天你有工作吧。”张朴韫还是会关注一下文鄂的工作安排，但关注得也不透彻。
“明天上午有个活，到不了晚上。”
“那继续来接我吧。”
“你也神了，哥哥，每天晚上坐地铁来，回去要靠我接，你咋不自己坐地铁回去？”
“那样不会引起她注意的。”
“那个人是谁啊？”
“不想告诉你。”
文鄂：……
唐排回到家后，回想得不是再次与张朴韫相见的场景，而是和张朴韫相处的那些恋爱日程，虽然这个恋爱日程并没有持续几天，但在唐排的感官上算是不错的。只是她怕这种感官是因为两人并没有在一起太久，而是一种新鲜感的刺激表现，如果并不能坚持太过长久的爱情陪伴，对于现在的唐排来说并不是一种合适的时间沉没成本。
手里原本握着的耳钉被她落在了车上，她想到，又跑回去，从车上的侧边拿到耳钉，突然看到了车侧箱若隐若现的一角红色，唐排不记得这里有什么东西，伸手摸索着红色的物品。
唐排拿出来，发现是当年张朴韫给自己的开年红包，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没有记起来，把红包和耳钉握在手里，唐排又回了家。
把耳钉放在桌上，打开红包，里面没有多少钱，但对当时的张朴韫来说，已经算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金额了——八百八十八。
她还记得他们当初也就在一起了八天。
野山楂碾碎后在地上，也能让小型的动物搬运成生活物资，这个世界太多的破碎都成了许多生物渴求的对象。
而他们之间破碎的感情往往也成了记忆中艳羡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