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排的想法没有在张朴韫近几年的计划里。
穆珲,王题,顾晓晓还以为他真得会放弃两人之间的感情,毕竟本身就分手突然,原先等待的八年也成了笑话,张朴韫就像一个随时随地被抛弃的物品,他还在等唐排到a市的消息。
守着手机等了三天后,穆珲一语道破:“她把你删了吧,压根没想给你发消息,之前骗了你一次,这次也照样骗你。”
王题说不出这样的话,他的见识少,学识差,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影响了两人的兄弟情,顾晓晓也不愿点破这些事,他总觉得张朴韫心里有一盘计划,是他们都没办法影响的,他不想多劝这样的无用功,只有穆珲,他看不得张朴韫把自己桎梏在一个漩涡里,团团转,而缔造漩涡的人早就抛之脑后。
张朴韫没说什么反驳的话,摇摇头,“‘骗’这个字太重了,不适合她。”
穆珲彻底怒了,他就应该和顾晓晓一样让自己置身事外,同样是女性,明显蔡偲珮就不会“欺骗”,她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比唐排好很多,当然,这样在他心里的话,穆珲是万万不会跟张朴韫说的,不然张朴韫会比现在的他更生气,最多也就感叹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张朴韫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悲哀的情况,甚至内心还有很多窃喜,至少他们都不知道唐排究竟为什么会一句话不说地把他删掉,而他知道。
是的,他清楚地认识唐排已经把他删除干净,不会在对话框里说任何一句话。
唐排是个太善解人意的姑娘,她想得总比别人多,她想,只要自己一直不说话,就可以让对方忘记不愉快,而她也想让时间冲淡他们之间的痛苦。
张朴韫明白这是唐排的性格,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罢了,可能在职场上游刃有余,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工作,是恋爱,而这正是她面对太少的问题,所以张朴韫不怪她,或许他缺得就是等待耐心,这次的情感太过迅速地开始,也让他们迅速地结束。
可惜,等待的时间却是他拥有的最多的东西,他等了八年,也不介意再等八年。
所以张朴韫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将与唐排见面和好的事放在自己近几年的动作里,他先做得事是完成自己努力的诺言。
两年的时间,张朴韫做到了闯进大众视野的明星,没有太火,所以当他选择退到幕后时,也没有引起太大的争议,他没有继续往下深入娱乐圈是因为害怕会牵扯唐排,圈子里的有些人人实在可怖,即便和唐排已经交错,但他还是有着顾虑。
他最难的时候,一个人打了四份工,一边在张燮德手下做工,一边经营俱乐部,一边还要自己接节目,一边培养自己手下的艺人。
始终是张燮德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他出手推了一把,帮张朴韫签了一个已经很火的明星,才缓缓度过了那段日子。
张朴韫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赌气不要送上门的资源和快速发展回到唐排身边,他还是选择后者。
他和张燮德有着比恩怨更深刻纠缠的产物——血缘,那是刻进骨子里的,那是挥之不去的,他想摆脱也无法摆脱的,张朴韫始终明白,如果张燮德和现任妻子永远没有孩子,张家一定会采取强硬的手段逼迫自己回去继承张家产业。
这样的恩怨永远不是一时解决得了。
他到处跑合作,回得地方还是溪镇那个租下的小屋,他没有告诉过丰才敏自己究竟住在哪里,只告诉她自己在外面租了房,这样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最难的状态,白天忙得啃馒头,晚上倒头就睡,之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盼头,好在现在有了,他不想过多猜想唐排究竟为什么会和他分手,就像当初他不想过多猜疑唐排为什么不回来寻他一样。
人与人之间就像两座山。
连峰起伏,绵延不绝的时候,甚至树的根缠绕在一起,连树的枝桠都是竞相占位,万物生灵都是相似的,可这样的两座山一旦出了一条缝,无论是从哪里裂开的缝隙,都会经过时间的洗礼慢慢分裂成不同的地界。
之后,水,风,各种生物的痕迹,都会加速两座山的割裂。
两个人也是。
他这个人心里想得少,对人也平淡,这本是最好的距离,如果一旦想太多,他就要把人想到极致得坏或是极致得好,坏到他痛恨这个人,好到他离不开这个人。
所以他宁愿少想唐排,少到忘记唐排,也不愿意把那份好变成他恶毒的猜忌。
人们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真正记忆太深的人和事不会被遗忘,它们就像一根细微的鱼刺,卡进喉咙里,不去细细品味压根不会在意,对日常生活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你一旦触到,那种异物的滋味疼痛到生理性流泪,而过了这下疼,又会不长记性地忽略那根刺。
太顽强的痼疾容易被剔除,反而微弱的痼疾才是最痛人的顽固。
幸好,这个日子不长,也就两年,他的俱乐部照旧营业,他也不需要再去张燮德那里打工,经营的工作室也有了小成就,财富自由对于外人看他而言似乎是一件挥挥手就能做到的事,没有人清楚他这两年经历了多少。
在找唐排之前,他先找了一趟唐闻义和郑貣。
张朴韫明白他们之间的芥蒂比他和唐排之间更甚。
郑貣很难约,也很不好说话,多次婉拒了他的邀请,而唐闻义选择听从郑貣的态度。
幸好张朴韫从不是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的人,他选择每天会在唐排家门口等郑貣,起初郑貣以为他要纠缠不休,但一两次后,她才明白张朴韫的等待是真得等待,不做任何形式的攀谈,连问好都没有,如果郑貣转身就走,他也不会做过多举动,也是转身离开,而这样做唯一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能够得到一次双方正式交谈的机会。
郑貣被他天天的等待整得有些无奈,在两人刚刚分手的时候,她曾想过很多场景:张燮德的儿子像他一样拿出诱人的条件,让她同意唐排嫁给他;每天胡搅蛮缠,在小区门口求她同意两人的感情;或是……
反正无论怎么想,郑貣也没有想过这个小伙子会在事情过去那么久,上门等她上下班,也只是等她上下班那么简单,没有巴结,没有请求,只有两人混得眼熟。
郑貣本想一直这样,干脆破罐破摔,总归没有人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为了等她的。
“郑貣呀!那个小伙子每天等你的哦!”
郑貣被邻居拦下来,她听到事情,皱起眉:“他跟你说的?”
“没有哦,我上次见那个小伙子长得还可以,准备介绍给我外甥女,就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女朋友,他说他在追求姑娘,我说看他蛮久了,也没见姑娘呀,谁知道他说他追求的姑娘在意母亲的看法,他不想让姑娘难受,先来找女孩妈妈呢,我看他每次就看你,你走了他也走,这不你们家有个唐唐吗!”
“我不知道的,你别乱说,我们家囡囡还没有男朋友的。”
“我问一嘴吗,不是就不是的喽。”
邻居嘟嘟囔囔地走开了,就剩郑貣在原地气急败坏地黑了脸,快了好几步,又绕回门口,也幸亏张朴韫多等了一会儿,他们碰了面。
“你跟我过来!”郑貣没好气地擦过张朴韫身边,还用眼睛瞥了瞥附近有没有认识的人,似乎和张朴韫待在一起是什么坏事。
张朴韫眨了眨眼,跟上郑貣,但也没有离太近,毕竟她的脸色也算不得好,张朴韫生怕自己在郑貣心里的印象“罪加一等”。
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餐馆,接待的服务生走上前:“有几位呀?”
郑貣看了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注意到衣角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似乎多看一眼都是“脏”的,“三位。”
还好吃饭算上他了……吧,不过三位是哪三位?
郑貣来得路上给唐闻义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要和张朴韫聊聊,唐闻义害怕两人有什么冲突,不放心,也想过来看看,所以郑貣才说了三位。
“那要在我们大厅用餐吗?”
“包房,还有吗?”
谈这种有关自己女儿的事,郑貣往往敏感些,服务生点点头,往里带,“有的,您跟我来。”
张朴韫在一旁默默跟着,不多说一句话,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郑貣坐下的时候,他还呆呆地站在旁边,像是没有指令不会行动的机器,郑貣抬眼,眼里说不出得复杂,又用眼神朝对面的座位瞧去,张朴韫才坐下,好歹是个看得懂暗示的,也不算太傻。
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菜单,郑貣问他:“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张朴韫如实说。
郑貣翻着菜单,腿不自觉翘起,手点了两个菜,就把菜单交给了张朴韫,“我请你,喜欢吃什么?”
其实郑貣大差不差知道张朴韫没吃饭,她下班的时间快到饭点,回到家都是立刻吃上唐闻义烧得饭,如果要在小区门口等她,那就要舍去吃晚饭的时间。
张朴韫没有点,而是把菜单还给郑貣,“我不挑食,都可以吃。”
郑貣看他的手臂,这个男孩如果不是身高比较高,看起来比唐排都要瘦些,她也没有多客套,拿回菜单,又点了几个菜。
唐闻义赶过来的时候,郑貣正好点完,他手上还拎了两个饭盒,先是看着郑貣憨憨一笑:“家里都烧好菜了,没办法浪费,拿过来了。”
郑貣没有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个人相顾无言,郑貣也就是一头热,真正想聊什么也没有想好。
更别多说唐闻义只是来看两人的状况,他也不知道该对张朴韫聊什么。
菜上得不快,可桌上已经有了两个菜,郑貣念着张朴韫这几天等了那么久,把菜转到张朴韫面前,“你尝尝唐排爸爸的手艺。”
“好,谢谢阿姨,叔叔。”张朴韫拿起面前的碗筷,也没有退让,夹了口饭盒里的菜,放进嘴里,吃下后就没多余的动作,只说唐闻义做饭好吃。
郑貣看他的样子,主动问:“你当初想约我和叔叔,是想说什么?”
“说我和唐排的事。”
“你们有什么事可说吗?”一句话立刻让场面变得针锋相对,郑貣作为一个多年在职场混迹的老手,自然清楚哪些话会在现在的场合让张朴韫难堪。
“有。”张朴韫坚定,眼神对上郑貣的视线,太过执着。
郑貣没有多说什么,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开了一家工作室。”
“父母帮你开的?”
“自己开的,攒了点钱,做投资。”
郑貣咬唇,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张朴韫的能力究竟怎么样,她不清楚,所以该怎么去判断他配不配得上唐排,她纠结在那里。
唐闻义出口:“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我家女儿吗?”
“……配不上。”张朴韫犹豫不定,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那就不需要继续聊下去了。”郑貣直接否定。
张朴韫摇头,“唐排在我心中,没有人可以匹配,对我更是绰绰有余,所以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唐排,可如果是两个人在一起的事,那我和其他人相比,我一定会比别人好。”
眼里充满光芒,仿佛他还是当初那个稚气的少年,可是人都是向前的,都是长大的,没有人会因为你的一时心气去等待。
郑貣斩钉截铁,没有给他一丝情面:“你一个月赚多少?我们家囡囡一个月赚多少?你们两个在一起,谁承担更多?你别说你能承担,钱没有唐排赚得多就不可能贴补更多家用,我是清楚我家孩子的,她这个人重情义,到时候钱全都贴给你了,你要是有这种心思,我想趁早算了,再说家里的家务事,以我家囡囡的性子和能力就不可能让你多担待,她肯定是眼里有活的,所以从头到尾,你所谓你比别人好都是自认为的,我们家的条件是比不过你的父亲,但我们找到一个能力与唐排相匹配的男孩子也是容易的。”
眼里那种闪烁渐暗,张朴韫开口:“再给我几年,我会做好的。”
“几年又几年,我囡囡出国的时候,你怎么不努力?我囡囡在北京打拼的时候,你怎么不去做?我囡囡和你分手这两年,你怎么不做好?”郑貣还牢牢记得两个人分开了两年,当年在一起的事在她心里始终是根拔不掉的细刺。
张朴韫知道郑貣说得对,她说得太对了,明明自己有大把时间去做好自己,去成为自己,但还是浪费了那么久,之前和唐排未曾碰面的八年,他莫名其妙去开什么俱乐部,去溪镇有一搭没一搭地活着,这两年努力的进度还那么缓慢,没有人必须为了他一句“空头支票”而等待他。
唐闻义在旁边劝了郑貣一句:“先吃饭吧,孩子没吃饭,你也没吃饭,等会上头了又不吃了。”
郑貣看张朴韫也没有什么话,便听了唐闻义的建议,开始大口吃饭,或许是刚才的气愤太累,她吃起来毫不顾忌,不过她不觉得丢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永远不丢人。
唐闻义也劝了一句一直在一边思索的张朴韫:“先吃饭,我们家总不会饿了你这一顿饭。”
张朴韫点点头,眼神的呆滞渐渐回转成感谢,又多看了一眼郑貣,他真得被说准了,他努力两年,真以为自己可以在唐排父母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但现实的差距还是拉他下水,没有吃太多,他被说得没有太多胃口,象征性地塞了两嘴,他对郑貣承诺自己没有和唐排收入相当之前,他坚决不会打扰唐排。
张朴韫做出这个承诺前,完全不清楚唐排的收入也在因为时代而上升,更何况在a市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短短几年,唐排的工资已经升到了一个月十几万,他总是赚些钱活几天,花完了再赚,有时候需要得钱太多,他的兼职也多。
俱乐部实在是太耗钱,他利落地关上门。
王题站在张朴韫身边,看着他拉下卷帘门,拍拍手,拿着钥匙塞进了口袋,指着里面说:“你当初不是说一半汗水一半热爱啥的吗?咋都不要了?”
“要,换一种方式。”
张朴韫当初所谓地汗水与热爱,都是有关唐排的,他为了得到唐排的注意,坚持开下这间俱乐部,汗水是他流的,热爱是对唐排的,所以他不认为自己说错。
溪镇的房子,他倒是没退租,不想退租的原因是想以后唐排愿意了解他那几年怎么过得时,可以带她来看看。
王题觉得他是有钱烧得慌,都不在溪镇住了,还要租溪镇的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燮德这层关系,张朴韫在娱乐圈走得很顺,他左右逢源,结识的朋友许多,签了几个人,能火一个都算他赚。
他也不急,实在没钱了,就去张燮德那里打几天工,现在的公司都是张燮德说了算,他对他的养育宽松缓和,实在说急眼了,也不会闹得太难看,总归是有爷爷的前路和张朴韫在溪镇待了那么久的先见,现在的他也不敢对张朴韫太过紧逼。
加上前面铺垫的两年,整整六年,张朴韫从籍籍无名的小工作室已经发展到签谁谁火的地步,可能不是一直长火,但总会小火一阵子。
也算是能攀得上唐排的工资,张朴韫没多想,就是会心一笑,总算能找唐排见一面了。
话说在前头,没有给男主任何太过的滤镜(任何给男主赋魅的行为 我都会改掉这一章)
女主的实力确定是一直比男主强的,比如唐排投个简历就成了总裁助理,没有背景没有托举,只靠自己出色的履历,出国留学只是去上学,真正得到什么,都是唐排自己努力,而本章解释得很清楚了,男主有父亲的帮助,而且他做到这种地步是需要时间的,唐排升职是需要葛进离职的,不然就要当总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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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场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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