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眯着眼认真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脚步一顿，耳边的所有声音刹那间消失，脑袋里嗡的一声。

老妈原本还在絮絮叨叨的和他说着注意事项，注意到他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回过头问：“怎么了林宝？”

林巷没回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夏烬。

“那边有什么吗？”林姨又扭过头去，也看见了站在那的夏烬，“小夏怎么也在这。”

林巷脑子里嗡嗡的声音停止，接着就飞速思考着扯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然而远处的夏烬只是朝他淡淡的笑了笑。

“林哥，这么巧呢。”夏烬瞄了眼林姨手上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检查报告。

“怎么跑这来了。”林巷看了看夏烬，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妈不是转院了么，说是又不舒服了，今天来看看。”夏烬微微歪着点头，看向林姨，“林姨好。”

“小夏呀，你妈妈身体怎么样啦？”林姨看上去要比林巷自然一些，和夏烬慢慢聊着。

林巷步伐慢一些，一直跟在身后。

眼前的夏烬走得也很慢，这人觉得拐杖麻烦，拄着走了没多久就不用了，宁愿慢慢的挪步走，老妈就在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哎？还没来这里玩过吗？”林姨问。

“没有，这还是因为我妈要来医院。”夏烬笑笑。

“那正好，让林宝陪你去玩玩吧？”林姨回过头，停下来等了等，“林宝怎么走这么慢呢，”

“啊，走神了。”林巷两步跨了上去，“怎么了？”

“陪小夏在这到处转转，梧城那边没什么好玩的，他在家也憋了那么久，肯定很无聊。”林姨捏了捏夏烬右胳膊，“总算是有点肉了。”

“是林姨做的饭好吃。”夏烬笑着说。

“那我走了啊？”林姨说。

“好，开车专心点。”林巷交代了一句。

两个人傻站在路边看着林姨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对着车窗招手，再看着车屁股扬长而去，这才想起来应该到处转转。

林巷和夏烬并肩走着，就像之前很多个时刻那样。

有多久没有这样走在一起了呢，掰着手指头算，也有几个月了。

夏烬双手插着兜，略低着头看着地面。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就这样沿着街走。

一样的路，一样的身边人，只是都怀揣着不一样的心事。

这片儿比梧城那要好的多，他刚从车上下来时就感觉到了，和当初第一次去栖州时的感觉一样。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他抬起头看过去。

林巷目视前方，但手伸了过来，在兜里握住了他的手，这兜不比卫衣，只能勉强塞下两只手，不一样的温度凑在一起，渐渐变成一样的。

林巷的手好像一直都这么暖，自己倒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我体寒。

夏烬没忍住笑了起来。

林巷疑惑的侧过头看着他：“你傻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笑。”夏烬在兜里费劲的调整手的位置，变成十指相扣，“林哥，我们在大街上这样真的好吗？”

“我操。”林巷才反应过来，慌忙的要把手抽出来，但夏烬使了点劲，握得很紧，他没能抽离，“俩大男生这样，人都看我俩。”

“我冷，暖暖手咋了。”夏烬不理睬他，紧紧握着他的手，步伐加快了点，“我都多久没牵了。”

“放屁，在家不是天天都……”林巷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闭上了嘴没继续说下去。

夏烬挑眉笑起来：“哪有天天啊，也就两三天……”

他没能说完，林巷左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给我安静点吧。”林巷松了手，因为左肩又开始泛着疼。

“那我们开始吧。”夏烬说。

“开始什么？”林巷说，“开始你的表演是吗。”

“约会。”夏烬扭过头看着他，“我们约会吧。”

夏烬说的认真，林巷一瞬间失了神，而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只是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显得有些傻气。

其实也没有目的地，没有想要做的事，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居然就这样误打误撞走到了一个小广场。

这小广场还挺热闹，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左边是各种小吃，夏烬果断拉着林巷走在了右边。

这会他完全没胃口，不如找点什么好玩的。

第一个摊位是买圈套娃娃，夏烬原本站在一边观望着，结果林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付了钱买了套圈，挂在小臂上递了过来。

“不是，林哥。”夏烬被他逗笑了，“我就看看。”

“买都买了，不玩抽你。”林巷说。

“行行行。”夏烬从他小臂上取下一个套圈，站在了线外，对准摊位上一个海绵宝宝玩偶抛了出去。

完美擦肩而过玩偶。

夏烬不死心，又转移目标套了好几次，最后套圈只剩下一个，他放弃了。

林巷默不作声的拿起最后一个套圈，凭感觉随手一抛，竟神奇的套中了。

这是一对挂件，模样是小鸭子，只是丑的出奇。通体是土黄色，顶着个有红有绿的毛发向上冲着，尾巴还翘起来。

夏烬在手掌心里看了又看，最后憋出一句：“好看。”

林巷看他的眼神就是在看傻子。

“能套中已经很好了。”夏烬说，“是吧。”

“怎么能这么丑，这老板是不是把家里不要的玩意拿出来摆。”林巷只瞄了眼那奇丑的鸭子就扔回夏烬手里，“你喜欢？”

“有关于你的我都喜欢啊。”夏烬乐呵着把两只小鸭子挂到了包上。

“你有时间真应该去看看审美。”林巷说，“给我一个吧。”

“你审美打开了啊。”夏烬从包上取下一个。

“你都挂了我还能不挂么。”林巷说。

“这话我爱听。”夏烬一把搂过他的肩，却发现林巷刻意的压低了身子，于是只能搓了搓他胳膊，把手放下了。

“找找厕所在哪。”林巷说。

“我刚看路标，说是那个方向。”夏烬指了指。

“走吧。”林巷说，“上个厕所去。”

夏烬在外边儿等着林巷，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包上挂着的丑鸭子，捋捋它红绿掺杂的毛发。

刚抬起头，就被一个男生迎面撞了上来。

这人手里提着的两袋东西掉在了地上，从袋子里滚落出来，是一些玩偶。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弯下腰道歉，“我走的太急。”

“土豆包你又闯祸啦！”一个女生小跑了过来，边蹲在地上边说，“不好意思啊，你看看有没有把你什么东西撞坏？”

夏烬瞧了眼面前这俩人，又往后看了看，那边几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都站了起来望着这边。

“真的不好意思啊。”女生提着东西站了起来。

“对对对，这个，当做赔礼吧？”男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奥特曼摆件。

“……不用了。”夏烬实在是不想要这奥特曼。

“怎么了？”林巷上完厕所站在了他身边。

“哦，没事。”夏烬说，“撞到我了，道歉赔礼呢。”

远处摊位上有个高个子朝这边招了招手，林巷也朝那边挥了挥手，又对着面前的两个人说：“没事儿了，你们忙去吧。”

“你认识？”夏烬看着那两人跑到了摊位边。

“只认识一个。”林巷抬脚走了过去，“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摊位摆在不起眼的位置，还是在小广场靠里边，都没什么人往这经过，不过对比旁边那些摊位，这看上去也挺随意的。

只是铺了块布，摆上了一些物品。

夏烬看了看摊位上的几个人，模样看上去都是学生，在旁边树底下还坐着个男生，是刚刚招手的那位。

他看见林巷后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啊。”

“嗯，是挺久了。”林巷说，“怎么沦落到摆摊了？”

“助人为乐呢。”男生说，“怎么样？看看？”

“你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卖什么不正当东西呢。”林巷说。

夏烬听着他们聊着天，在摊位边上走了走，发现这上面摆着的的东西没有归类，感觉像是自己家里不需要的东西拿出来摆就算完事。

但他看见旁边的一块小板子，上面是用粉笔写的字——滴水不足成河，千万滴水方能成海。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看了让人发懵，但下面还贴了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坐在轮椅上，目光无神的看着镜头，每张照片旁边还做了各种解释。

从头到尾看完后，夏烬知道这摊位是怎么个事了。

简而言之就是，班里男同学不幸患病，需要筹款，而摊位上这群学生是自发组织的，卖点小玩意然后捐款给男同学。

“走吧。”林巷说。

“聊完了？”夏烬看了眼那男生，还是大马金刀的坐着。

“嗯，以前认识的朋友。”林巷说。

“你买了？”夏烬问。

“没买，直接扫的那块板上二维码。”林巷朝那男生晃了晃手机，“这么好的年纪，就生了这么严重的病，看的可怜。”

“他们和我们差不多大吧？”夏烬说。

“嗯，一样的。”林巷张望了一下周围，迅速把手伸进了夏烬兜里。

“林哥真乐于助人。”夏烬在兜里捏了捏他的手心。

“也不是。”林巷说，“这就是我想这么做，我就做了，没什么理由。”

“对我这么好也没理由吗？”夏烬笑着问。

“你这让我怎么解释呢。”林巷微微皱起眉，看上去在认真思考着怎么回答。

“你之前说，有的人选择你不是你的选择，所以不需要承担什么。”夏烬说。

“嗯，是这么说过。”林巷指了指路边一家甜品店，“走累了，进去坐会。”

“好。”夏烬说。

甜品店里人还不少，夏烬先上了二楼占位置，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阳光被四四方方的窗分割成几何图案，桌面上刚好晒到一小片。

夏烬看着桌面上那片阳光，盯久了居然还觉得有些刺眼，于是他移开眼，抬头发现林巷刚好从楼梯口走出来。

一小孩突然从他左手边跑下楼，动作太大撞到了楼梯口旁边的小方桌，上面摆着个装饰用的花瓶，里面还插着仿真花，花瓶左右摇晃着。

夏烬条件反射就站了起来，林巷已经反应迅速的扶了一把，而后揉着左肩膀走了过来。

夏烬看着他这个动作出了神。

“怎么了？”林巷站在了他对面，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犯花痴了？”

“嗯？”夏烬回过神，又瞄了眼他左肩，“是，对你犯花痴了。”

“坐下吧。”林巷笑笑。

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了旁边，把两盘小蛋糕放在了桌上，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豆奶茶。

“尝尝。”林巷把两盘小蛋糕都推到了夏烬面前，“之前和我妈来吃过一次。”

夏烬点点头，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勺蛋糕放进嘴里，只是才吃了一口，他就放下勺子，看着那两杯红豆奶茶。

“不好吃吗？”林巷把其中一盘小蛋糕移到自己面前。

“林哥。”夏烬突然轻声说，“你不疼么？”

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林巷却觉得甜的有些齁嗓子，他喝了口奶茶，才把嗓子里的不舒服压了压。

他看着夏烬没敢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