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过去后，夏烬回了学校，简直羡煞胡一航。

“靠，回来只上几天就期末考了。”胡一航撇撇嘴，“然后就放寒假了，夏烬你是真爽啊。”

“他吊着腿挂着胳膊哪也去不了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王亦安从习题册里抬起头，“你这首诗背了两天还没背出来啊。”

“难啊。”胡一航哀怨的喊。

“我就是在家也跟在学校一样。”夏烬刚准备趴到桌子上，奈何身旁的人轻掐了一下他的腰，痒的他猛然间直起腰。

他抓住那只作恶的手：“林哥，我们不是学渣么。”

“不算渣。”林巷说，“要按等级分的话，我们就是甘蔗渣。”

夏烬笑了起来：“过几天就期末考了，敬请期待是甘蔗渣还是碎渣渣。”

“再这样下去，我看真得烤地瓜。”林巷说。

“也不一定。”夏烬手里转着笔，“烤西瓜也行。”

期末考完的那天下午，一伙人相约去江小面，说是放寒假了估计都爱窝在家里，干脆放假前再凑一块。

几个人到江小面时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本就不大的店面，此刻坐满了人，门口还坐着几个人，看上去是在排队，店里忙碌的身影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王亦安从里面走出来：“从后门进，里面有个小房间，平时是雨霏家里人吃饭的，今天客人多，我们去小房间吧。”

他在前面带路，夏烬走快几步到他身边：“怎么回事啊？”

“开通外卖了，又做了点宣传。”王亦安笑着说，“主要还是雨霏她爸爸面的做好吃，上次有个探店的主播，来了一趟后生意就火了。”

“嘶。”夏烬想了想，“我说你为什么这段时间总不见人影呢。”

“现在缺人手。”王亦安说，“我就帮忙打打下手了。”

“这样啊。”夏烬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你是不是……”

“大胆！”

一小女孩的声音从前面拐角处传来，接着就看见一个粉色小书包先飞了出来，稳稳砸中了正拔腿跑的小男孩，他挨了书包一下，脚下一踉跄就摔了。

小男孩双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让脸刹车，他身后紧追着的小女孩跑了出来。

一伙人里只有王亦安反应最快，他边跑过去边说：“我靠？”

“不是吧。”夏烬紧随其后，“这祖宗又惹什么事了。”

林巷不明所以，只是也跟了过去。

两个小孩看上去大约小学三年级的样子，那小女孩正准备一脚踩住小男孩的书包，却在看见王亦安时准备拔腿就跑。

奈何她小小一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王亦安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她后衣领。

“放开我！”小女孩挣扎着，反手抓着王亦安的手腕。

“又犯什么事儿了啊。”王亦安拎着她衣领，任由她手四处胡乱抓着。

“我没有！是小胖先开始的！”

“哎呦宝贝。”夏烬弯下点腰，“是我，看看我是谁？”

“小夏哥哥！”

“暖暖又在伸张正义啊？”夏烬笑着问。

“对！”暖暖指了指还在地上趴着的男孩，“他欺负我朋友！”

夏烬瞥了眼林巷，他已经把地上趴着的男生扶了起来。

“这谁家小孩啊？”胡一航咂咂嘴，“这么厉害。”

“是我妹。”王亦安蹲下身子，“小暖，告诉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暖暖向夏烬投去求助的目光，夏烬把眼神移开，当没看见，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一般安安和他妹妹谈话时，我都不插手。”夏烬偏头对着林巷说，“她可酷了，整天嚷嚷着要和她爸爸一样当个警察。”

“那这小孩……”林巷看了眼站在他身侧抱着书包的小男孩。

小胖名如其人，个头略微有些敦实，校服外套看上去似乎小一码，穿在他身上有些紧。他看上去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熟若无睹，不害怕也不为自己解释。

“好像是一个小区的。”夏烬说，“安安上次说对门来了新邻居，应该就是吧。”

“嗯，我是。”小胖腾出一只手，衣袖擦了擦鼻子，“我就是王小暖新邻居。”

“哎，脏。”夏烬摸了摸外套兜。

林巷正想从书包隔层里拿包纸巾，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方有阴影落下，直觉和身体都在同一瞬间里作出反应，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左手使劲推开夏烬的同时，与之而来的是拉扯到肩膀带来的疼痛感。

脚边是塑料花盆炸开的声音，四分五裂的塑料碎片飞向四处，土堆成了座小山，里面的花摔的也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夏烬抬眼看着林巷，还没能从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回过神。

王亦安正在给王小暖做思想教育，被这动静惊了一跳，随即站在了夏烬身边：“砸到没有？”

夏烬呆若木头的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林巷下意识想抬手揉揉胳膊，转念一想，又还是忍住了。

“我靠？谁啊，高空抛物多危险啊。”胡一航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又抬起头张望着。

“对不起对不起！”楼上传来道声音。

“王小暖，还有小胖，都还好吧？”王亦安问。

“我英雄女汉怎么可能有事。”王小暖撅着嘴傲娇的说。

“我站的远。”小胖说。

“那就行。”王亦安看了眼林巷，悄声的站在了他面前，但人面对着夏烬，“真没事？”

“没事。”夏烬说。

林巷趁王亦安挡在自己身前赶紧揉了两把胳膊。

“哎呦——”楼道里跑下来一个穿着水晶拖鞋的婶，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嘎吱响，“我晒被子呢，一转身就把什么东西撞翻了！有没有事啊你们？”

“婶婶，我们没事，就是都吓了一跳。”王亦安走上前应付着。

夏烬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巷的方位，这会王亦安没挡在身前，也就更毫不掩饰的盯着他看。

林巷能感觉到，但也只能尽量避免对视上，余光中，那道赤/裸/裸的直视从未离开。

他没法否认自己在对于某些事上，已经留下了不可忽视的阴影。

只要眼睛上方感受到一小块黑暗，他本能的就会停下来，身体会比下意识更快的做出条件反射，甚至不需要脑子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做完了。

那日夏烬从半空中砸下来的一幕，一直到现在也没法擦除记忆。

而很多个时候，林巷也会设身处地的想到——那么这样的阴影，夏烬又是用了多少个日夜才适应。

他没法细想，自己现在这样他都觉得不好受，何况是夏烬。

王亦安和大婶处理完事情，把王小暖和小胖塞上了出租车，叮嘱着王小暖到家了要用手表给自己发信息，又拉着灵魂似乎离体的夏烬以及默不作声的林巷往前走，还不忘念着胡一航跟上。

真是操碎了心。

后门其实不远，也就是江小面的后边，但两边都是其他店铺，所以抄近路穿插进去是不可能的，只能绕那么一小圈。

夏烬任由王亦安拽着他手臂往前走着，连脚下的路都不看。

王亦安往左推一下，他就躲开一块石头。被王亦安往右拉一下，就避开一个行人。以及被王亦安轻轻撞一下，他躲开了脚下被随地大便的狗屎。

跟着王亦安进了后门，右手边就有个小房间，看上去确实是江雨霏家里人平时吃饭的地方，角落里还堆着些杂物。

桌子已经被人摆好了碗筷，餐椅也是刚刚好的，王亦安把他带进小房间后在他耳边说：“赶紧开机吧，傻一路了。”

夏烬朝他笑了笑，瞄了眼小房间，明明人不少，几个青春期少男少女挤在一窝，看上去就闹哄哄的，但他觉得自己在身临其外。

声音像是被耳膜隔绝了似的。

他挑了个角落，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林巷也在身边坐下。

“芜湖——”胡一航开了瓶汽水，奈何被他拿起来时摇晃了两下，汽水是喷洒出来的，“我靠靠靠靠。”

“胡一航！我的衣服！”徐佳跳到了一边，扯着衣角。

“它怎么喷不完了！”胡一航大拇指摁着汽水瓶口。

“可惜没抓拍到。”孟云捂着嘴笑着说。

“这是我的衣服，没穿几次。”江雨霏隔壁上挂着件外套，“先穿着吧。”

“航啊，你说你。”王亦安拿着抹布走了进来，“来拆房的吧。”

“我也不知道它咋就一飞冲天了。”胡一航啧了一声。

“我看是你要一飞冲天。”徐佳说。

声音还是隔得很远，什么都听的不太真切，夏烬微微低着头，又撸起一点左边袖子，那道蜿蜒曲折的疤露了个头，岁月沉淀过的伤疤已经褪去了红色，现在是显眼又突兀的白。

夏烬摩挲着疤痕边缘，指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道凸起。

他记得，这道疤好的很慢，愈合的过程也很长，拆完线时总觉得一使劲肉就要裂开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红色的疤偶尔会很痒，奶奶说那是要好起来了。

事实证明，确实好起来了，但疤痕却一直都在。

是不是，伤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旁边伸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露出来的那点疤遮住了。

“林哥。”夏烬看着他手背，也伸出手覆了上去，“你昨晚做噩梦了。”

“是吗？”林巷说，“你听见了？”

“嗯，我睡的晚。”夏烬说。

“我说梦话了吗？”林巷说。

“说了。”夏烬抬起头看向他，“你说很疼。”

林巷偏过头：“没了？”

“没了。”夏烬深呼吸一口又叹了出来，“过去了就不提了，吃饭吧，最近江小面上新了菜单，我俩还没尝过呢。”

林巷看了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只虾：“改天去尝尝。”

“好。”夏烬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