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不见了。
如果不是因为王亦安想让夏烬帮忙看一天小暖,然后联系不上夏烬问到了林巷这。
消息栏里停留的聊天已经是一个星期前。
-我家的:林哥
-L:嗯
仅此而已,多的消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透露不出再多的内容,林巷也想不出夏烬怎么就联系不上了。
那晚的矛盾想来也没多大问题,连争吵都开始的突然还结束的平静。
所以问题出在哪。
林巷上下滑动聊天界面,企图刷新出消息来,但什么也没有。
王亦安的电话把界面占据,林巷摁下接听。
“怎么样?”王亦安问。
“我去他家看看。”林巷穿上外套,三两步跳下楼梯,出门前冲着客厅喊了句,“妈,我出趟门。”
“你慢点儿。”电话里的人说,“手机关机了也有可能……也不对,你俩多少天没在一起了?”
“一个星期。”林巷说,“先挂了安安。”
“好,你注意安……”王亦安的话没能说完,林巷已经挂了电话。
去夏烬家里的路并不远,穿过人工湖拐个弯就能到,原本想先去租房看看,但转念一想,如果夏烬是躲着他,那么这个时候就不会在租房。
跑到居民楼时,林巷下意识看了看水泥地,那片沾有血迹的地方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每每想到当时的画面,还是止不住的心颤。
从楼下往上看,三楼并没有什么异样。
徐伟东已经被抓起来了。
林巷默念着这句话,抓着楼梯扶手往上跑。
二楼门边站着个小孩,他都已经跑上几层台阶,那小孩突然喊了他一声,但林巷急着上楼,也就没及时回应。
门还是熟悉的门,林巷抬起手,即将敲下去时又堪堪止住,握紧又松开好几次才下定决心的敲了两下。
这一刻,他希望里面有人能开个门,又不希望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人。
但等了好一会,林巷也没等到门开。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逐渐加大。
“哥哥。”稚嫩的女声从楼梯转角口传来。
林巷看了过去,小雪穿着不合身的棉袄显得有些臃肿,大大的棉袄帽子戴在头上。
“小夏哥哥去哪了?”小雪有些局促的看着他。
“我……”林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在想是要如实说还是撒个谎。
然而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说:“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林巷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
“我说。”徐熙辰把门打开了些,站在门内看着林巷,“他不会回来了。”
“我要进去。”林巷和他交错眼神,从徐熙辰眼里,他看见了恨。
对于这个压根没见过几次面的人来说,林巷根本不想去猜测这眼神所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于是林巷推了一把徐熙辰的肩,越过他兀自走了进去。
之前来的时候没感觉,这回隔了几个月再次来到这屋,林巷才发现是真小。
“你擅闯住宅好么?”徐熙辰站在那说。
“关你什么事。”林巷径直走向夏烬房间。
里面没什么变化,当初夏烬搬去租房时,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后来想回来拿,又发生那档子事。
“说了他不在,你就是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没用。”徐熙辰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他男朋友么,怎么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
“你能闭嘴么。”林巷瞥了眼他,“真他妈烦。”
“也是。”徐熙辰继续说着,“你俩现在应该不是这种关系了。”
这话让林巷一顿,没再继续翻着夏烬的书桌,从兜里掏出手机,边打字边往外走。
“早分了多好,非让人这么整,多亏了我妈……”徐熙辰的话他没听完。
“你们逼他的是吗?”林巷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徐熙辰。
“怎么?”徐熙辰冷笑一声,“这叫逼吗?这叫本来就该这样。为什么你出现了一切就都变了,凭什么是你!”
林巷被他吼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发现了,可惜我太放纵我哥。”徐熙辰指着他,“你的出现把我们家搅的一团糟,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哥怎么会搬出去住?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哥怎么会和家里闹的那么厉害!”
“你闭嘴吧,就算没有我,照你们家这样,也迟早鸡飞狗跳的。”林巷把他指在自己身前的手嫌弃的拍开,“我发现你们泼脏水真是一套一套的啊,什么破帽子也往我头上戴。”
“没有你,夏烬只会注意到我,他的关注点只会是我。”徐熙辰说,“既然都要破罐子破摔,那我就鱼死网破好了!”
徐熙辰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往前扑,张牙舞爪的朝林巷冲过去,有些反光的眼镜片下是他睁得很圆的眼睛。
林巷往后退了一步,手背磕到了身后的餐桌上,碰倒了上面的水杯,里面的水顺着水杯的滚动轨迹在桌面上留下水痕。
左肩的活动范围有些受限,林巷微微侧身,右半边身子撞了一把徐熙辰。
这段时间徐熙辰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像柴似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撞击,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腿窝磕在了沙发边沿,人就往后一倒。
他没再起来,只是就那样瘫着看天花板。
“简直就是疯子。”林巷说。
“是啊,确实是疯子,为什么,我就想要被关注就这么难,我想要的怎么那么难。”徐熙辰说着说着就大声笑了起来,到最后笑的有些渗人。
林巷一脚把门踹开,脚后跟一带,门又被大力关上了,连带着徐熙辰的声音也隔绝在门内,可惜隔音实在是不好,那笑声还能听得见。
林巷从兜里重新拿出手机,刚解锁开屏幕,眼前就站定了一个人挡住了他去路。
棉袄帽子把小雪的脸遮了大半,脸颊被冻的有些高原红,吸着鼻子看着他。
“小……”林巷嘶了一声,才想起来她叫什么,“怎么了小雪。”
小雪歪着脑袋看了看楼上的门。
刚刚关门动静太大吓着了?
“小林哥哥怎么和小夏哥哥一样。”小雪撅着嘴说,“总是爱吵架。”
“夏烬?”林巷原本低着头看手机,又抬了起来,“吵架?”
小雪点点头:“上个星期呀,小夏哥哥拿着锤子就回来了,不过他和我说是空调坏了要修,可是冬天要用空调吗?”
“小夏哥哥体寒,他要用。”林巷说出口时连自己都想笑,但眼下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和小雪扯了几句后匆匆离开居民楼。
跑出一楼大门时,天空不作美,淡灰色的云层厚厚的浮游着,太阳被遮挡的严实,一点阳光都透不出来,像是要下雪的节奏。
出门的时候又太急,林巷只套了件平时挂在门边的薄外套,这会风无孔不入,身体被吹的快要没了知觉。
林巷抓着手机飞快的朝租房方向跑。
还要跑多快,才能追得上,才能来得及。
其实租房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小圆桌上面放着夏烬平时画画用的工具,买的情侣杯里有着已经晾了好久的白水,里面还淹死了一只小飞虫,毯子蜷缩着放在小沙发上的边缘。
客厅里的灯依然那么刺眼,窗户边的帘子也在随着风晃动,是熟悉的一切,但卧室里一看就知道少了东西。
林巷站在卧室门边,他把手放在开关面板上。
灯亮,卧室里少了夏烬常用的背包。灯灭,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灯再亮,少了夏烬的三两件衣服。灯灭,又再一次看不清。
夏烬是躲起来了还是离开了呢。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最后都只透露着一个信息——夏烬不在这座城市里了。
林巷站的久了,脚底开始发麻,至下而上的席卷全身,一直传达到放在面板上的手,指尖像是触电般收回,卧室里也刹那间再次黑暗。
他缓缓蹲下,把脸埋进双手掌心里。
这一次的离开,决定的突然,也走的突然。
夏烬谁也没告诉,拎着平时常用的背包,把需要的东西都塞进了一个包里,然后就离开了梧城。
买的是那天最后一班高铁,到地方时已经很晚,许澈带着被吵醒的怨气边骂骂咧咧的边把他接到。
他记得那天晚上,栖州的夜景很繁华,夜晚也不逊色于白天的明亮,但总觉得比不上梧城。
浑浑噩噩的在许澈家里睡了有一个星期,手机被他摁了关机,也就安静的放了一个星期。
他坐在飘窗上,身上裹着件小毯子。
这房间不仅采光好,视野也好,飘窗外没有遮挡物,周围所有都一览无余,直到看的眼睛有些发酸,才裹着毯子重新倒回床上继续睡下去。
每天就是这样度过的。
许澈每天忙的见不着人,整个房子里也就只有夏烬,时常让他觉得安静的像是被时间遗忘。
但今天,他把手机充好电,总算是舍得打开了。
重启过后的手机刚连上网,消息就铺天盖地的卷来,震动加提示音不间断的响着。
夏烬看着桌面上的手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机没动静了,他才有了下一步。
消息界面里是一大片的红,在置顶的下面那位,消息停留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夏烬看了眼手机时间,十二点零五分。
-安安:还没拿手机?
-安安:你人没事吧
-安安:你好歹冒个泡,都多久了
夏烬没把消息一条条看完,直接拉到了最底。
-安安:和林巷闹矛盾了啊
-安安:别躲着,有什么事要说开
-安安:恋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知道不
指尖停留在这句话上,夏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恋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所以他不能这么躲下去,不能就这样两手一撒就什么都不管不顾。
林巷的消息他没敢看,熟悉的小猫头像边上是醒目的三个红色点,未读消息多的已经不显示数字。
聊天框内还是一眼瞥到了几条消息。
-傲娇鬼:我错了,不会再和你吵架
-傲娇鬼:我都先低头了,你能不能顺着台阶下
-傲娇鬼:有人想吃蛋黄酥吗?
-傲娇鬼:啧,不给小气鬼留
夏烬轻轻的深呼吸一口,闭了闭眼没再看消息,再往上的内容也没划上去看。
卧室的灯在眼皮上投射出光点,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夏烬打字的速度很慢,发送出去时对面几乎秒回。
-烬:林哥
-傲娇鬼:你丫还知道回消息?
-傲娇鬼:去你大爷的
-烬:林哥,别找了
-傲娇鬼:?
-傲娇鬼:什么意思?
对面没了动静,夏烬看着垫底的消息叹了口气,两分钟内还能撤回的消息,他犹豫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两分钟时间到。
林巷还是没回消息,夏烬捧着手机坐在床边,屏幕即将熄灭,他摁亮了,也不知道重复了多久,手开始发酸发麻。
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映衬着夏烬不太好的脸色。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巷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他想拒绝,但又实在想念。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
其实林巷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似乎他们之间的裂缝,已经大到不是稍稍缝一下就可以弥补的。
这个星期林巷每天都会挑个时间在租房这坐着等,等一个已经不在这座城市的人出现。
夏烬那边看不见背景,整张脸都占据了屏幕,看上去疲惫了许多,眉眼间也少了平时那分散漫,抿着唇同样看着屏幕里的他。
谁也没想好该怎么说下一句话。
夏烬那一句别找了,在此刻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人提起。
其实林巷比谁都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想装傻,然而夏烬没能给他这个机会。
“林哥,你怎么穿棉服都看着瘦。”夏烬终于起了个头打破平静。
“是吗。”林巷吸了吸鼻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在租房吗?”夏烬说。
“嗯。”林巷瞥了眼客厅,“都没变,就是少了点东西。”
……
夏烬没说话。
“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林巷说。
包括我。
“需要的就带走了。”夏烬说的有些哽咽。
所以你不需要我。
“这样啊。”林巷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放在沙发上,掌心感受着软和的毯子。
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藏在心窝里的话始终也没能窥见天日,比真心话先到来的往往是违心的话。
“我们……”夏烬抿了抿唇,“分开吧。”
林巷放在沙发上的手一顿,看向屏幕里的夏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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