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然瞳孔骤缩,嘴角抽了抽,强撑着稳住心神:“嗯,怎、怎么了吗,大小姐?”
方既白眼神死死钉在她脸上,不断逡巡。
停然已捏着一块糕点,递到她唇边。
方既白却并不接茬,反而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停然微微一滞:“您说您几个月前在医院醒来的那天么,我的确在……”
“我说的是在这之前,”她深深蹙着眉,“我……为什么我……”
她吞吐半天,语意越说越模糊,没多久就忍不住抬手捂住脑袋,眉眼拧作一团,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意味不明地念叨几声无意义的语词,随后一把抓住停然的手。
停然回握她:“大小姐?您怎么了!”
方既白看向她,嘴唇几度张合:“算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我本就许诺过,不会再对你盘根问底。”
她鬓边已渗出几颗豆大的汗珠,喘叹间,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似乎是被头疼折磨得狠了,抓住停然手腕的力气也大得惊人。
停然眸光闪动,不知怎样叫她安心下来。片刻,才终究低声开了口。
“没有的,大小姐,这之前,我没有见过您,”谎言带来苦涩的味道,停然僵硬地笑了笑,“别再想太多了。”
方既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胸口起伏,还是抬眼望着她。停然正面的回答终于将一切摆得清清楚楚,断绝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怀疑,稍时,她果然安定下来,头脑里断裂般的疼痛渐渐没了踪影。
停然松开她的手,仍将一块费南雪送到她唇边:“尝尝吧,大小姐。”
“……”方既白小口的咀嚼着糕点,一时间,包裹着杏仁味道的焦香充斥口腔,冲淡了方才的紧张。
停然只是瞧着她,神色略略暗淡,并不再言语。
天色渐渐暗下来,除了雪川期间来过两次,细细问了些情况,病房里只有停然寸步不离。眼看着夜就要深了,她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既白早就简单洗漱好,此时枕在床上,侧了侧脑袋:“你不走吗?”
“在您睡着之前,我不会走的。”
方既白见她伸手按关了顶灯,室内霎时昏暗,借着床头仅剩的小壁灯,方既白凝视她沉静的容颜,片刻道:“上次在正升的庆祝仪式,为什么要开那种玩笑?”
停然笑了:“我实话实说。”
“……胡扯,”方既白哼哼两声,“先前在车库里,你看起来明明就很熟练,对萍水相逢的人也能这么得心应手吗?”
停然哭笑不得:“好吧、好吧,就当我那天是在胡说,可以么?大小姐。”
方既白忍着困意,觑她一眼,随后垂眸,嘀咕道:“可天底下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和池翯净却早就相识,算起来,那时候我还没见过她呢。”
停然沉默了很久,幽幽道:“天底下就是有那么巧的事,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现在却又站在你面前。”
在她缄口的间隙,方既白意识已有些迷蒙,此时并未分辨她口中的话语,只是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便消沉地阖上眼皮。
身旁这人瞧见她安静的睡颜,一时恍神,听着室外逐渐又响起的淅沥雨声,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小心地替她将被子提上去一些。
俯身时分,方既白光洁漂亮的鼻尖蹭在她指节处。
“……”
停然的发丝垂下来。
一个缱绻温柔的吻,浅尝辄止地点在她鼻尖上,又迅速抽离。
只是她并未起身,稍顷,下移几分,无意间擦过似的,在她唇瓣上极其轻巧地一碰。
她轻声道:“晚安,大小姐。”
这一夜小雨未曾消停,连绵地下了整晚,空气里浮动着凉爽的气息,楼下花园的桂树将香气送进房间,伴她一夜安眠。
等再醒来,百叶窗已经不知被谁拉开,日光斜斜地照在她床头。
方既白迷迷糊糊地睁眼,耳畔传来些细碎的动静,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停然?”
一片安静。
她略微蹙了眉,堪堪掀开眼皮,在看见眼前这张脸时,残余的惺忪睡意立刻消失到九霄云外。
她张了张唇,半晌才挤出干巴巴几个字:“菏羽姐姐……”
病房里并无旁人,池菏羽冷静地睥睨她,只片刻,十足优雅地解开外衣纽扣,赏脸坐在她床边。她问:“还疼吗?”
方既白实话实说:“有一点。”
对方闻言讽刺般一笑:“我看是不大疼吧,否则怎么有精力写谅解书呢?”
“……菏羽姐姐,我是真心想让这事就此了结的,”方既白顿了顿,“也想和您提前说的,可您都没来看过……”
池菏羽听闻后半句,唇角微微牵动,却看不出几分笑意:“既白,你怪我吗?”
方既白很快错开眼神:“没有。”
池菏羽声音淡淡:“为什么要签那份谅解书?”
“……因为我觉得,一个人眷恋故土的心情,谈不上罪大恶极,虽然她做了不好的事情,但是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除了这个呢?”池菏羽微微扭头。
方既白被她看得透彻,一时神色有些郁卒,片刻才低声道:“我不想有人再因为我而变得不幸了。菏羽姐姐,这次就让我自己决定,可以吗?”
池菏羽说:“她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算什么不幸。”
方既白却冷不丁问:“像林子绯一样吗?”
池菏羽稍稍一顿,侧头望过来时,眼中的冷静已被审视取代。
“菏羽姐姐,我前些天见到林子绯,她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如果当初没有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她也许不会这样。一个人就算做错了事,也应该罚当其罪,可她的错处并没有那么大,我一直……”方既白迟疑地抬起视线,有些恍然地落在池菏羽脸上,“我一直这样想。”
话说到这份上,池菏羽自然也明白方既白想起来了些什么,只是眉心动了动,神色依然没什么波澜。她伸手,柔软冰凉的指腹从她脸颊上划过,经过唇角,最后落在下颌骨处。
方既白被迫仰起头,只听池菏羽道:“你要么就半点儿不要记起来,要么就从头到尾一并记起来。只凭零星记忆说出口的话,难保日后不会后悔。”
方既白盯着她,喟然苦笑了一下:“您觉得我如果全都记起来,就不会这样想了吗?还是说,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足以改变我心意的事情?”
池菏羽语气平常:“的确发生过很多事,你说的是哪一件?”
方既白凝望着她,时隔七年的记忆,这张脸仍然雕琢般不可方物,除去眼神变得愈加冷硬,其余都丝毫未有岁月摧折的痕迹。但是,一点错了,也就全然错了。
她眸光定定:“我和您的事。”
池菏羽脸上这才显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在说些什么话。”
这话终究还是问出口,方既白一时只觉心头久久郁结的阴影立刻因此淡去些许:“菏羽姐姐,我是不是做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才让您现在对我这样厌烦?”
池菏羽稍时哂道:“不太好的事情?既白,你好像根本没做过什么好事吧。”
方既白静静望着她。
池菏羽继续道:“怎么,忽然说这些,是心血来潮要认错?”
“是,我……”她艰涩地出声,“我的确做错了,我对您有过不正常的心思,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您能不能不要再讨厌我?”
话一出口,病房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甚至可以说是鸦雀无声。耳畔只有零星几声鸟鸣,隔着灰白色的窗叶飘飘然传来,声音那样轻快,不似两人之间凝滞。
方既白这回没躲开她的眼神,诚然,她也没处可躲。
视线里,池菏羽脸上完美无瑕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短暂的裂痕,她眼皮微微跳了跳,目光直白地睨着她,唇角一时抽了两下。
封缄许久,她说:“那样,再好不过。”
方既白松了口气,失色的嘴唇略微弯了弯,有些歉意地一笑:“以后,无论是否记起从前的事,我都会按您的期望行事。对不起,菏羽姐姐,这么多年,给您添了许多麻烦,我……”
池菏羽打断她:“没所谓。你是源摇的妹妹,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但是,”她说,“您不也说过吗,我已经长大了。”
池菏羽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盯着她,脸色不怎么明媚,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伪,眉眼间既不如从前温和,也算不上生冷。方既白看不出她的想法,索性敛着眼不看了。
半晌,才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站起身来。
“等你能自己走动了,我让北凛给你办出院。接下来,你可以休假一段时间,在老宅好好养养身体。小净也住在那里,我会让她多照料你。”
语罢,未等方既白出声,就丢下她离去。
值此时分,窗外雨过天晴,久违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她面庞上,泛起一阵浅淡的暖意,聊胜于无。
周六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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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惹好惹,养伤小甜文写几章,然后新副本。小甜文的意思是和谁都小甜一下!
And还是给看到这里的朋友们说明一下,本文感情线不止一条,一切都源于本人嬷癖大犯,1v1的意思是结局1v1,并且途中不会【同时】和多人确认关系!
至于有的角色为啥没正常姓氏,其实是因为删掉了,最开始只是自己写写,很多细节涉及一些泛亚洲文化,既然发出来,就删掉了一些容易有争议的地方,不用深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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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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