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林子绯干脆地打断她:“听说你受伤了,还是被我姨母的部下捅的。”
屏息片刻,方既白忍着头疼跟在她身后:“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林子绯倚在墙边:“本来想从大门进来,不过这儿好像还有别人?恰好看见北边儿有一块院墙被人给踩过了,索性就翻进来了。”
方既白在心里问候雪川。
“你……”方既白对她的忽然出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想起上回的重逢,原本应该心有余悸,只是此刻连恐惧的心情也没有,片刻,皱眉道,“林学姐,你还是快走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在国外,听说你受伤了,连更连夜地赶回来,你对我就这些话?”
对于这番夸张的说辞,方既白冷笑两声,想起上回兰亭给自己看的文件里,林子绯漫天飞舞的负面新闻,淡道:“林学姐,急匆匆地赶回来,不先去看望你的绯闻对象吗?”
林子绯说:“哪一个?哈,不过哪一个都跟我没关系。玩腻了,就撒手了。”
方既白心情本就如槁木死灰,此刻一股冷意从脚底窜向心窝,最后在眼前绽放出森寒艳丽的花朵,那是林子绯漂亮的脸。
“所以,现在缠着我不放,是因为当年没有玩腻吗?”方既白轻声道,这话说给自己听,“我不想旧事重提,别再闹了,林学姐,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你只相信你希望相信的事情。你真傻,既白,就像你相信池菏羽总有回应你用情笃深的那一天一样,你相信我永远都会是那个等你放学的学姐吗?”
方既白感到搭在自己肩上那只手开始颤抖,她在笑。
林子绯愉快又阴恻恻地:“我就喜欢你这幅天真无邪的样子,无论别人怎么骗你,你都会自欺欺人地原谅。”
“闭嘴……”
“既白……既白你知道吗?”她忽然平静下来,盯着面前的人,好像鹰隼蚕食猎物前最后的优雅,“你以为你对池菏羽言听计从,她就会深信你没有权欲之心吗?不,**都是一体的,此消彼长,她这种人最清楚了。”
方既白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推了回去,咬牙道:“你在说你自己吧!”
林子绯说:“你要这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方既白愣了一下,很快扭过头:“你说得对,我今天才发现,你一直都是个疯子。你走吧,等会儿有人要来了。”
林子绯问:“被抓住了会怎样?”
她又开始挂起那张天真的脸,那是她的面具,她的武器。方既白受不了地阖上眼,彻底没辙地收回手:“别说了,快走啊!我不想让旧事重演!”
“不会的,”林子绯三两步追上她,在床头柜边抵住她,“现在我的姓氏已经对那个人没有威胁了不是吗?既白,你别再畏首畏尾了,今时不同往日,你也不再是从前那……”
“闭嘴!”方既白听到这里,忽然被刺激到一般爆发出惊人的臂力,猛地把林子绯往旁一推。她措手不及,一脸不可置信地攥住大腿边雪白的绒被。
她嘴角抽搐一下,方既白灰心地做好应对怒火的准备,而半晌过去,林子绯却只是无声地笑了。她温和道:“原来你在因为从前的事愧疚啊?”
方既白截断她的话,一把攥起她的衣领,使得她上半身空悬,整个人几乎找不到支点。
“我让你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你是因为我只能勉强待在西部草草完成学业而愧疚,还是因为喜欢上池菏羽被我发现而愧疚呢?”林子绯眼里的精光细细贴着她脸庞来回,“总之,你在对我愧疚,是吗?”
方既白目眦欲裂:“那又怎样!”
“你在因为**而羞愧啊,既白。那样很痛苦,对吗?”林子绯艰难地伸手,裹住她揪起自己衣领的手,别有意味地摩挲起来,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好像一朵艳丽开放的有毒之花,只写着三个字:我帮你。
方既白木然地听着,连自己什么时候放开了手也不知道。
**,对她来说是一种罪孽。她无法驳斥林子绯,这个女人竟然又一次轻易看穿了自己。
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这样急切的心情叫作**。过去十七岁的方既白,想要抓住珍爱的东西,这样属世的**却是一种必须要忍耐的东西。她想在客观而言,人应该没有一定要珍爱的东西,但是作出这种论断仅仅是因为她正不停地逼迫自己放弃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的**。
无法面对自己卑贱的心意,无法面对心意被戳穿的后果。**狂流的罪已经够多了,无外乎多一点或少一点,所以,索性自认一切都是她的错。
忍耐是对的,**是错的,高尚的东西让人爆发猛烈的悲伤,横流的**却能让人轻易获得幸福。
等到再回神之际,方既白被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捧住,小腿被高高架起,终于开始由衷地抗拒,想要把脚踝从她手掌中缩回。林子绯俯下身来,突兀地叫她:“方既白……”
一瞬间,方既白全然地恐惧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使出全身的劲,往她小腹狠狠踹了一脚。林子绯吃痛地闷哼一声,下意识收回手捂住腹部,而方既白趁机爬到床边,连鞋子也顾不上,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
“啪嗒——”
门却是锁上的。意识到这一点,方既白慌乱地回头,林子绯已经逼了过来,她皱眉盯着人,简直叫人心里发麻。
“林子绯!你听我说,”方既白无力地抵住她,“我只说可以听你的,没说要和你做这些。”
林子绯皮笑肉不笑:“你总这样。”
“我哪样了?”
“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只是问你从哪儿来,你就阳光灿烂地和我讲了整个下午。在校庆上,你衬衫被可乐碰脏,我只是把我的外套借给你,你就几次三番地来找我,非要把衣服还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洗的,我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被人笑了一整天。”
老实说,林子绯讲述的这些细节,她已经几乎忘却,即使她的话语绘声绘色,方既白也只是茫然地听着。
“我真的对你不感兴趣,知道吗?是你老是凑到我面前,”林子绯面无表情,“运动会的时候,你在场边给我加油;下雨的时候,你把自己的伞给我……我本来对你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方既白,就算你是源摇的妹妹。”
她再次强调这一点,方既白别过头:“我知道了,你可以不用说这些。”
林子绯却问:“为什么不说?你老是跟着我,等我反过来关心你的时候,你却把我当成陌生人一样推开,就像现在一样。方既白,你明明什么都做了啊,为什么装得那么无辜?”
方既白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呼吸急躁,忍住头颅的隐隐作痛道:“从前的事情,随你怎么评说,但今天,我究竟怎么招惹你了?如果你觉得我长得像源摇,就想和我——”
“我几时说我做这些是因为你长得像源摇了?”林子绯声音冷冷清,在方既白意识到更多之前,她又笑了两声,报复般改口,“好吧、好吧,被你发现了,因为你长得很像源摇,所以现在我想和你上床,可以吗?”
方既白嘴角抽搐,脸部表情在林子绯压下来的阴影中变幻莫测,最终涌现为一种受辱的愤懑。她说:“你在说什么?你吃错药了!发什么神经……”
林子绯万分平静,甚至语气轻松下来:“这个理由不够好吗?反正池菏羽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和你……吧。还是说,你到现在还天真地相信她没有轻视你、没有把你当成玩具?好吧,真纯情。醒醒行吗,方既白,我只是在帮你弄明白,**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没什么不同。”
“你闭嘴……”方既白忍无可忍,目眦欲裂,“你给我闭嘴!我对池菏羽早就没有那种心思了!我没有!”
林子绯不管她:“而且,我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好像要和正升的那个女人订婚?看你的态度,好像接受良好嘛。既然和不爱的人可以结婚,那么和不爱的人也可以偷情,怎么样?”
她冷着脸,略微低头,此刻却没有了带刺的怒气,只是十分专注地凝视面前的人。
方既白还是骂她:“疯子,疯子!去你的偷情,你要发神经,冲你那些女友发去,别找我!”
林子绯被她近乎咆哮的唾骂惹得不禁一笑:“你让我被赶去西部反省了六七年,现在又要赶我走。”
此言一出,方既白立刻哑火了。
“其实我不怎么恨你,我承认我那时真的做错了,那你呢?你恨我吗?”
方既白躲闪地摇摇头。
林子绯伸手,表情认真得过了头,将她神色阴郁的脸蛋捧在掌心,手指抵在了颈动脉处。她近乎温柔地道:“那么,我们不用再这样针锋相对了,从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好吗?”
方既白张了张唇,看口型是想说“好”字,但声音卡在喉咙,尴尬间不上不下,就是吐不出来。她不明白林子绯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明白她要勾销的是自己的不齿心思,还是她自己的欺凌行径。
很快,唇上传来的湿濡触感唤回她飘忽不定的思绪。
方既白无意识地瞪大眼。
林子绯的舌尖在她上颚轻轻刮过,随后把人往怀里带,摁住后脑,两人一起往小沙发上倒去。
温暖的手顺势握住她后颈,奖赏般抚摸两下,这熟悉的动作惹得方既白浑身颤栗,然而再睁眼,面前却不是熟悉的脸孔。林子绯喘着气抽离,咬着食指含糊道:“换气啊!”
方既白用手背疯了般拼命擦拭嘴唇:“疯子!疯子!”
林子绯冷笑:“我是疯子,你是什么?你爱上池菏羽的事情怎么不说?这时候嫌脏,你以为池菏羽为人很干净?”
“你给我闭嘴!林子绯!滚开!别碰我!”
“数数你今天让我闭嘴多少次了?”林子绯一手摁在她咽喉上,看着她发红的眼圈,终于彻底漠然道,“我和你说过,池菏羽不是什么好人,她对我姨母下手,筹谋了多少年,你觉得她对你又当如何?我是在忠告你,既白,别把她当作什么好姐姐了,你为她黯然神伤的时候,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哪个情人身边呢?”
两行清泪从眼尾滑落,林子绯用指节粗暴地替她擦拭干净,又随口嘟囔些什么。
方既白已经恍神:“什么?”
她的手掐在方既白股薄肌处,见这人浑然不觉,顿时心情不佳:“你在走神吗?”
方既白说:“没有……”
林子绯并不理会她说的是真是假,总之全按自己的心意来,见她并不抵触,于是得寸进尺地将人摁下去,居高临下地端详她的眉眼,一时轻飘飘地笑了两声。不同于先前冷气森森的笑,她此刻似乎发自内心地愉悦。
“其实我,”林子绯笑着,停下来,勉强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学妹,你变得和从前非常、非常不一样,但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你,都出奇地讨人喜欢。”
耳边轻佻的言语因为神思紊乱而显得零零碎碎,落在她意识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方既白失神地看着她,一颦一笑,只觉得她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的模样,当下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也淡淡地勾起唇。
一只手垂怜般落下来,顺着她的眉眼往下描摹。林子绯喟然道:“就只有池菏羽那个神经病会不喜欢你,可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她呢?”
为什么,偏偏喜欢她呢?
一片迷乱之中,她回想起遥远的冬季,她被簇拥着架到一个陌生女人面前,她真漂亮,尤其眼睛和嘴唇,对方既白笑起来,多么摄人心魄。
女人牵过她的手腕,问是否知道她是谁。其实方既白不知道,她身边这些南部的人也不知道。女人的身份显然不简单,但没有一个人会猜测这个掌握财团至高权力的人将亲自来接一个被放逐的孩子回家。
见方既白不说话,她笑着地介绍自己:“我是池菏羽,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了。”
刚从教堂地下室里被揪出来的方既白,满头凌乱,仓皇间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甚至忽略了小光不可置信的劝阻声音。
得知母亲死了,或者姐姐死了,并不令她悲伤,因为根本不知道两人是谁。唯一悲戚的,是她从未获得的关爱,也随生命消逝。天旋地转中,只有面前这个人将有成为她救命稻草的可能,方既白急不可耐地握住她温热的手掌,即使她没有发问,也激昂地回答:“我要和你走!我愿意和你走!”
想要抓住她的手,就像亚当与夏娃觊觎禁果,活在**驱使之下,如同被蒙蔽了双耳。
她一点也听不见:罪孽!罪孽!
那恶魔高唱的凯旋之歌。
周日12:00吧!
————
恶魔吹着笛子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爱欲之罪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