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流淌进主卧,将一室沉寂慢慢揉碎,唤醒沉睡整夜的房间。
屋内没有催促工作的消息提示音,没有需要即刻处理的紧急会审通知,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远处街道渐渐苏醒的车流声响。
宽大的双人大床铺着柔软亲肤的灰蓝色贡缎床品,晨光落在床沿交叠的两道身影上,先苏醒过来的是叁萋。
她睫羽轻轻颤动,缓缓掀开眼皮,眼底残存一丝浅淡睡意。
手臂慵懒地舒展,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日奔波暗访、周旋各路商界人物带来的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赤足踩过铺满地的短绒浅灰地毯,凉意顺着脚底轻轻漫上来,瞬间驱散最后一点昏沉。
她径直走向独立卫浴,磨砂玻璃门轻轻合上,水声低低响起。
冷水扑在脸颊,带走晨起的混沌,叁萋简单洗漱完毕,吹干那一头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发丝顺滑地披在肩头,随后转身走入嵌入式衣帽间。
今日二人要执行突击暗访,不需要制式工装、公职名牌,全程私服伪装,对外扮演前来求职的普通闺蜜,实则深入瞿祀名下文娱经纪公司,挖掘藏在光鲜外壳下的人口贩运、特殊药剂流通、海外灰色交易全套实证。
衣帽间的衣架整齐分列,休闲裙装、通勤上衣、宽松裤装错落悬挂,叁萋指尖一一扫过布料,最终停留在一套她私下格外中意、风格相对张扬大胆的私服。
上身是一件短款露腰火龙果色V领上衣,面料轻薄柔软,衣身印满立体暗纹蝴蝶印花,光线落在布料上,蝴蝶纹路如同振翅欲飞,明艳鲜活;
下装搭配一条复古做旧低腰牛仔喇叭裤,裤脚微微散开,修饰腿型;
脚下是一双细跟浅口小高跟,鞋跟纤细,衬得身形纤细高挑。
她踩着细高跟走到落地全身镜前站定,微微俯身,垂眸专心整理腰间裤扣,指尖细细对齐纽扣,一点点扣牢低腰裤的侧边卡扣,注意力全然落在穿搭细节上,丝毫没有留意身后悄然靠近的人影。
许禾向来步履轻得近乎无声,常年久坐伏案、性子沉静内敛,走动时几乎不会发出半点声响,如同融在光影里的影子。
她早已洗漱完毕,静静矗立在叁萋身后,身形本就高出她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镜前低头整理衣物的人,灰蓝色半扎长发垂落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常年少见日光、泛着近乎灰白冷调的皮肤愈发苍白,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鬼,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倦怠颓意。
今日她的穿搭简单低调,上身一件不规则的宽松白色衬衫,衣摆一长一短随意垂落,没有刻意收束;
下身搭配一条阔腿水洗牛仔裤,裤管宽松拖地,脚上一双干净纯白白板鞋。
长发松松半扎在后脑勺,散落的发丝贴在脖颈,宽松休闲的穿搭糅合着长期居家少外出的温顺气质,淡淡的社畜感与人妻感交织在一起,和叁萋张扬明艳的穿搭形成鲜明反差。
叁萋扣好最后一颗裤扣,下意识抬眼看向镜面,视线猝不及防撞进身后许禾安静温柔的眼眸,心头猛地轻跳一下,方才专注整理衣物的松弛散去几分。
她微微仰头,透过镜子看向高出自己一截的人,语气掺着几分被吓到的无力:
“最近真是累到反应能力都退化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许禾薄唇轻启,晨起的嗓音低沉温润,带着淡淡的沙哑,语调平缓无波:
“我一向这样,这么多年还没习惯?”
话音落下,她修长微凉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贴在叁萋裸露的小腹上,指腹缓慢轻柔地来回摩挲。
摩挲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亲爱的,你这裤子要不往上提提呢。虽说是私服,但也要注意。”
叁萋闻言不置可否,抬手随意捋了一把肩头散落的长发,指尖绕着顺滑发丝轻轻打转,对着镜面挑眉:
“你懂啥,低腰牛仔裤本来就这样,老古董。”
“老古董就老古董喽。”
话音刚落,许禾抬手从衣柜拿下一件宽松的深灰色休闲外套,手臂从叁萋身后环过去,顺势将宽大外套完整罩在她身上,整件外套直接盖住露腰短上衣,把一身明艳张扬的穿搭尽数遮挡,宽大衣摆垂到大腿位置,将纤细身形严严实实裹住。
外套上沾染着她身上清浅冷淡的气息,带着一丝晨起未散的微凉。
叁萋低头看着身上突兀沉闷的深色外套,火龙果色蝴蝶上衣被遮得一丝不露,忍不住垮下眉眼,小声哀嚎:
“我的爸呀,你真的够了。”
嘴上百般嫌弃,身体却没有半点挣脱的动作,乖乖站在镜前任由她打理。
她侧头看向镜面混搭在一起的穿搭,鲜亮内搭配上沉闷宽大外套,风格割裂又古怪,当即撇嘴吐槽:
“这样穿也太丑了吧,赶紧给我脱掉。”
许禾伸手拉住外套拉链,顺着拉链轨道稳稳向上一拉,将拉链直接拉到锁骨位置,牢牢锁死:
“丑你也得穿着。要么乖乖套好这件外套,要么去换一件保守长款上衣,二选一。”
叁萋看着镜中固执的人,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弃争辩,敷衍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穿着就穿着,真是拿你没办法,赶紧走吧,再墨迹时间就不够了。”
许禾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抚平她肩头外套褶皱,随后拿起两人提前备好的随身小包,一人一只,并肩朝着玄关走去。
玄关摆放着两把不起眼的普通民用钥匙,没有公务专车、没有随行陪同人员,全程低调出行。
二人推门走出公寓单元楼,街边停着提前预约好的民用网约车,拉开车门依次落座,车厢空间狭小密闭,路上二人不再打闹闲谈,迅速切换至工作状态,安静复盘本次暗访的核心目标。
瞿祀名下这家表层文娱经纪公司,账面早已浮现海量违规痕迹:阴阳艺人劳务合约泛滥、诱导新人签订高额医美借贷合同、私下人口转运海外、假借制药资质流通致幻药剂,整片上海本土产业链路全部扎根在此写字楼内。
此前叁萋带队完成流水倒查、股权穿透,许禾整理完全部案卷、权衡产业崩盘带来的民生影响,二人一致决定执行本次实地暗访,伪装求职者潜入内部,套取地下灰色交易的口头实证、现场影像证据,补齐整套案卷最后的闭环链条,杜绝后续企业申诉翻案的漏洞。
车辆平稳行驶二十一分钟,最终停靠在市中心 CBD 高端写字楼楼下。
整栋楼宇外立面铺满透亮反光的落地玻璃,楼层高耸,入驻企业大多是业内知名正规企业,往来职场人衣着得体,一派繁华规整的商业景象,任谁都看不出高楼高层之下,藏着连通负五层地下室、充斥人口买卖与违禁品流通的肮脏地下窝点。
两人先后推开车门下车,并肩走进写字楼大堂,身姿松弛自然,言谈举止完全模仿初入职场、前来面试的年轻闺蜜,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压迫气场。
大堂来往的前台、安保、通勤员工常年接触普通客户与求职新人,极少关注市监局顶层高层的政务新闻,就算偶然听过叁萋、许禾的名字,也只觉得耳熟,绝不会将眼前两个打扮普通、语气随和的年轻女孩,和手握全域商业稽查生杀大权的双厅厅长联系在一起,最多只会在心底暗自感慨一句名字巧合、长相略有相似,不会深入深究。
电梯直达写字楼十七层,瞿祀名下经纪公司占据整层大半办公区域,玻璃隔断的办公间、艺人宣传海报、会客沙发有序排布,表层装潢精致奢华,处处彰显头部文娱公司的雄厚资本。
接待二人的是提前单线隐秘对接好的内部前台余山崎,年轻干练,深谙公司表层招聘流程与地下灰色交易的对接话术,也是今日唯一知晓会有 “大客户” 上门摸底的底层员工。
余山崎看见两人进门,立刻放下手中平板,快步上前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得体的职业微笑,侧身抬手做出引路手势:
“两位小姐是提前预约过来应聘新人艺人岗位的对吧?这边请,我带二位先参观一下办公区域。”
叁萋与许禾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缓步往前走,两人刻意保持闺蜜间亲密并肩的姿态,许禾的手自始至终牢牢挽着叁萋的小臂,指尖轻轻扣住布料,仿佛生怕人群拥挤走散一般。
走到走廊僻静无人的拐角处,叁萋率先抛出提前商量好的试探暗语,语气装作单纯好奇,像是手头宽裕、想私下额外消费的富家小姐:
“小姐姐,我和我闺蜜之前听圈子里朋友提起,你们公司除了正规艺人包装,私下还有不少隐形消费项目是吗?”
余山崎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依旧维持客套温和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假意全盘否认表层灰色业务:
“两位小姐说笑啦,我们公司所有项目全部公开透明,不存在什么隐形消费。再说二位外形条件这么出众,如果真留下来签约发展,不管是资源还是待遇都不会亏待,完全不吃亏的。”
许禾顺势接过话头,进一步抛出海外交易的核心诱饵:
“我闺蜜说的不是普通艺人包装的消费,我们听说贵公司还有对接海外的特殊渠道生意。我们今日上门,一来确实想了解应聘签约的相关事宜,二来也想问问这类海外交易能不能对接,我们有长期合作的需求。”
这番话精准戳中余山崎熟知的地下业务范畴,她眼底的疑虑散去大半,瞬间听懂二人暗藏的来意,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浅笑,压低声音开口:
“原来二位是奔着这个渠道来的,是我刚才理解浅了,二位跟我来,这里不方便细说。”
余山崎转身朝着写字楼角落一部专用货梯走去,这部电梯不对外开放普通员工,仅用于地下库房、特殊人员转运使用。
电梯按键最下方标着负五层的标识,金属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空气里淡淡的香水味慢慢褪去,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气味顺着通风口钻进来,随着楼层不断向下,气味愈发浓重刺鼻,混杂着浓烈发酵的酒精气息,层层包裹住三人。
电梯数字一路递减,-1、-2、-3、-4、-5,金属门 “叮” 的一声向两侧滑开,扑面而来的浓烈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酒精的辛辣、潮湿霉腐的浊气缠绕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负五层地下室空间开阔,光线昏暗压抑,只有墙面零星挂着几盏摇晃闪烁的白炽灯,墙面渗水斑驳,地面布满水渍与不明深色污渍。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年轻男孩女孩蜷缩在冰冷水泥地面上,有的抱膝埋头、浑身颤抖,有的衣衫破碎不堪,布料上沾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人群年龄参差不齐,容貌清秀、样貌普通的男女混杂在一起,彼此之间被铁栏杆隔开。
栏杆外侧站着数名身形高大的男性看守,手里紧握着泛着冷光的电棍,眼神凶狠,时刻盯着栏杆内蜷缩的人群,稍有动静便会举起电棍威慑。
这般阴暗残酷的场面换做普通人,大概率会受惊失神、面色惨白,可叁萋与许禾常年扎根稽查一线,走访过无数走私窝点、非法拘禁场地、违禁品地下工坊,类似血腥压抑的场景早已见过无数次,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失神,面上只维持着淡淡的平静,目光从容扫过地下室每一处角落,不动声色记下所有看守、隔离栏杆、人员分布的位置。
两人安静环视一圈周遭环境,叁萋率先开口,模仿大客户挑选货物的随意口吻:
“我们先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人选?毕竟,后续还要确认转运目的地,以及具体用途相关的对接流程呢。”
许禾紧贴着她身侧站立,配合着编造好的说辞回应余山崎:
“主要是我们远在英国伦敦城堡里休养的妹妹,身体底子一直很差,我们也是多方打听才找到这条渠道,想来挑个合适的人,给我妹妹调养身子,你应该懂我们的意思。”
叁萋立刻在一旁附和点头,顺着她的话补充细节,增加说辞的可信度:
“没错,那是我们定居海外的小妹,长期在伦敦古堡静养,身体亏损严重,特意托我们回国寻找合适的人选送过去调理。”
余山崎听完二人完整的说辞,心底依旧残留几分难以彻底放下的疑心,不敢轻易完全信任来路不明的大客户,悄悄拿出手机,借着带路参观的掩护,给后台负责核查客户身份的工作人员发送消息,让人立刻核查二人编造的海外家族背景、伦敦古堡相关信息。
后台人员调取提前铺垫好的虚假资料,短时间内反馈一切信息属实,余山崎心底最后一点戒备彻底放下,脸上的笑意愈发热忱,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打算带着二人沿着铁栏杆逐一挑选圈里的人。
叁萋出门前特意背了一只小巧的皮质斜挎包,脖颈间戴着一条精致锁骨链,项链吊坠是一颗切割通透的人造钻石,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装饰首饰,实则钻石内部镶嵌一枚超微型高清摄像头,体积微小,打磨工艺完美贴合吊坠外观,哪怕凑近仔细端详,也很难察觉暗藏的拍摄设备,全程无声无闪光,将负三层地下室所有非法拘禁、人口囤积、看守持械威慑的画面完整记录下来,作为后续立案的核心影像证据。
地下室内部潮湿阴冷,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霉味、酒精味多重刺鼻气息,视线扫过地面散落的破碎血衣、沾着污渍的绳索、散落一地的破旧生活用品,栏杆里年轻男女眼底的恐惧绝望清晰落在眼底。
浓烈的不适感顺着喉咙往上翻涌,胃里一阵阵发酸反胃,叁萋死死咬紧后槽牙,指尖攥紧挎包肩带,硬生生压下想要干呕的冲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富家大客户淡漠挑剔的神情,跟着余山崎缓步沿着铁栏杆缓慢走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地下室每一处隐蔽出入口、储物隔间、违禁品堆放区域,将所有关键线索全部默默记在心底。
许禾察觉到身侧人紧绷僵硬的指尖,挽着她小臂的手轻轻放缓力道,指尖温柔摩挲她的衣袖,无声给予安抚,灰白的侧脸依旧沉静淡然,目光冷静剖析场地内所有漏洞与违法证据,二人一明一暗配合,一人负责言语套话、表面周旋,一人负责冷静观察、暗中兜底,项链吊坠里的微型摄像头一刻不停运转,完整收录下这片地底囚笼里所有不堪入目的罪恶。
余山崎走在前方,滔滔不绝介绍着圈内不同人选对应的海外运输渠道、定价区间、转运周期,全然没有察觉,眼前这两位看似出手阔绰、只想私下交易的富家小姐,正是手握法条利刃,随时都可能将这片藏在城市繁华楼宇之下的灰色地狱拔起的双厅掌权人。
光鲜写字楼隔绝了外界所有阳光,负五层地底不见天日,无数罪恶在此滋生蔓延,而这场伪装成求职与私下采购的暗访,已然收集到足以摧毁整条跨国人口贩运、违禁品流通产业链的全部关键实证。
白炽灯摇晃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栏杆内此起彼伏的压抑啜泣被厚重水泥墙壁困住,看守手里电棍泛出冰冷白光,叁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恶心,面上依旧维持着平淡挑剔的模样,跟着余山崎继续往前走,假意挑选人选,等待时机搜集更多能够闭环案卷的完整证词与影像素材。
身前引路的前台一无所知,此刻满心只想着促成这笔大额海外交易,赚取丰厚提成,丝毫不知自己此刻口中每一句介绍地下交易的话语,都会成为日后法庭之上无法辩驳的定罪口供。
许禾半扎起的灰蓝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苍白安静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调,手臂始终不曾松开挽着叁萋的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