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五层地下室的阴冷空气沉沉覆落,白炽灯摇晃频闪,将整片地下囚笼照得明暗交错。
余山崎依旧尽职地带着叁萋与许禾缓步参观,二人伪装成前来洽谈海外私单的富家客户,神态松弛、谈吐自然,眼底却始终带着公职人员独有的审慎与观察。
项链吊坠里的微型摄像头无声运转,默默记录着这片地下所有肮脏的罪证,栏杆内蜷缩的孩童、血迹斑驳的地面、手持电棍的看守,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收录。
谁也没有料到,楼上主控室里,一双眼睛早已死死锁定了她们的踪迹。
五十余楼顶层主控监控室内,屏幕分屏铺满整面墙体,地下每一处角落的画面实时同步毕现。
瞿祀慵懒倚在主控座椅里,指尖随意滑动鼠标,本是例行巡查地下值守情况,视线无意间扫过负五通道画面时,动作骤然僵住。
屏幕里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哪怕换了一身私服,她也一眼看透。
是叁萋和许禾。
这两张脸、这两个人的气场、甚至细微的身形姿态,她都刻骨铭心。
别说换一身衣服,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身侧,辛星静静坐着陪她看监控,一旁的杨妤微微俯身凑近屏幕,门外的陈默守在过道,随时待命。
几人皆是圈内深耕多年的老手,一眼便看出 —— 楼下前台完全没有辨明对方身份,竟将两位手握稽查生杀大权的顶层厅长,直接带进了公司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地下黑窝。
瞿祀眼底瞬间翻涌着怒火与无语,低声狠骂一句:
“蠢货。”
敢把市监局双厅的人直接领进负五,等于主动把罪证双手递到稽查刀口上。
她心底一清二楚,这两人既然已经伪装潜入,必然带着取证设备,这短短十几分钟的参观,足以录下足以掀翻整条产业链的实证。
现在通知底下人遮掩、销毁已经太晚,唯一能止损的办法,只有亲自下去,当面入局,陪她们演完这出戏,再悄无声息断掉所有证据。
“星星,走。”
瞿祀猛地起身,语速极快,没有多余废话。
辛星没有半分犹豫,即刻起身跟上,两人脚步极快,穿过层层办公区域,直奔专属货梯,一路下行奔赴负五层。
电梯抵达负五,金属门缓缓划开。
恰好撞上参观完毕,准备乘梯上楼的叁萋与许禾,引路的余山崎看见突然现身的两位顶层老板,瞬间一愣,连忙躬身问好,语气带着错愕与恭谨:
“瞿董,辛董,你们怎么突然下来了?”
瞿祀面上瞬间铺展开一层温软无害的笑意,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虚伪又得体地开口圆场:
“底下是核心场地,我不放心旁人接待大客户,怕照顾不周,便亲自和辛总下来一趟,亲自带二位再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叁萋与许禾心头同时一凛,敏锐捕捉到了不对劲。
她们暗访全程隐秘,对接仅有一名底层前台,顶层老板骤然空降,绝非巧合。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 ——身份大概率暴露了。
对方估计早已通过监控看穿,只是没有当场戳破。
此地是对方掌控的地下窝点,人手、场地、局势全部被对方拿捏,硬碰硬只会陷入被动。
两人飞快权衡利弊,心底暗自一赌:瞿祀这群人深耕商圈、深谙规则,就算识破暗访,也绝不敢当众对在职公职人员动手。
她们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陌生客户的淡然姿态,静静看着眼前两人演戏周旋。
而辛星与瞿祀对视一眼,默契已然成型。
混迹商战与灰色产业链多年,常年游走国内外黑色交易圈层的两人,见过无数高端取证设备、隐秘偷拍器械。
方才对视的一瞬,辛星便精准捕捉到叁萋颈间锁骨链的异常 —— 昏暗灯光折射下,钻石吊坠缝隙,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型红外微光。
针孔摄像头。
两人心里通透无比,面上不露分毫,默契决定陪两人把戏演到底。
瞿祀温和开口提议:
“二位若是还没看够,深处还有一处隔间,是最新一批货源,不如随我们再去瞧瞧。”
叁萋与许禾心知对方已然起疑,却依旧抱着取证收尾的心思,顺势点头应允。
两人被引向地下室最深处的低矮隔间,这片区域地势低洼、层高极矮,想要看清里面蜷缩的人影,必须弯腰蹲身才能细看。
隔间之内,密密麻麻蜷缩着一群年纪尚幼的孩童,衣衫单薄、满脸惶恐,挤在潮湿冰冷的地面,画面触目惊心。
“二位可以蹲下来细看。”
随着辛星一声落下,叁萋下意识屈膝俯身,所有注意力尽数被隔间内的惨状吸引,满心都是取证、记录、固定罪证的念头。
许禾挽着她小臂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孩童身上,心神皆沉于眼前的罪恶景象,全然无暇顾及身侧细碎动静。
就是此刻。
辛星顺势一同弯腰俯身,动作自然流畅,完全融入观摩姿态。
指尖快如残影、轻如拂风,在两人完全无法察觉的角度,精准勾住锁骨链后端的隐形搭扣,一瞬解开、无声摘除,稳稳攥入掌心。
全程不过两秒。
无声无息。
叁萋浑然不觉颈间一空,许禾更是半点没有察觉。
取证所有影像、录音、实时记录,全部封存在那一枚小小的钻石吊坠之中,被悄然取走。
辛星直起身,掌心稳稳攥着设备,面色依旧温和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瞿祀见她完成,心底悬着的大石落地,适时开口收尾:
“地下室环境阴寒压抑,不宜久留,今日参观就到这里,我送二位上楼。”
叁萋、许禾直起身,以为取证圆满、满载证据,心底安稳笃定,跟着两人一同离开负五层,全程没有半点察觉。
她们只隐约觉得脖颈空空落落,有一丝说不出的细微怪异,却只当是长时间紧绷后的错觉,丝毫没有深究。
一路乘梯上楼、走出地下室、离开写字楼,直至坐上返程的车,两人依旧沉浸在取证顺利的笃定里,完全不知道,方才所有拼死搜集、足以闭环立案的全部实证,早已被对方悄然摘除截断。
一路平稳归家。
推开家门,褪去所有伪装与紧绷。
连日周旋稽查、暗访博弈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两人松弛地陷落在柔软的沙发里,卸下公职身份的凌厉与审慎。
叁萋随手摸过手机,点亮屏幕翻看工作后台、上级对接消息,界面干净空白,没有任何待办通知、紧急部署。
她百无聊赖划着屏幕,忽然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的许禾,随口抛出一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试探:
“喂,许禾,问你个问题。如果我有小三了,我要跟你分手,你会怎么做?”
许禾半阖着眼,眉眼倦怠,几乎没有思索,淡淡回了一句:
“那是你和她(他)的事。你和她(他)在一起,为什么要分我?我不当小三。”
“666。”
居家氛围松弛慵懒,消解了一上午的紧绷压抑。
而与此同时。
五十余层的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一切尘埃落定。
这一层楼高居高耸云端,是整栋写字楼视野最开阔、私密性最强的核心区域。
时至正午,烈日高悬天际,炽白的日光穿透整片全景落地玻璃窗,浩浩荡荡倾泻而入,铺满整间办公室。
盛夏正午的阳光滚烫灼人,室外热浪翻涌,可室内中央空调恒温运转,冷风徐徐,驱散所有燥热,只余清冷舒适的温度。
办公室走的是极简轻奢风,硬装干净利落、线条冷硬高级。
墙体两侧是全屋嵌入式酒柜与书柜,一柜藏名酒、一柜纳藏书,明暗灯带镶嵌其中。
中央摆放着一张超大尺寸不规则极简办公桌,桌面宽敞空旷、整洁利落,没有多余杂物。
桌旁配着一把高端可旋转真皮办公椅。
此时办公室内氛围慵懒又闲适。
杨妤随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身姿松弛,双腿自然垂落;辛星稳稳坐在可旋转办公椅上,长臂舒展;瞿祀整个人倚落在辛星腿上,后背紧贴她的胸膛。
辛星长臂环住瞿祀的腰,力道温柔稳妥,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静静听着几人闲谈。
门外值守的陈默已然归位,室内只剩三人闲谈的轻响。
辛星掌心摊开,那枚藏着全部暗访证据的钻石微型摄像头静静躺着,细小精致,却承载着足以倾覆整条产业链的致命罪证。
她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专业设备粉碎机旁,直接将摄像头投入机器内部。
细微的机器嗡鸣声低低响起,短短数秒,所有硬件、存储芯片、影像素材,被彻底粉碎底销毁,一丝痕迹无存。
自此,叁萋与许禾今日所有暗访取证,尽数清零,化为虚无。
辛星重回座椅,搂紧怀里的瞿祀,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点评:
“这两位厅长,倒也算有点脑子,就是不多。全程谨慎周旋,最后证据被摘走都一无所知。”
瞿祀靠在她怀里,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悲凉又嘲讽:
“这年头,愿意死磕到底、干干净净的清官不多了。可惜,太理想主义,不懂真正的圈层规则。”
低沉笑意落定,一旁的杨妤顺势开口,开启闲谈八卦,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最近真的很感慨现在的大环境。”
瞿祀抬眸:
“怎么说?”
杨妤单手撑着桌面,语气随意:
“你随便刷刷短视频平台就能看出来,现在大环境给太多女孩子灌鸡汤洗脑了,总觉得空靠一张脸、一时运气,就能挤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圈层翻身改命、一步登天。”
“但能在这个社会上赚到钱的哪有傻子,要知道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新鲜感、情绪价值、和主动贴上来的人。”
“真是天真又可笑。自然不止女孩,很多男人也是一样,被鸭汤洗脑,看不清现实的圈层壁垒。”
瞿祀轻轻点头,语气淡然认同:
“我挺认可你的观点的,我平时工作太忙,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刷这些短视频,很少关注这些网络风向。”
“谁说不是。”
杨妤轻笑,“我也就空闲时候看看,越看越觉得,理想主义在真正的利益博弈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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