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羲承的卧房里,光线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丝微光从缝隙中漏进来,落在铺着黑丝绒床单的大床上。
她盘腿坐在床中央,后背靠着床头,指尖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稚嫩却带着几分沉静的脸上——
她正在刷了珍的朋友圈,指尖反复划过那条最新动态,眼神里满是疑惑。
了珍的朋友圈里,只有一张自拍,没有任何文案,也没有定位。
照片里的了珍神色平淡,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却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像是透明的盒子,光滑的墙面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瞿羲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份疑惑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底,让她心烦意乱。
庄园里接连发生的邪祟作乱、了珍的身份曝光、背后神秘人的阴谋,还有大人们之间讳莫如深的对话,全都压在她心头,让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正看得入神,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传了进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小姐,你今天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要吃点饭吗?我给你把饭端过来了。”
是白芷,庄园里的佣人。瞿羲承认得她,白芷今年十九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是庄园里的“老熟人”——
她是庄园里一位老佣人的孩子,十多岁就来庄园帮忙,算下来,也跟着瞿祀(班婳)和辛星待了一两年,算是跟着她们一起长大的。可此刻,被人打断思绪的瞿羲承,心底的烦躁瞬间被点燃:
“我不吃,赶紧走!你都问了多少遍了?烦死了!”
门外的白芷没有应声,也没有离开,反而沉默了几秒,又开口说道:
“小姐,你真的得吃点了,夫人她们特意吩咐我,一定要让你吃点东西,你已经一天没进食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瞿羲承皱紧眉头,心底的火气更盛。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了珍朋友圈里的诡异照片,还有庄园里的一堆烦心事,根本没心思吃饭,更不想被一个佣人反复催促。
“我都说了我不饿,不饿!”
她拔高了声音,“你要吃你自己吃,别来烦我,我正忙着呢!”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白芷没有听从她的命令,反而推着一个餐车,径直走了进来。她的举动算不上放肆,却也绝对算不上规矩,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怯懦,仿佛早就料到瞿羲承会拒绝,也早就打定主意要把饭送进来。
瞿羲承瞬间怒目圆睁,脸上写满了怒火,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允许你进来的?!你难到不知道没经过别人允许,不能随意进别人房间吗?一个佣人这么没规矩?这几天的规矩,你白学了是吗?”
瞿羲承早就不是什么温顺软萌的孩子了,自从跟了瞿祀和辛星之后,骨子里便也沾染了几分她们的冷硬与骄纵,平日里虽不至于蛮横无理,却也绝容不得下人以下犯上。
白芷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怒火,依旧端推着餐车,自顾自走到床边,将餐车上的饭菜一一摆出来,语气固执:
“小姐,你先别管规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先吃点东西,等你吃完,再说。”
“我都说了不吃啊!”
瞿羲承彻底被激怒,抬手就将餐车上的饭菜扫落在地,碗碟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刺耳,饭菜撒了一地,狼狈不堪,“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聋!滚!给我滚出去!”
白芷看着地上的狼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没有离开,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固执,从来都不是单纯地担心瞿羲承的身体。
三楼书房里,瞿祀和辛星正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话题依然围绕着北京的神秘人和双胞胎。
忽然,楼下传来碗碟碎裂的声响,还有瞿羲承的怒吼声,清晰地传到了书房里。辛星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想往楼下走。
瞿祀抬手,用手肘轻轻推了她一下:
“你去吧,看看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有点事没想通。”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
那只手手筋曾假死脱身时意外被玻璃碎片割断过,至今都提不了重物,此刻正半垂着,手腕上没有任何装饰,唯有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在微光下泛着浓郁而璀璨的彩光。
辛星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步走出了书房,朝着楼下瞿羲承的卧房走去。她的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推开瞿羲承的卧房房门,眼前的一幕让辛星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地上一片狼藉,碗碟碎片散落一地,饭菜溅得到处都是,瞿羲承盘腿坐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白芷则站在一旁,低着头,毕恭毕敬,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辛星的目光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扫过白芷,声音压得很低,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
白芷听到辛星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夫人,我只是看小姐一整天没吃东西,担心小姐的身体,就想着把饭菜送过来,让小姐吃点,可小姐不仅不吃,还把饭菜都打翻了,还让我滚……”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是瞿羲承骄纵任性,自己只是一片好心,却被无故刁难,分明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瞿羲承一听,瞬间就炸了,从床上跳下来,指着白芷,语气尖锐又愤怒:
“你胡说!你这个下贱的东西,谁允许你这么说我的?你还敢污蔑本小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还有我吃不吃是我的事情,这是我家,我饿了自然会吃,轮得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吗?”
瞿羲承双手抱胸,撇过脸,不去看白芷,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配吗?还敢恶人先告状,你真当我妈妈和妈咪会信你?我告诉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辛星看着气鼓鼓的瞿羲承,又看了看一脸委屈、实则眼神闪烁的白芷,心底有了判断。她没有去指责瞿羲承,也没有去呵斥白芷的无礼,只是走上前,轻轻揉了揉瞿羲承的头发,语气缓和了几分:
“小宝,别气了,告诉妈咪,你想怎么处理这个下人?”
瞿羲承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怒火:
“妈咪,我要看她和地下室那个姐姐□□”
辛星笑了笑,轻轻点头:
“没问题啊,小宝不过要等等哦。”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白芷身上,审视着对方: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白芷的身体又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辛星见状,直接挑破了自己的怀疑:
“你敢直接闯进来,是因为想找周屿吧”
这话像一颗惊雷,炸得白芷脸色发白。她没有着急否认,反而缓缓低下头:
“夫人,我怎么可能和那些黑衣人有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佣人,我也只是担心小姐的身体,才会贸然推门进来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最好是这样。”
“不过,我也留不得你了,毕竟,像你这样心思不纯的下人,我不敢用。”
话音落下,她轻轻拍了拍手,几个身材高大、神情冷冽的女保镖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等候指令。
“把她带走,带去地下室,和周屿关在一起。”
辛星的语气冷漠决绝,“让她好好感受感受。”
女保镖们立刻上前,架起还想辩解的白芷,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白芷的挣扎越来越弱,眼底的慌乱渐渐被期待取代。
看着白芷被带走,瞿羲承才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崇拜,拉着辛星的衣角,仰起头问道:
“妈咪,按你刚才的意思是,她和那个姐姐有关系?你怎么看出来的?”
辛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平和:
“有些事情,乖乖你不必现在懂,也不用问怎么看出来的,别想那么多。往后,你自会明白。”
说完,辛星弯腰,轻轻将瞿羲承抱了起来,转身朝着三楼书房走去。
书房里,瞿祀还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左手依然半垂着,无名指上的紫钻钻戒,在光线的照射下,愈发璀璨夺目。
那是一枚海瑞温斯顿定制款钻戒,重达137.37克拉,是稀有紫钻,名为“永祀长安”,价值4200亿,是辛星和她举行婚礼时,辛星送给她的。
前段时间,她一直没有佩戴,近期,才重新戴回了手上。
听到脚步声,瞿祀缓缓转过身,看到辛星抱着瞿羲承走进来,眉头微微舒展:
“把小宝抱上来做什么?楼下的事情处理好了?”
辛星将瞿羲承放在地上,走到瞿祀身边,低声说道:
“抓到一个可疑人员,白芷,估计和周屿有关系,已经把她带去地下室,和周屿关在一起了,后续可以审问一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瞿祀点了点头,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紫钻钻戒,语气平静:
“和周屿有关系……也好,等明天,去地下室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她的左手,因为曾经断过手筋,提不了重物,哪怕只是抬起手,都显得有些吃力,指尖微微泛白,右手下意识地托着左手,才勉强维持着抬手的姿势。
瞿羲承的目光,瞬间被瞿祀(班婳)手上的钻戒吸引了。那枚钻戒太大了,璀璨的彩光晃得她眼睛都亮了,她快步走到瞿祀(班婳)身边,仰起头,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妈妈,你手上的戒指好大好漂亮啊,亮闪闪的,应该很贵吧?”
瞿祀看着她,眼底的冷硬褪去些,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她轻轻放下左手,将手平放在瞿羲承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
“不算太贵哒,这是我和你妈咪结婚的时候,她送给我的,叫做‘永祀长安’。”
“哇塞!妈咪好浪漫啊!”
瞿羲承兴奋地捧起瞿祀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枚钻戒,眼神里满是崇拜,“这枚戒指好大,好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戒指都好看!”
瞿祀笑了笑,想要抬手,揉一揉瞿羲承的头发,可左手刚抬到一半,就显得有些吃力,指尖微微颤抖。
辛星见状,立刻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左手,眼里带着心疼。
瞿祀靠在辛星身边,左手依旧需要右手支撑,才能勉强抬起,她用左手轻轻捂住半边脸,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意。
就在她们三人温馨相处的时刻,地下室里,却上演着另一番景象。白芷被女保镖扔进了关押周屿的房间,刚一落地,周屿就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
两人没有说话,却通过口型,无声地交流着——周屿的口型,分明是在说“小白,你怎么在这?”,而白芷的口型,则是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通过监控,清晰地传到了三楼书房的电脑屏幕上。瞿祀和辛星走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相拥的两人,瞿祀看向辛星:
“你还真算对了,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有一腿。说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辛星笑了笑,神秘起来:
“秘密。”
“切,小气。”
瞿祀撇了撇嘴,故作生气地转过身,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说就不说,明天我自己去地下室审问,我不信问不出来。”
“妈咪,你怎么那么小气呀,什么都不跟妈妈说。”
瞿羲承跑到辛星身边,抱着她的腿。
辛星弯腰,抱起瞿羲承,轻轻颠了一下:
“不是妈咪小气,有些事情,要让你妈妈自己去明白,自己去懂。”
“万一以后我不在了呢,谁来照顾你妈妈?我总不能扶持她一辈子,她总要学会自己成长,总要学会独自面对这些。”
瞿羲承伸出小手,抱住辛星的脖子说道:
“妈咪,你不会不在的!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会照顾妈妈的,我会保护好妈妈,不让别人伤害她!”
“哎呦,我们小橙子真是暖心。”
辛星笑了起来,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抱着瞿羲承,轻轻晃了晃。
瞿祀站在电脑前,听着她们俩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一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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