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沈星洲从会议室冲出来的时候，领带歪了，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额头上全是汗。

“沈星洲！你等等！”经纪人在后面追，“合同还没签完！”

“明天签！”他头也不回，“我现在有事！”

“什么事比三个亿的代言重要？！”

沈星洲没回答。

他已经冲进电梯，疯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经纪人那张铁青的脸。

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电梯往地下停车场下降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点进游戏论坛。

【置顶】系统公告：桃花村区域将于2:00-6:00进行临时维护

发帖时间：23:47

他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01:47

还有十三分钟。

他咬着牙，在电梯里原地转了两圈。

“快点……快点……”

电梯门终于打开，他冲出去，上车，发动，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冲进夜色。

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一边开车一边疯狂点击游戏登录界面。

【正在连接服务器……】

【网络不稳定，请稍后重试】

“操！”

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车子在马路上画了个S形。

---

【论坛】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楼主：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我睡不着。从一点就开始盯着时间。

还有十分钟维护。

老大还没上线。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也在。院子里还亮着灯。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在墙根蹲着。姜月姐姐还没睡。

3楼：看见我叫我去喝水

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4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回复 3楼

睡什么睡！维护了怎么办！

5楼：理性分析姬

我从数据角度分析一下——

桃花村从来没有过临时维护。新手村的维护通常是固定周期的，不会突然安排在凌晨。

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

6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什么意思？

7楼：理性分析姬

意思是……这次维护，可能和姜月有关。

8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

9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老大还没上线。

10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还有八分钟！！！

---

院子里，姜月坐在石凳上。

月光落在她身上，她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藤条。

灶房的灯还亮着。锅里温着汤，灶膛里还留着一点余火——等他回来的时候，汤还是热的。

她不知道什么叫“维护”。

但她知道，那个人说今晚会回来。

那就等。

院门口，我真的不想起名蹲在墙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姜月，又低头看时间。

01:52

还有八分钟。

他忍不住小声说：“姜月姐姐……”

姜月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那个……维护……”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系统要关一会儿……可能……可能会影响……”

姜月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平静。

“他会回来的。”她说。

我真的不想起名愣了一下。

“他说了‘一定’。”姜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花环，“那就一定会回来。”

我真的不想起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有点想哭。

---

【论坛】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在现场。

姜月姐姐说：“他说了‘一定’，那就一定会回来。”

（配图：月光下，姜月低头看着花环）

1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我不行了。

2楼：看见我叫我去喝水

我也不行了。

3楼：理性分析姬

从情感角度分析——

算了，不分析了。

4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老大还没上线？？？

5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没有。我在院门口，没看见他上线提示。

6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还有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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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6

沈星洲把车停在路边，疯狂点击登录界面。

【正在连接服务器……】

【连接成功。】

【欢迎回来，明月照沟渠。】

他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已经站在桃花村的传送阵里。

他拔腿就跑。

月色下，他跑得气喘吁吁，跑得眼眶发酸。

院子就在前面。

灯还亮着。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个花环。

他冲进院门。

姜月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喘着气，站在她面前，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眶红红的。

“我回来了。”他说。

姜月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

沈星洲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月把花环递给他。

“这个，”她说，“还你。”

沈星洲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那是他编的第一个，丑得他自己都不想看。

“怎么还我？”他问。

“你编的，”她说，“当然归你。”

沈星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把花环重新戴在她头上。

月光下，她戴着那个丑花环，眉眼温柔。

“真好看。”他说。

姜月没说话。

但她耳朵尖红了。

---

【论坛】他回来了！！！

楼主：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老大回来了！！！刚刚！！！

冲进院子的！！！

现在两人坐在石凳上！！！

（配图：沈星洲冲进院子的瞬间）

（配图：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看见了！！！我录下来了！！！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在院门口蹲着，亲眼看见的！！！

3楼：看见我叫我去喝水

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4楼：理性分析姬

从时间角度分析——

01:58

还有两分钟。

5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

6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

7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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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沈星洲和姜月并肩坐着。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冷吗？”他问。

姜月摇了摇头。

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刚才……差点赶不上。”

姜月看着他。

“经纪人拉着我签合同，三个亿的代言。”他说，“我说不签了，明天签，他差点气死。”

姜月没说话。

“我开车开了一百二十码，闯了三个红灯。”他继续说，“登录界面卡了五分钟，我差点把手机砸了。”

姜月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眶还有点红。

她忽然反握住他的手。

“赶上了。”她说。

沈星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赶上了。”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那排花丛。

五十三朵小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晚风轻轻吹过，花瓣微微摇晃。

沈星洲忽然问：“今天开了几朵？”

“五十三。”姜月说，“比昨天多一朵。”

“那离一百朵还差……”

“四十七朵。”

沈星洲笑了。

“你记得真清楚。”

姜月没说话。

但她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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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公告】

亲爱的玩家，桃花村区域将于5分钟后进入临时维护状态。届时该区域将暂时无法进入，请各位玩家及时下线，以免造成数据异常。

维护时间：02:00 - 06:00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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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最后两分钟

楼主：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系统公告弹出来了。

还有两分钟。

他们还在院子里坐着。

（配图：月光下，两人并肩而坐的背影）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不敢下线。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也是。

3楼：看见我叫我去喝水

你们说……维护的时候，姜月姐姐会怎么样？

4楼：理性分析姬

不知道。新手村NPC在维护期间通常会进入“待机状态”——就是原地站着不动，等维护结束再恢复。

5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那姜月姐姐也会这样吗？

6楼：理性分析姬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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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沈星洲也看到了系统公告。

他握着姜月的手，紧了紧。

“维护，”他说，“你知道吗？”

姜月看着他。

“知道。”她说。

沈星洲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人告诉你的？”

姜月点了点头。

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吗？”

姜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环。

过了一会儿，她说：

“怕。”

沈星洲的心揪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怕”。

她一直都是那么淡定，那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

但她说怕。

她也会怕。

他握紧她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姜月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你会在吗？”她问。

沈星洲愣了一下。

“维护的时候，”她说，“你会在吗？”

沈星洲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

他没经历过维护的时候在线。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不出“不知道”这三个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会。”

姜月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他握紧她的手。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儿等你。”

姜月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眉眼弯弯，像春天的河水化开。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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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公告】

维护将在60秒后开始。

请各位玩家及时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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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最后一分钟

楼主：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还有一分钟。

他们还在对视。

我不敢眨眼。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也不眨眼。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也不眨。

3楼：看见我叫我去喝水

你们三个的眼睛会干死的。

4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回复 3楼

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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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沈星洲和姜月对视着。

他没有下线。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想走。

姜月忽然说：“你该下线了。”

沈星洲摇头。

“我不下。”

“维护的时候在线，会有问题。”

“不管。”

姜月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倔。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蹲在她门口诉苦，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那时候他只会诉苦。

现在他会说“不管”，会说“我在这儿”，会说“我喜欢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她说。

沈星洲笑了。

“傻就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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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公告】

维护开始。

---

姜月的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天黑的那种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

她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

只有一片虚空。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秒？一分钟？一小时？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模糊，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姜月……姜月……”

是沈星洲的声音。

她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姜月！你还在吗？！姜月！”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很暖。

她用力睁开眼睛——

月光下，沈星洲的脸就在眼前。

他眼眶红红的，像要哭出来。

“你还在……”他的声音发抖，“你还在……”

姜月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凳上，还握着那个花环，还被他握着手。

月光还在。

花丛还在。

他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有点干。

她努力了几秒，终于发出声音：

“你……怎么还在？”

沈星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了会在，”他说，“就会在。”

姜月看着他。

月光下，他笑得像个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声音有点抖。

沈星洲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傻就傻，”他说，“反正我在。”

姜月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排花丛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五十三朵小花，一朵一朵的，开得很好。

---

【论坛】

（本帖发布于维护结束后）

楼主：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维护结束了！！！

我第一个冲上线！！！

他们还坐在院子里！！！

老大还在！！！

姜月姐姐还在！！！

（配图：月光下，两人并肩而坐，手还握在一起）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也上线了！！！他们还在！！！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老大没下线？他一直在？

3楼：看见我叫我去喝水

卧槽？？？维护期间在线不是会被强制踢出吗？

4楼：理性分析姬

从技术角度分析——

维护期间在线通常会被强制下线，因为服务器要关闭数据传输。

除非……

5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除非什么？

6楼：理性分析姬

除非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在线玩家”。

他可能……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7楼：明月姜月今天发糖了吗

……

8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

9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好像知道什么叫“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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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天边开始泛白。

月亮慢慢淡下去，东边的天空透出一点点青色。

新的一天要来了。

沈星洲打了个哈欠，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姜月看着他。

“一晚上没睡？”

沈星洲摇头：“不敢睡。”

姜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往灶房走。

沈星洲愣住：“去哪儿？”

“做早饭。”她头也不回，“你饿了吧？”

沈星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跟上去。

走到灶房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花丛。

晨光里，五十三朵小花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他轻声说：“等开满一百朵，我给你编个大的。”

灶房里传来姜月的声音：

“进来生火。”

他笑了，转身进去。

灶火燃起来。

炊烟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