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秋月便被肃王身边的内侍接走。
她换上了一身水粉色软缎裙衫,不再是浣衣局那身灰扑扑的奴婢装束。长发松松挽就,仅簪一支素银簪子,略施薄粉,本就绝色的容颜更显清丽温婉,眉眼间那点怯生生的柔态,看得下人都暗自心惊——这般容貌,留在肃王身边,迟早要翻天。
可没人知道,这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冷硬心肠。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直至肃王书房外。内侍躬身退下,只留她一人在门外等候。
不多时,屋内传来陆思恒低沉淡漠的声音:“进来。”
沈秋月敛了敛心神,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陆思恒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沉静。他垂着眼,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侧脸线条冷硬好看。
屋内只闻翻卷纸张的沙沙声。
沈秋月垂首立在一旁,安安静静,不敢出声惊扰,姿态温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不知过了多久,陆思恒才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站在那里做什么?”
她心头微紧,上前一步,声音柔柔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奴婢不敢打扰殿下处理公务。”
“倒是懂事。”陆思恒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过来,研墨。”
“是。”
沈秋月依言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缓缓在砚台之中研磨。她动作轻柔,手腕纤细,墨香渐渐在屋内散开。她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他,心中依旧紧绷。
这位肃王,实在太深不可测。
昨日她以身为饵,他应得干脆,可眼底那点洞悉一切的冷淡,让她时刻明白——他从未信过她。
“镇国公一案,你知道多少?”陆思恒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沈秋月研墨的手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垂眸轻声道:“奴婢只知,父亲被指通敌,所谓密信、兵符,皆是伪造。幕后之人手笔极大,连宫中都有牵扯,否则不可能一夜之间,定案抄家。”
她话说得克制,不攀扯、不激进,却句句点在要害上。
陆思恒眸色微深:“你怀疑谁?”
“奴婢人微言轻,不敢妄言。”沈秋月抬头,眼底含着一点水光,显得无助又真诚,“奴婢只信殿下。殿下肯查,便有真相;殿下不肯,奴婢这一生,也只能含恨而终。”
话说得极柔,却把所有依赖都放在他身上,不骄不躁,不逼不迫。
陆思恒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会说话。既知凶险,还敢往本王身边凑?”
“为了复仇,奴婢别无选择。”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干净又倔强,“殿下是奴婢唯一的活路。”
一句“唯一的活路”,说得真心实意,又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陆思恒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一步步走近她。
男人身形高大,压迫感极强,沈秋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抵在了桌沿,退无可退。他伸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俯身逼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笼罩下来,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让她心跳骤然失控。
“活路?”陆思恒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危险,“留在本王身边,未必是活路,更可能是死路。你可知,本王身边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
沈秋月浑身微僵,却强装镇定,仰起脸,睫羽轻颤,柔声道:“奴婢知道。可殿下若要奴婢死,昨日便不会留下奴婢。”
她赌的,就是他对镇国公一案的兴趣,赌的是他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陆思恒眸色一深,指尖忽然抬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指腹粗糙温热,触感清晰传来,沈秋月浑身一颤,脸颊不受控制泛起薄红。
“倒是聪明。”他语气淡淡,“记住你的本分。本王留你,不是让你谈情说爱,也不是让你随意撒娇。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动的心思别动。”
“奴婢明白。”她低声应下,温顺乖巧。
陆思恒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眸底暗涌微翻。
他见过太多美人,也见过太多阴谋,可沈秋月这样的——美而不艳,柔而不弱,明明心怀城府,却偏偏装得一派天真,实在少见。
他明知她心有图谋,却偏偏不拆穿。
他倒想看看,这只披着柔弱外皮的小狐狸,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晚上,搬去本王偏殿。”陆思恒忽然开口。
沈秋月猛地一怔,脸颊瞬间通红,垂眸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是。”
说是侍妾,可她心底依旧没做好同枕而眠的准备。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退路。
陆思恒看着她窘迫羞涩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收敛,直起身恢复冷淡:“下去收拾吧。晚些时候,伺候本王用膳。”
“奴婢告退。”
沈秋月如蒙大赦,屈膝行礼,快步退出书房。
直到站在庭院之中,冷风一吹,她才稍稍平复过快的心跳。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依旧滚烫。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羞涩迅速褪去,只剩下冷静。
枕边人,最是能吹风。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便不会再回头。
入夜。
偏殿内灯火柔和,熏香袅袅。
沈秋月一身单薄寝衣,坐在床边,指尖微微攥紧,心头依旧紧张。
门被推开,陆思恒走了进来,已换下常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他看了一眼端坐床边、神色紧张的女子,眸色微深。
“害怕?”他开口。
沈秋月抬头,咬了咬唇,轻轻点头:“……有一点。”
她不装大胆,也不故作放荡,只一副少女该有的羞涩紧张,反而更让人动心。
陆思恒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沈秋月,”他目光深邃,一字一句,“你要想清楚。今夜之后,你便再也回不了头。”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怦怦直跳,眼底却渐渐坚定。
“奴婢想清楚了。”她轻声道,“殿下助奴婢复仇,奴婢……便是殿下的人。”
以身为筹码,以色为利器。
权色交易,从此开始。
陆思恒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喉结微滚,俯身,轻轻覆上她的唇。
一触即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沈秋月浑身一颤,闭上眼,任由他摆布。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暧昧。
她躺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却异常清醒。
这深宫,这权谋,这人心,皆是棋局。
她以美色入局,以温柔为棋,只求一朝翻盘,血债血偿。
而她不知道,身旁这个冷硬寡言的男人,会在往后岁月里,把她这颗满是仇恨的心,一点点捂热,让她谋了权,复了仇,最终却心甘情愿,困在他身边一生。
夜色深沉,红帐低垂。
枕边细语温柔,暗处权谋汹涌。
一场以权色开始的纠缠,就此,再也无法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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