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苏以诚这个小插曲一点也没破坏知颂的心情。
他假装没注意到秦叙时的打量,仍然自如地跟他讨论着公事,无声安抚着秦叙时。
尤其是在楼下看见热情小狗如同一团影子跑过来,知颂更是毫不犹豫地松开秦叙时一直握住他的哪只手,迎接小狗的到来。
他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倒是被放开的秦叙时,神色莫测地看着傻笑的光宗。
不是说边牧狗均博士?他们家这只怎么是个傻的?
时管家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笑眯眯地瞧着两人一狗,看见秦叙时吃瘪,笑容更盛。
“快点上楼吃饭,光宗都要等急了。”时管家拦住知颂,招呼两人上楼。
两人平时都自己做饭,偶尔加班才会劳烦时管家来送饭。
时管家原本要带着光宗回老宅,光宗却死死黏住知颂不愿意离开。
知颂最拒绝不了它可怜巴巴的眼神,时管家只好跟着上楼。
秦叙时先进门,热情的光宗拱着知颂的腿弯,生怕把他关在门外一般。
等三人都进了屋,光宗总算把注意力放在时管家身上,先一步跑到厨房门口坐好,等着蹭一口好吃的。
知颂见状,松了口气,趁机弯腰换鞋。
蹲在厨房的小狗看见突然矮下去的知颂,以为他发生了什么意外,急促地叫了两声,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时管家转身,只看见一片残影突然跑走。
待他看清楚过去的是什么,顿时大惊失色。
已经成年的狗子突然出现的冲击力极大。
知颂只觉得后腰一疼,像是被人用棒槌锤了一下,他左右摇摆着,想伸手抓东西稳住身体。
“嘶——”
身后一股大力捞住他,知颂感觉自己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却被秦叙时拿手挡了一下。
秦叙时发出一声闷哼。
知颂迟钝回头,才发现秦叙时为了护住他,手垫在他和轮椅扶手中间做缓冲,指节被他压得发白。
“没事吧?”
顾不上发现闯祸委屈巴巴的小狗,知颂握住秦叙时的手,脸上全是担忧。
知颂握住秦叙时的手,发现他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然咱们去医院看看?”
知颂急得团团转,和自己受伤时的表现全然不同。
“时伯伯,快给司机打电话,咱们——”
手上传来的力道打断知颂,他抬头看秦叙时。
秦叙时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刚刚受伤的不是他。
“缓一下就好了,如果你还不放心,不如晚点给我抹抹药酒?”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手真的没问题,秦叙时把知颂的手指攥在手心,又动了动,将手指一根根塞进知颂的指缝里。
他的动作很慢,知颂只好配合他张开五指,方便他继续动作。
两人的动作慢慢变成十指紧扣,手心里不知是谁因为紧张结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小狗委屈得哼哼唧唧,知颂如梦初醒一般,才发现他们的动作有多奇怪。
他试图甩开秦叙时的手。
“嘶。”
秦叙时轻轻吸了口冷气。
知颂不再动了,关切地看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碰到伤口。
这种把戏时管家早就看腻了,只有知颂这种小傻蛋才会毫不犹豫地上钩。
他单手握拳,咳嗽几声:“你们吃饭,时间太晚了,我带着光宗先走了。”
知颂慌忙将手背在身后,试图挡住时管家的视线。
时管家配合地扶住墙换鞋,嘴里教训着光宗:“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扑人,今天的零食没了……”
换好鞋,时管家自然而然地带着光宗离开。
知颂耳朵红成一片,连带着眼角也泛着粉,像是害羞极了。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秦叙时却不肯:“你这是卸磨杀驴吗?”
知颂:。
“我手好痛,手心里有个东西支撑会好一点。”秦叙时趁热打铁,试图说服知颂。
知颂四下瞅了瞅,从玄关处摸了个减压球递给他。
知颂一句话都没说,秦叙时从他眼里读出催促的意思。
“这东西太硬了。”秦叙时睁眼说瞎话。
知颂无法,只能随他,只当是锻炼臂力了。
就连吃饭秦叙时也不肯撒手,两人排排坐,秦叙时毫无障碍地用左手夹菜,知颂看得目瞪口呆。
“我小时候是个左撇子,不过因为家里吃饭时做固定位置,吃饭用左手碍事,练书法时发现左手不如用手好使,所以后来才学习了用右手做事。”
秦叙时说得轻描淡写,知颂却能脑补出还没桌子高的秦叙时努力不给大人添麻烦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总也止不住。
见知颂爱听,秦叙时干脆投其所好,挑挑拣拣小时候的趣事分享给他。
直到手机铃声在不远处响起,秦叙时不悦地皱眉。
“别不高兴,快看看是谁找你。”知颂放下筷子,拍拍依然死死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示意他放开。
秦叙时只当没看见,垮着个脸拽着知颂一起去接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时,秦叙时有一瞬间的迟疑。
知颂见状,体贴地要避开。
拽住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些。
秦叙时没回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接起电话。
常年和秦叙时公事的几个人都习惯接通电话直接进入主题,章微然也不例外。
“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这事儿还真的跟知颂的身世有点关系。”
秦叙时抬眉,打量知颂。
手机听筒声音很大,他们离得很近,知颂不可能没听见。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秦叙时望过去,只有一点疑惑。
章微然没听见秦叙时回复她,疑惑道:“狗东西干什么去了?”
知颂差点没憋住笑。
秦叙时见状,心放回肚子里,小声道:“我不介意的。”
他只是不想让秦叙时浪费资源去调查,并不是抗拒知道这些消息。
真的有了消息时,知颂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毕竟经历过苏家人,就算他的亲生父母更差,他也能平静接受。
知颂轻轻握了握秦叙时的手表明立场。
秦叙时放心,沉声道:“你说。”
说来也巧,自从苏世安被释放,章微然就派人盯着他。
他谨慎得很,只跟苏致璨打了通电话就再无行动。
章微然原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他却又突然买了张车票,目的地是胧城的下属县级市。
跟着他,他们解锁了新人物。
是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一间不算大的小餐馆当帮厨。
苏世安出现在她面前时,女人脸上惶恐又震惊,如同见了恶鬼。
两人趁着午后人少,店门一关,孩子赶了出来,在饭店里说了足有一个小时的话。
章微然直觉这个女人一定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一连跟了这个女人好几天,他们还真的把当年的真相捞出水面。
第一个想要为自己孩子谋前程的保姆想方设法坑害雇主家的孩子,没想到会卷入豪门恩怨。
在同一天生孩子的并非只有苏家妯娌两人,还有那个手脚麻利、头脑聪明的年轻保姆。
只是她身型纤瘦,加上有意隐瞒,又避着人,并未让他们发现端倪。
被抓走那天,她以为自己的生命会戛然而止。
可她没想到,公仪会用自己为她换得一线生机。
她只愧疚了几天,得知公仪和万惜被成功解救,她被男友说服。
这些有钱人福大命大,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上人,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中间出了点小差错,万惜和公仪的孩子被她阴差阳错对调,自己的孩子还留在身边。
她只好伺机而动,重新寻找换孩子的机会。
她为孩子挑好的母亲是公仪,公仪夫妻在国外生活,都说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她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见识见识。
哪怕她可能此生都见不到孩子了。
至于公仪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养大的。
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万惜的孩子那么脆弱。
还没看到美丽的世界就夭折在公仪身边,她也因此失去了把自己孩子换到公仪家的机会。
只差一点。
差一点她的孩子就能成为人上人了。
计划失败之后,苏世安和她大吵一架,她赌气带着孩子离开。
不过她没有走太远。
见识过有钱人的生活,她自然不甘心让孩子平庸度过余生。
她依然在苏家附近徘徊,碰到了跟她想到一起的苏世安。
两人都贼心不死,暂时放下矛盾,想找个机会把孩子对调。
她利用曾经在苏家工作过的便利,成功把孩子偷了出来。
只是送孩子时遇到了阻碍。
一个孩子他们养着尚且吃力,更何况是两个。
无奈之下,她只能答应苏世安的提议,把抱回来的孩子送到福利院,把他的姓名和生日写到一张小纸条上,塞进襁褓。
原本就有矛盾的两人因为这件事,之间的龃龉越来越大,终于在苏致璨还没满一岁时就分道扬镳。
一个没特长没学历的未婚女人想把孩子养大并非易事。
在家人的催促之下,她重蹈覆辙,把亲生儿子丢在了同一家福利院附近,只辗转通知了苏世安。
至于苏世安会不会把孩子带回去,她并没有信心。
这件事除了她,没有第二个知情者。
就连苏世安知道的细节也不如她多。
被苏世安找上门时,恐惧几乎如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她。
为了不被找到,她改名换姓,和家里介绍的对象结婚,又在这座离胧城很近的小县城定居。
看到苏家宣布找回亲生儿子时,她比谁都惊讶。
明明苏家的那个孩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苏致璨出现在镜头前,看着和苏世安相似的轮廓,她浑身发凉。
直觉告诉她,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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