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过继或者…

“小叔叔、小婶婶。”

谢伟恒抬手从容地向燕修延介绍身侧之人:“修延,这是我的小叔叔谢如安,这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吕岩。”

燕修延下意识眨了下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神情。

躺椅上眉眼清隽白皙,周身透着书卷气,看着文弱又淡然的是谢如安。

肌肤是常年打铁练就的古铜色,肩背宽阔、手臂肌肉线条紧实的壮硕男子,是吕岩。

不是,吕岩看着比谢如安强壮了不止一倍,真没叫反?

燕修延压下心头的诧异,面上很快恢复如常,依着辈分恭恭敬敬地开口:“小叔叔,小婶婶。”

吕岩本就沉默寡言,只淡淡抬眼扫了燕修延一眼,没多言语,随手将手里烧得发烫的大铁锤往旁边的铁架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杆通体漆黑、枪身泛着淡淡冷光的长枪,手腕微沉,随手便朝着燕修延丢了过去。

长枪带着沉厚的力道飞至身前,燕修延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攥住枪柄,入手便是沉甸甸的质感,枪身材质特殊,非金非铁,却冰凉坚硬,握在手里竟刚好贴合掌心的弧度,分量趁手得恰到好处。

燕修延心头一喜,下意识双臂发力,握着长枪在身前抡了两圈,长枪舞动生风,带着破空之声,毫无滞涩之感。

旋即他腰身一转,手腕猛地发力,长枪如流星赶月般斜刺出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锋利的枪尖径直扎入院中摆着的厚重石磙里。

燕修延眼底瞬间亮起惊人的光芒,那是遇到心爱之物的狂喜,他握着枪轻轻一拔,枪尖利落退出石磙,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枪身:“好枪!当真是世间难寻的好枪!”

谢如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朝谢小青招了招。

谢小青会意,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回屋内,不过片刻,便端着一个木托盘出来,托盘上摆着清茶,还有一碟精致的荷叶糕,糕点呈淡绿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便知是精心做的。

“阿岩。”

谢如安朝着吕岩的方向柔声唤了一句,抬手冲他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不易察觉的温柔:“过来歇会儿,别累着了。”

吕岩点点头,沉默着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谢如安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抬手轻轻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开口:“照理来说,我们早该见上一面,只是阿岩性子冷,不喜欢和旁人接触,便一直耽搁着。如今枪做好了才让伟恒带你过来。”

燕修延的目光黏在长枪上,指尖一遍遍抚过枪身的纹路,满心感激:“多谢小叔叔、小婶婶。”

谢如安笑了笑,挨着吕岩在石桌旁坐下,摆了摆手道:“谢他就行,我可不懂这些打铁造兵器的门道,这枪全是阿岩一手打造的。”

燕修延对着吕岩拱手行了一礼,神色愈发恭敬:“多谢小婶婶费心打造。”

吕岩嘴唇抿了抿,沉默了好半晌,脸颊似乎微微有些泛红,才憋出两个字:“不谢。”

谢伟恒伸手拉了拉燕修延的衣袖,示意他坐下说话,别一直握着枪站着。

燕修延这才恋恋不舍地将长枪靠在石桌旁,跟着谢伟恒在石凳上坐下。

谢小青也抱着自己的小矮凳,屁颠屁颠地挪到石桌旁,小身子坐得笔直,双手乖乖搭在石桌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燕修延看,满是好奇,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件。

燕修延被这小娃娃看得心头发软,故意冲着她皱了皱鼻子,随即扮了个夸张的鬼脸。

逗得谢小青瞬间绷不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小身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笑够了,谢小青伸手拿起一块荷叶糕,塞进小嘴里,小口小口地嚼着,口齿不清地对着燕修延安利:“这个……特别特别好吃!”

燕修延拿起一块荷叶糕,轻轻咬了一口。

糕点入口软糯,绵密不粘牙,淡淡的荷叶清香在舌尖散开,甜度恰到好处,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确实好吃。”

燕修延顺手将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自然而然地递到谢伟恒的嘴边。

一抬眼,便撞见谢如安、吕岩,还有谢小青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和谢伟恒。

燕修延僵在原地,有些窘迫地开口:“……那个……”

谢伟恒低头,自然地张口,将他手里的半块荷叶糕吃了下去。

谢如安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道:“喜欢吃就多吃些,回去的时候,让小青多给你们装一些,带着路上吃,或是回府当茶点都好。”

“谢谢小叔叔。”谢伟恒笑着应下。

燕修延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脸上的尴尬,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吕岩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杆长枪的工艺、材质,皆是顶尖水准,京城里知名的兵器师傅他都认得,大大小小的兵器铺子也逛了不少,从未听过有吕姓,更从未见过吕岩。

谢如安敏锐察觉到燕修延的视线,也不绕弯子,神色淡然地开口:“你心里若是有疑问,直接问便是,阿岩不喜多言,我可以替他回答。”

燕修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好奇,小婶婶打造兵器的手艺这般出神入化,却从未在京中听过他的名号。”

谢如安了然一笑,显然早已猜到他会问这个,轻轻拍了拍吕岩的手背:“阿岩打造兵器,从不是为了谋生扬名,他看谁顺眼,便随心做一件相送,全凭心意。这次肯为你做这杆长枪,也是伟恒专程央求到他头上,磨了许久,阿岩才应下的。”

谢伟恒在一旁笑着补充,目光温柔地看向燕修延:“我知道陛下将寒星剑赐给了你,那是天下难寻的宝剑,可我知晓,你自幼习武,最擅长、最心爱用的还是长枪,便想着求小婶婶为你量身打造一杆。”

沉默寡言的吕岩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目光直直看向燕修延:“你要用我做的枪,穿透犯我大虞疆土、残害我大虞百姓者的胸膛。”

燕修延笑的肆意张扬,他握紧拳头,目光炯炯:“何止穿透他们的胸膛!我还要持此枪,打断他们的帅旗,杀得他们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一路打到他们听到大虞的名字,便吓破胆,再也不敢来犯我大虞分毫!”

“好!”

吕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端起石桌上的茶杯,站起身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愿你此志得酬,护我大虞安宁!”

“哪里哪里,该是我敬小婶婶!”

燕修延也站起身,双手捧着茶杯,下意识将杯沿往下压了压,礼数周全:“小婶婶为我打造兵器,又有此家国嘱托,理应我敬您!”

他往下压,吕岩也跟着往下压,两人都执拗得很,谁也不肯让谁,杯沿越压越低,身子也跟着往下弯,眼看两人就要弯着腰趴到地上。

谢如安和谢伟恒看着这一幕,皆是无奈又好笑。

谢如安率先伸手,长臂一伸,直接将身旁执拗的吕岩捞进自己怀里,牢牢圈住,不让他再弯腰。

谢伟恒也快步上前,伸手环住燕修延的腰,轻轻一用力,便将他直挺挺的身子带了起来。

吕岩被谢如安抱着,端着茶杯仰头一口饮尽,随即将茶杯倒扣在石桌上,示意自己饮尽杯中茶,心意已至。

燕修延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同样倒扣茶杯,动作干脆利落。

谢如安单手撑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两个性子执拗、却又赤诚坦荡的人,忍不住低笑出声:“你们两个,性子看着天差地别,骨子里却又这般相似。”

谢伟恒搂着燕修延,笑着说道:“我早前便说过,修延性子直爽,和小婶婶一定能相处得来。”

谢如安作为长辈,闲聊了几句,便缓缓询问起谢伟恒和燕修延在京中的近况。

他端着茶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你们二人如今可有相中的小辈?或着……”

谢伟恒笑着摇了摇头:“不急,我和修延,暂时没有这个打算,眼下这般,便很好。”

燕修延:?

这叔侄俩打什么哑谜呢?

谢如安也不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该问的、该提点的,都已说完,便端起茶杯,慢慢品起茶来。

燕修延满心疑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伟恒,眼神示意他给自己解惑。

谢伟恒却只是朝他笑了笑,并未多言,随即起身对着谢如安拱手道:“小叔叔,我和修延中午在京中约了友人办事,不便久留,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望您和小婶婶。”

“好,路上慢些。”谢如安微微颔首,没有挽留。

谢小青一听两人要走,跳下小凳子,小短腿跑得飞快,大声说道:“少爷,小夫人,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装荷叶糕!”

说是装一点,谢小青实在实诚,足足装了满满三大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才屁颠屁颠地跑出来,递给燕修延。

燕修延也不跟她客气,伸手接过,顺手揉了揉谢小青柔软的头顶:“无聊了,随时可以去谢府找我玩。”

“好啊好啊!”

谢小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下次你们来,我给你们看我的宝贝!可好玩了!”

“宝贝?”

谢如安抬眼看向她:“你那些藏在盒子里的青蛙,还没丢呢?”

谢小青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神躲闪,干笑着摆手:“丢、丢了!早就丢了!我的新欢是、是蟋蟀!是蟋蟀!”

谢如安抬手轻轻点了点他,满眼宠溺,没再拆穿她。

谢小青一路蹦蹦跳跳,把两人送到小院门口,扒着门框,小身子探出来,用力挥着小手:“常来玩儿啊!一定要常来!”

“好,我们一定常来。”燕修延也挥了挥手,笑着应道。

转过身走出一段路,远离了小院的僻静,燕修延缓缓舒了口气,笑着对谢伟恒说:“小叔叔和小婶婶都是性子沉闷的人,小青一个小娃娃天天待在这儿,肯定憋死了。”

谢伟恒回头看了一眼,见谢小青还在用力挥手,他也抬手轻轻挥了挥。

谢小青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挥胳膊的动作更用力了。

谢伟恒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小叔叔和小婶婶,是把小青当成自己的孩子养的。”

谢如安和吕岩成亲后,不知从哪得来生子药,可谢如安心疼吕岩,不愿让他受生子的苦楚,便打算从宗族里挑一个乖巧的孩子过继到膝下。

后来两人外出游历时,途经边境的一座小山村,恰逢蛮人摸进村子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村子里一片火海,哭声震天。

谢小青的父母为了护住他,将他藏进地窖里,自己用身体死死挡住地窖入口,任凭蛮人打杀,也不肯挪动半步,最终用性命护住了年幼的谢小青。

“谢小青是他的本名,说来也算是一种缘分。小叔叔和小婶婶便把他带在身边,悉心照料,认作亲子。”

但谢小青一直把自己摆在小厮的位置上,恭恭敬敬的,小叔叔和小婶婶劝了多次,也掰不过他的性子,便只能随他去了,心里却始终把他当亲生孩子疼。

燕修延了然,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尖微微用力:“所以小婶婶方才对我说那番话。”

“不是。”

谢伟恒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小婶婶幼年时的经历……和小青一模一样。”

吕岩也是在蛮人的劫掠中失去了家人,孤身一人,才练就了一身打铁的本事,骨子里恨透了外敌,也盼着天下安宁,再无百姓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之苦。

燕修延掌心紧紧攥住长枪,枪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滚烫:“我定会与大虞的万千将士一同,持此长枪,护得边境寸土不让,护得百姓安居乐业,让外敌再不敢来犯!”

谢伟恒掌心轻轻覆在他握着枪的手背上,语气温柔却有力:“你只管往前冲,无论何时,我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永远在你身后。”

“这个孩子不错,心性纯良,有家国担当,伟恒眼光很好,他们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谢如安靠在躺椅上,抬手遮住头顶的阳光。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补充道:“我记得伟恒素来不爱吃甜腻的点心,今日却毫不犹豫地吃下修延递过去的半块糕点,现在看来,他不是不爱吃,而是要看这点心,是不是心上人咬过的。”

吕岩沉默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伟恒跟你一样,看着温润,实则是个闷在心里坏的,心思细着呢,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谢如安拉住吕岩的手腕,轻轻往自己怀里带,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襟:“让我看看,我的阿岩,今天又想使什么坏招?”

吕岩微微皱眉:“小青他会……”

谢如安先一步看穿他的心思,低声笑道:“放心,那小家伙正忙着藏他那些宝贝,绞尽脑汁想地方,一时半会儿,可不会过来打扰我们。”

“怎么办、怎么办,把你们放在哪里才安全啊……”

谢小青抱着一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几只肥硕的青蛙,急得团团转,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刚才应该拜托少爷,把你们一起带走的!”

燕修延扛着长枪,走在街巷之中,一路都在琢磨方才谢如安的话,走了半晌,终于想起来:“那小叔叔的意思,是想让我们过继一个孩子?”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