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谢伟恒微微点头,语气轻淡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不必放在心上,小叔叔也就是作为长辈,随口一问罢了。”
燕修延自然是半点不在意的。
两男子相守成亲的本就不少,有人选择过继旁支子弟承继香火,也有少数人不知从哪儿寻来偏门的生子药要自己生养。
从前他尚未明白自己心意时,没想过这些事情,可现在暂时还没有自己生养的想法。
“你想不想过继一个?或者……”
谢伟恒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燕修延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我不想多一个人分去你的注意力,况且……我对孩子,本就没什么耐心。”
燕修延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你挖坑让我往里跳的时候,倒是挺有耐心。”
从屁点大的年纪就开始给他下套,长大了更是连环套一环接一环,步步为营,半点不急。
“想一辈子套住你,自然不能急躁。”
谢伟恒眼尾弯起,抬了抬下巴,示意燕修延手中那杆长枪:“燕大人,可要为这杆枪取个名字?”
燕修延将长枪稳稳举到面前。
日光斜斜洒下,枪身通体乌黑发亮,纹路细密,透着一股凛冽肃杀之气,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他略一沉吟,干脆利落道:“就叫它串串。”
谢伟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眼中笑意更浓:“把敌人穿成串儿,是这个意思么?”
燕修延递给他一个“果然知我”的赞许眼神,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知我者,谢书令也。”
两人回到家中,将长枪妥善收好,又取了易容之物细细装扮。
待换了寻常公子模样,便径直往丰乐楼而去。
进了酒楼,人声鼎沸却不显嘈杂。
店小二连忙迎上,满脸堆笑:“二位客官,里面请——”
燕修延抬手轻轻一拦:“我们约了葛老板。”
“原来是祝公子、郝公子!”
店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换上更恭敬的神色:“东家早早就在楼上雅间候着了,二位这边请。”
店小二引着两人拾级而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雅间内陈设雅致,窗明几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熏香。
葛云舟早已起身等候,见二人进来,连忙上前拱手:“祝公子,郝公子,久仰久仰。”
谢伟恒从容回礼,语气谦和:“葛老板抱歉,我在饭前需得服药,耽搁了些许时辰,故而稍迟。”
“不迟不迟,”葛云舟连连摆手,笑得一脸和气,“比约定时辰还早了些。快请坐,快请坐。”
他引着两人在桌前落座,笑道:“我让厨房照着祝公子先前写的菜单,按现有的食材精心烹制了几样小菜,二位不妨品鉴品鉴我丰乐楼的手艺。”
店小二得了东家眼神示意,轻手轻脚退下去,不多时,几碟精巧点心先端了上来。
桌上早已备好一壶热茶、一壶清酒。
葛云舟亲自执壶,替二人各斟一杯热茶:“这几样点心我提前尝过,清爽开胃,又不占肚子。以往咱们饭前不过是果盘冷碟,还是祝公子见多识广,心思细致。”
燕修延随手拿起一块,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点心香气清润,甜而不腻,隐约透着几分鲜果的清甜,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香。
他缓缓咬下一口,细细品味片刻,点了点头:“里面有鲜果汁子,似乎还加了几味药材。”
顿了顿,他赞道:“药材一点不抢味,火候分寸拿捏得极好。望财兄,你们江南之人,在吃食上竟这般讲究。”
谢伟恒也拿起一块,浅尝一口,笑道:“主要是我身子素来弱,家里人才在外头寻了这些不常见的吃法,细细调养。”
葛云舟心中挺佩服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二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郝公子只闻一闻、尝一口,便直接点出其中加了药材,这等嗅觉、味觉,实在惊人。”
葛云舟真心赞叹:“在下佩服。”
燕修延大大方方一摆手,半点不谦虚:“我这张嘴平生就一个爱好,那就是吃。”
“哈哈哈!说得好!”
葛云舟抚掌大笑,“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这一张嘴嘛!”
几块点心吃得差不多,店小二又端上几道冷菜。
燕修延夹起其中一盘造型精致的,看了看:“这是……茭白?”
入口一尝,脆嫩爽口,腌制得恰到好处。
茭白被切得薄如蝉翼,层层叠叠摆成一朵花,花心点缀着鲜橘皮擦出的细沫,配色清雅,滋味别致。
“好吃好吃。”他连连点头。
谢伟恒也跟着尝了一筷子,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辣味稍显不足,酸味略重了一分。不过能做到这般品相与滋味,已是难得。”
葛云舟听得心中直呼内行,恨不得当场就把两人留在楼里当品鉴先生,只可惜,他也清楚这两位绝非池中之物,断不可能屈居于此。
他忍不住感叹:“幸亏这二位家里不是开酒楼的,不然同行可真没活路了。”
谢伟恒淡淡一笑,用素色锦帕轻轻掩住嘴,低低咳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世事通透:“吃食生意一旦做大,难免惹人眼红。若是有人故意使坏,找几个地痞流氓假装吃出问题,泼上一盆脏水,那便难办得很。”
“可不是嘛。”
燕修延立刻跟上,一唱一和,默契十足,“我前几日在别家酒楼吃饭,就遇上过这等事。亏得掌柜的反应快,才没被人算计成功。”
谢伟恒轻轻摇头,轻叹一声:“生意难做啊。”
这一句,恰好戳中葛云舟心坎。
他这些年经商,类似的事遭遇不止一次,有一回几乎倾家荡产,硬生生熬了过来。
此刻听得二人之言,只觉得遇到了知己,心中感慨万千。
“我做生意向来本分,从不眼红旁人。”
葛云舟叹了口气,“可总有人觉得,他的生意不好,全是因我丰乐楼生意太好。”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投机。
两人见多识广,谈吐有度,自信却不自傲,与他们交谈,只觉畅快舒心,全无商场上的虚与委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葛云舟心中已是十分亲近。
他放下酒杯,诚恳道:“二位公子如若不嫌,咱们便抛开生意往来,交个朋友如何?”
燕修延当即拱手,爽朗一笑:“那我便称葛老板一声,葛大哥。”
谢伟恒亦跟着轻声唤道:“葛大哥。”
“好!好!好!”
葛云舟连说三个好字,笑得开怀,“不知二位贤弟家住何方?改日我派人送上拜帖,再好好聚上一聚,痛快畅饮!”
谢伟恒随口报了一个地址:“我暂住在郝兄家中,葛大哥若有事,只管派人去寻便是。”
葛云舟笑着点头应下,心中却暗自思忖:那一片地段,似乎没什么显赫富贵人家。
无妨,派人去探一探底细便知。
他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一路挥手,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酒楼。
掌柜的连忙凑上前来,低声道:“东家,今日心情看着不错。”
葛云舟嘴角仍带着笑意:“这两个人,不错。”
望财,有才。
就是名字略显俗气了些。
掌柜的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底下的人,要不要安排下去?”
葛云舟沉吟片刻,缓缓道:“不急。过两日先派人上门递帖,顺便探一探他们的底细。”
“回头葛云舟真派人送帖子上门,你要怎么圆?”
燕修延洗净脸上易容,用干净锦帕轻轻擦去水渍,随手将帕子丢在一旁,扭头看向身侧的谢伟恒。
谢伟恒淡淡一笑,气定神闲:“那地方确实住着一户郝姓人家,本就是谢家几处产业的管事。”
燕修延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酸溜溜的意味:“谢家的产业还真是多。”
转念一想,他又眉开眼笑,语气轻快起来:“不过产业多也是好事。”
产业多,赚的多。
反正谢伟恒的钱全都是他的,嘿嘿嘿。
谢伟恒瞧他那点小心思,一眼便看穿,低低笑道:“谢家的产业多,燕东家的进账便多;燕东家高兴,我便高兴。”
“你搁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
燕修延嘴上嫌弃,嘴角却已经咧到耳根,藏都藏不住。
谢伟恒轻轻勾住燕修延的小指,温热的指尖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气息凑近:“不知东家高兴了,可有什么赏赐?”
燕修延另一只手蘸了点水往谢伟恒脸上轻轻一洒,故作冷酷无情:“雨露均沾,早已赏过了。”
谢伟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那只作怪的手,顺势一带,将人轻轻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低头,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又温柔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撩拨:“主子赏的,未免太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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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咦~你清高、你志向远大,给我起这么个名字,我在兵器里面都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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