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镇国公府上上下下忙着收拾东西。
晏澜对月沉思。明日就要离开了,他倒捋清楚了不少事情。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
土地法利息风波,手中掌权相继被分解,他被陷害入狱,公主府别院坍塌,静安帝又突然从海上归来。
环环相扣,还能是谁的手笔?
檀聂儿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晏澜嗤一声,转了转玉扳指,思绪又飘及眼前。
眼前有一事,都比这些重要,他不做不快。
女儿和离了。小小御史竟敢如此这般利用镇国公府。
“来人。”晏澜虎目微眯,涌上肃寒意。“回饶州前——”解下吴钩宝刀,递与骁卫。
看来这些人还是不够了解自己。晏澜负手,看着莹莹的月,如是想。
对他来说,没有了官衔爵位,才是真的可以毫无顾忌为所欲为了。
吴钩杀令,寒光照影,见刀如人。
骁卫消失在暗处。晏澜拂了拂身上沾染的夜露,敛了锐意,去陪晏婉吃茶。
“爹爹。”晏婉将晏澜迎了过来,忍不住看看他的脸色。
和离的事她看得开,但不能替别人也看得开。父亲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显赫一时的人物,晏婉怕他因此而不悦。
晏澜大手撩袍坐下,不提此事,道一句:“喝茶。”
晏婉在旁坐下,有些惴惴,晏澜看过来,抬手,摸了摸她头笃定道:“你很好。”
翌日。
镇国公府门口车马暂停,装载着离京的物品。晏澜先一步急驰出了城门,在港口等着。
晏婉穿了件束袖浅色烟罗衫,正欲跟上父亲的步伐,突然又停了脚,吩咐罗天道:“父亲的吴钩……速去寻来。”
想必是父亲不愿看见镇国公府被查封的情景,才一早疾驰而去,竟落下了随身宝刀。
要赶在查封前寻回来。话音刚落,抬头,见奇安拿着查封手谕,勒马在了府门口。
晏婉立定,瞧他。
“公……晏娘子。”奇安下了马,拿着手谕,迟疑了下。
如今镇国公名号被褫夺,名下子女亦被收回封赐。
晏澜只能在饶州做他有名无实的淮藩王。而晏婉也只能称一声晏娘子了。
奇安心绪有些复杂。晏婉笑了下。前世他便是奉了闻渊之命来查抄。好在,今世只是查封。
人只要还在,日子就还在;日子只要还在,希望就还在。
两人对视片刻,奇安欲开口,忽然被街角冲出来的身影打断了。
只见屈花萤身着大红嫁衣从街角冲了过来。
“无论如何,我都是和子渊哥哥有婚约的!”屈花萤提着裙摆,高声呼喊着。
奇安伸手一拦,屈花萤被迫在晏婉面前停下脚步,“我得不到他,你也休想!”
她喘着急气,面颊涨得通红。
昨夜那种情形下,他竟然还能转头去了公主府。
屈花萤感觉遭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可她却将这羞辱悉数记到了晏婉头上。
“即便你走了,我也要让你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嫁给了子渊哥哥!”展开阔大的红色袖摆,上面金丝线纹着新婚吉祥的花样。
奇安蹙眉:“你……”欲制止她的疯狂。
屈花萤突然收了笑脸,“你闭嘴!”一脸愤恨地转向奇安,眼神里似乎可以冒出火来。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话?”
“罗姨死了,她活该,因为她背叛了子渊哥哥。”
“你也背叛了子渊哥哥,你为什么还不去死?”恶狠狠挥起衣袖。
晏婉皱起眉,看一眼奇安。奇安握紧了手谕。
晏婉默了下,将这个话题撇开了。开口,只是问一句:“她受什么刺激了?”
明显屈花萤的情绪不太正常。
奇安微松一口气。
“都是因为你!”尖刻的声音再度响起,屈花萤将矛头重新调转向了晏婉。
“因为你横亘在我和子渊哥哥中间!不然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夜夜来看我,他在乎我,你懂吗!”疯了似的在晏婉面前张牙舞爪,扭曲地笑。
奇安受不了她的癫,找准机会,剑柄拍在她脖颈,屈花萤哽一声,身子一软。奇安赶快遣人将她带了下去。
查封队肃穆整装地进了镇国公府,严肃贴着封条。
“不是她说的那样。”静看良久,奇安忍不住抬头,冲晏婉说了一句。
晏婉笑笑。前世的真相,她大概已能猜到了。可惜,现在的她已不再需要什么答案。
最后一张封条交叉贴在了狮口门环下。康姝吩咐小厮套好车,问一句:“小姐,走吗?”
晏婉眯眼望望天,展颜道:“怎么不走。”天很蓝,像映着光的蓝田玉缎子,微风将云吹得舒畅。
晏婉拎起裙摆,一个翻身,骑上了珍珠小马。
动作尚显笨拙,吓得康姝连忙过去在下面虚虚托着。但那股精气神儿倒是像个真正的跑马人一样,干净利落。
奇安见状,不由得上前两步,道:“其实大人他与你……”
晏婉纤手勒马,回头止住了他,“不重要了。”
康舒抢过话头,斥责道:“人都不来,还想什么?”
“缘分已尽,旁的甭说了。”夫妻一场,却连最后的送别都无,还有啥好说的。
康姝没什么好脸色。
“不是他不来……”奇安似乎略有为难,有些伤感地垂头喃喃。
晏婉已然不予理会了,俯身拍拍珍珠小马的马骥,腿一夹,策马走了。身姿摇摇,又很快稳住,渐渐地疾驰而去。
“哎,小姐——”康舒连忙爬上马车,吩咐驾马,忧心不已地在后面追赶,“还是坐车吧?”
晏婉头也没回。
学会了骑马,干嘛还要困于马车的方寸之间。前途或许很远,也或许有点难,明灭难辨,然而不必怕,不怕的人,前面就永远是乾坤无极,天大地大。
查封结束,奇安将屈花萤送回了御史府。然后去了竹道深处的书房,向檀羡复命。
屈花萤要去闻渊的房间,侍从抬手相拦。吵嚷声起,闻渊缓缓睁开了眼。
“放她进来。”声音虚弱,带着些嘶哑。
屈花萤欣喜不已,提起裙摆小步而来。
闻渊静静躺在床上,转头看向她。
“子渊哥哥,你放心。”屈花萤扑到床边,擦了擦泪,认真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
闻渊没什么表情,只眉尖轻轻一蹙,转回了头。
屈花萤看着他消瘦得更显凌厉苍白的颌角,猛地又摇摇头道:“不不不,不用等你好。”
吸吸鼻子,扯了个乖巧笑容道:“我现在就和你成亲!”
闻渊嘴角动了动,似乎笑了。他定定望着床顶,忽而闭了眼,道:“把剑拿来。”
想要挪一下身子。但是没有用,整个人就像西风吹散了的雪,再飞舞不起来。闻渊沉沉望着床顶,面色又苍然一分。
屈花萤抹下眼角,去窗边取剑。
回了床前,递上剑,欲扶他。她以为闻渊是要借剑之力起身。
没想到闻渊吃力地抬起左手,接了剑,看一眼,面容淡淡,却是直接挥起,砍向右臂。
因残破的身体没几分力气,右臂并没有一下斩断,而是连着骨肉,于阔袖中耷拉下来。更令人触之惊心。
血汩汩流出,甚至溅染到了屈花萤的袖摆上。
屈花萤惊叫一声,捂了脸。
闻渊淡淡抬眸:“如此。”
左臂再次提剑,将剑锋旋口向下。
“你走吧。”病容也掩不住地倦冷。
屈花萤发疯似的流着泪,“你竟……好,好。”
“好!”一连三个“好”字,她恨道:“一笔勾销,可以。”抢下了剑,狠狠掷于地上。
“但是,你会后悔的。”她咬着牙道。
窗外绿树柔阴,鸟声啾啾。
屋内静下来后,闻渊望了过去。蓝蓝的天幕透窗可见。
——今日是个好天气。
垂下眸。
下本古言《阴阳一线》:
1.
杏嫣儿是人间名门出身的大小姐,本该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她却拥有一种奇怪的体质:白天是人,晚上是鬼。
这严重困扰了她的生活。
没人想当鬼,杏嫣儿努力让自己成人。
却不想无意中误入鬼界后——
原本断情绝爱的烧衣鬼求着要和她成亲;
专门吃人肢骸的影鬼舔着她脚趾称臣;
就连残暴嗜血的鬼胎人,在她面前也相当小鸟依人。
杏嫣儿:……?
直到成为了鬼王钦点的新娘,杏嫣儿才琢磨出大事不妙。
她一心想成人的,怎么好像成了万鬼迷?!
2.
尾勺眠作为鬼界祭品,被投入绝狱后便会彻底堙灭。
在其他祭鬼都痛哭哀嚎时,尾勺眠:可太好了。
优雅飘入,快乐躺下。
然而,死去百年的弟弟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召唤。
尾勺眠不得不重新睁开了眼。
利用那个人类姑娘救下弟弟后,尾勺眠安心寻了块地方,再次躺下。
可是,她哭得好吵。
起来,帮一下算了。
但尾勺眠万万没想到,这一帮,就再也躺不下了。
3.
是他设计那个人类姑娘成为了献给鬼王的新娘。
尾勺眠曾淡漠地想,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她都得死。
但是后来——
笑话。谁死?
觊觎她的鬼王和那些舔鬼们。
呵——一个也别想活。
*收藏可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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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饶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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