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惊喜在短时间内,铺天盖地地砸过来,陈见宿有些不敢置信,他兀自细细地琢磨着盛昶说的这句话,最终得出结论:他同桌这是请他喝奶茶的意思。
盛昶在电子屏幕戳了好几下后,将小票撕给陈见宿,“你先找个位置坐。”
“好嘞。”陈见宿接过小票,他眸光清亮,眼尾往上扬:“谢谢同桌。”
陈见宿特意找了个正对着前台的空位落座,他目视盛昶在流理台制作饮品的背影,心里愈发欢喜。
怎么会有人把请客说得这么与众不同!!
不多时,陈见宿攥着小票去前台,盛昶拿过去戳进铁钉后,问他:“你要在这里喝还是打包?”
“我在这里喝。”陈见宿回道。
于是,盛昶把奶茶还有吸管一并递给陈见宿。
陈见宿接过后,重新坐到刚刚那个位置。他撕开吸管的包装纸,将其戳进去,猛吸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奶茶顺着喉咙抵达胃里。
陈见宿边嚼着珍珠,边不停地回味——
明明跟之前喝的是一样的,怎么这杯这么好喝!!
没会儿,大半杯奶茶入肚,陈见宿倏然意识到点什么,故而他放慢速度,从书包掏出练习题起来写,有遇到不会的就直接跳过,留着晚上问他同桌。
不知不觉,分针指向十二,时针指向七。
盛昶跟换班的同事交接完,单肩背上书包,刚从后厨走出来,就迎面碰上陈见宿,对方出声询问:“诶,同桌,你要回去了吗?”
盛昶点头,以表回应。
“这么巧,我也要回去了,”陈见宿脸色稍显讶然,进而提议道:“不如一起?”
安静一瞬,盛昶点头说好。
下一刻,两个人先后离开店里,并肩朝着附近的公交站迈步而去。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公交车停站,他们上了车,分别扫完乘车码,寻了两个相连的空位坐下来。
盛昶习惯性地掏出蓝牙耳机,拿了其中一只戴上,察觉到右侧灼热的目光,他下意识偏过头——
视线与陈见宿充满期待的眼神相撞。
只三秒,盛昶正过头,他拿了剩余的那只耳机,递向身旁的人。
陈见宿笑嘻嘻地伸手接过,然后乐呵呵地塞进耳朵。
公交车匀速地往前行驶,窗外的景色随之一簇一簇地往后倒,两个人听着同样的音乐,怀揣的心事却各异。
……
难得尝到甜头。
陈见宿接连几天放学都去“未·眠”,一面点奶茶喝一面写题,到点了再和盛昶一起回家。
终于盛昶按捺不住了——
周四那天下午放学,他没着急走,收拾好东西却仍坐在位置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陈见宿连忙询问情况:“同桌,你今天不用去吗?”
盛昶说要。
“那怎么还没走,是有什么事吗?”陈见宿再度问。
犹豫少顷,盛昶终是开了口:“你今天还去店里喝奶茶吗?”
陈见宿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复:“对呀。”
“你别喝奶茶了。”
盛昶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陈见宿的身体劈成两半。
别喝奶茶了。
意思就是,让他别去店里了吗?
是嫌自己过于频繁打扰他了吗?
……
思及此,陈见宿眼皮低垂,嘴角瘪瘪的,喃喃道:“是我打扰到——”
盛昶继续补充完下半句:“对身体不好。”
闻言,陈见宿眼皮迅速撩起,瞳孔放大,流露出怔愣的神色。
他同桌这是在——关心他??!!
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又逐渐被缝合起来,最后恢复如初。
良久,陈见宿堪堪缓过神来,雀跃的情绪迅速铺满整个心脏,而后又坍塌了一小块:“那我就不能去——”
不过很快就被盛昶重新填满,他言道:“我跟店长说一声,你如果想去店里写作业的话,直接去就行,不用非得点奶茶喝。”
陈见宿唇角的笑意蔓延至眼底:“那我跟你一起走。”
盛昶应了声好。
两个人相继站起身,背着书包出了教室,穿过走廊又下楼梯,沿着“未·眠”的方向移步。
十来分钟,他们一齐踏进店里,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盛昶去前台忙活,陈见宿则是在前面坐过的位置落座,随即拿出试卷起来填写。
约莫七点零几分,两个人分别收拾完东西,一同离开店里,步行去公交站等车。
没多久,公交车停站,他们上完车,扫完码,照旧找相连的座位坐。
这次,盛昶从书包侧袋掏出蓝牙耳机后,先递给陈见宿一只,自己再拿剩下的那只戴上。
点击播放音乐,盛昶闭眼小憩。
陈见宿偏过头瞄了下盛昶,随后又正过头,鬼使神差般地跟着一起阖上双眼。
不知何时,音乐声骤然中断。
只半刻,又响起另外一首钢琴曲。
盛昶眉头微蹙,眼睫轻颤,接着睁开眼看了下手机屏幕后,右手大拇指点了点屏幕。
陈见宿没什么困意睡不着,这波动静,他打算睁开双眼询问怎么回事的时候,钢琴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嗓音——
“喂,小小。”
盛昶“嗯”了句。
陈见宿这才意识到有人打电话给盛昶,他正要摘掉耳机的刹那,女人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你知道今天几号了吗?”
盛昶给予答复:“知道,我——”
女人像是很迫切,她没让盛昶把话说完,就抢着质问道:“你知道?!那为什么还没转?难不成你要反悔吗?”
女人没给盛昶回答的机会,她接着控诉: “是不是以为有人资助你了,就可以摆脱我们了?我告诉你休想!要不是因为你,你舅舅也不会死!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们!”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大,乃至尖锐。
陈见宿来不及摘掉耳机,以至于不小心窥探到盛昶生活的另外一角,他没敢动弹,只能佯装睡着了。
女人不顾一切地发泄完情绪,又真的怕盛昶就此不管他们,因此声音软下来,甚至带着哭腔:“小小,当时在医院,你对着你刚过世的舅舅,你答应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管,”盛昶仿若早已习惯,语气没什么波澜,他说:“我等下就转给你。”
言毕,盛昶直接挂断电话,转了一笔钱过去,旋即熄屏,他按压眉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隔了好一会儿,陈见宿慢慢睁开眼,装作刚睡醒那般,茫然问:“同桌,到哪个站了?”
“你还有一个站。”盛昶说。
“好。”陈见宿又故作不经意间摘下耳机,问:“诶,耳机是不是没电了,我怎么没听到音乐了?”
听语,盛昶攥着手机的指腹不禁蜷缩了一下,缄默片刻,他含糊道:“……应该是吧。”
陈见宿顺势把耳机还给盛昶,“那你回去记得充电。”
盛昶心不在焉:“知道了。”
过了须臾,盛昶薄唇翕动:“你刚刚,有听到其他什么声音吗?”
陈见宿稍稍皱眉,发出疑问:“什么什么声音?”
盛昶嘴角扯了扯: “……没事。”
恰逢公交车抵达风西站。
陈见宿跟盛昶打了声招呼,从侧门下了车。
凭借路灯以及周边店面颜色各异霓虹灯的照射,陈见宿望着渐渐远去的车身,心脏不由得泛起几阵酸胀。
怪不得他同桌风雨无阻,又是陪玩代打,又是去奶茶店兼职的。
也因为这个缘故,翌日陈见宿跟盛昶说,他想要下周末两天的陪玩单,但不是陪他玩游戏,而是陪他写作业,碰到不会做的题才可以及时询问。
盛昶回复说这周没办法。
破天荒的,陈见宿没有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非常善解人意,笑着道:“行吧,那我提前预约下周的,这样可以吧?”
盛昶点头:“可以。”
周末两天,陈见宿觉得盛昶忙碌中还要抽空为他解答疑惑,很是辛苦,所以他忍住没发不会做的题给盛昶看。
星期一升旗仪式刚结束,陈见宿立马在操场搜寻盛昶的身影,结果找了半天也没看到。
于是,他独自回教室。
经过教学楼A栋,陈见宿迎面碰到纪舒晗,她腰上还系着一件浅蓝条纹衬衫,他只觉得很眼熟。
两人先后朝彼此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挪步至教学楼B栋,陈见宿突然想起来,盛昶每次去网吧带的那件衬衫,跟纪舒晗腰上这件一模一样。
肯定是凑巧撞衫了。
没错。
就是这样的。
距离教室剩下的路途,陈见宿一直给自己洗脑。
从后门踏进教室,陈见宿又瞥见蒋苏航坐在他的位置上,向盛昶请教问题——
“啊!!!”
顷刻间,一只土拨鼠在陈见宿内心疯狂尖叫。
当陈见宿走到过道,蒋苏航正好站起来,错过身的刹那,他歉意地笑了笑。
陈见宿注视着蒋苏航的背影,暗暗在心里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下一秒,他随手把书包往课桌旁边的铁钩一挂,随后坐到椅子上。
才两天没联系,这些情敌又上赶着往他同桌的身边凑!!!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下一剂猛药了。
故而,陈见宿撕了张小纸条,提笔写下:同桌,我有个小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接着无声移到盛昶那边的桌面。
结果对方拿起来看完,非但没回应,还私自扣下小纸条。
这番举动落在陈见宿眼里,他细细品味盛昶的意思,最终得出结论:对方想知道。
因此,陈见宿撕下新的纸,提笔在上面写:我其实是个gay~
重新移过去。
盛昶依然是看完没回应,扣下小纸条。
陈见宿心下了然,继续撕新的纸,提笔写: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盛昶的举动同上。
狂欢的情绪犹如爆炸糖,噼里啪啦在陈见宿的心里爆炸开来。
可狂欢不过一霎那。
盛昶侧过头来,语调寡淡:“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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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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