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环境仿佛被一个真空罩罩住了。
少顷,陈见宿忽然轻笑了下,“跟你开玩笑的。”
盛昶淡淡的面色多了一丝疑惑:“?”
陈见宿连忙解释:“我周末和肖谈舟他们去KTV,玩摇骰子输了,惩罚是真心话,或者是大冒险,我选了大冒险——就是抓一个人表白。他们也没规定对象是女生还是男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跟麻烦,所以就对你说了。”
听完,盛昶应了声:“嗯。”
这个态度反应,陈见宿不确定对方是否相信,故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同桌,你不会介意吧?”
盛昶摇头说不会。
陈见宿嘴角微扬:“那就好。”
心脏却随着嘴角这一扬,碎了一地。
他的同桌是个直男。
他的喜欢也注定是无疾而终。
……
恰逢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敲响,这则小插曲得以被翻篇,但紧接着又迎来新的一则小插曲——
纪舒晗从前门走进教室,坐回位置的时候,转过身来,面向盛昶,笑着柔声道:“谢谢你啊,盛昶,衬衫我洗完晾干再还给你。”
盛昶点头“嗯”了句。
原来并不是凑巧撞衫了。
那件一模一样的衬衫,就是他同桌的。
陈见宿犹如一朵失去水灌溉的花朵,蔫了吧唧,随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枯萎了。
他干脆俯身趴在桌面,靠睡觉来短暂逃避一下这残酷的现实。
没会儿,卢莫丛一手夹着课本,一手拿着保温杯踏进教室,将其放在讲台之后,直奔主题,开始上课。
新授完知识点,展示对应的题,让学生解答。
过了两分钟,卢莫丛半眯起眼,目光搜寻了一大圈,最后又精准锁定趴在桌上睡觉的陈见宿——
他双手背在身后,张口道:“盛昶同学,麻烦你喊一下你的同桌,让他起来回答这道题,啊。”
盛昶依言照做,他抬手拍了拍陈见宿的半边肩膀,等对方睁开眼,告知:“老师叫你起来答题。”
几秒钟,陈见宿堪堪缓过神来,他站起身,掀起眼皮望向投影幕布——刚阅览完题干,他就确认了自己不会做。
卢莫丛适时出声道:“陈见宿同学,这次周公还有没有为你解答疑惑 ,啊?”
底下跟看热闹似的,发出丁点隐忍的笑声。
陈见宿不以为然,正打算回答说周公都没出现在他梦里的间隙,余光瞥见盛昶把写着答案的草稿纸悄然移向他那边,踌躇半刻,他佯装没察觉,坦然承认:“周公没来啊老师,这道题我也不会。”
“那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帮一下陈见宿同学,啊?”卢莫丛问。
闻言,盛昶刚想举手,结果蒋苏航直接站起来,他说:“老师,我来吧。”
陈见宿脸色登时沉下来:“……”又显着你了。
卢莫丛应承了:“行,班长你来。”
蒋苏航说了个最终答案,卢莫丛稍微问了两下,他也对答如流。
“不错哈,请坐。”卢莫丛非常满意,他转而对陈见宿说:“既然周公没有出现,你也不要再去梦里寻周公解答了,我也是很荣幸为你解答的,啊。坐下来,好好听,啊。”
陈见宿点了点头,旋即坐下来。
后面虽然没有继续趴着睡觉,但也完全没心思听卢莫丛讲解,却又不得不佯装在认真听讲。
他就这么痛苦、艰难地熬过剩下的半节课。
下课后,陈见宿打算出去透透气,未曾料到,盛昶侧过头,开口问他:“刚刚那道题,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用不用我再给你讲一下?”
安静须臾,陈见宿唇角努力牵起些许弧度:“谢谢同桌,但我先去上个厕所。”
盛昶点点头,说好。
陈见宿一进洗手间,便碰到在洗手盆洗手的蒋苏航,尽管内心再怎么觉得晦气不爽,可面上仍是表现得十分大度,他扯了抹笑容:“刚刚课上谢谢了,班、长。”
蒋苏航莞尔:“客气。”
下一刻,陈见宿进了隔间。
不过,当他出隔间准备洗手时,发现蒋苏航竟然还没走,像是刻意在等他。
因而,陈见宿调侃道:“洗这么久啊班长,莫不是水龙头太粘人了。”
蒋苏航笑了笑,没有给予回复。
陈见宿打开水龙头,手刚伸到出水处,蒋苏航的声音就萦绕在耳边——
“你是不是,喜欢盛昶?”
陈见宿互搓的双掌顿住,只三秒,他继续搓手,接着关掉水龙头,双手在洗手盆里甩了甩,垂在身侧,最后视线定格在蒋苏航身上。
那眼神并没有否认,反而充斥着疑问:你怎么知道?
蒋苏航看得出来,也诚然回答:“因为我们是同类。”
同类?
同样喜欢同性,也同样喜欢盛昶?
陈见宿偷偷在心里琢磨着蒋苏航这句话包含的意思。
怪不得他们以前就认识,但至今还没有在一起。
“铃铃铃”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点到为止,蒋苏航临走前丢下一句:“我先回教室了。”
陈见宿心不在焉,下意识轻点了下头。
第二节课上了十几分钟,陈见宿方才到达教室门口,他喊了声:“报告。”
科任老师中断讲课,随口问:“去哪了,这么晚才来?”
陈见宿有模有样,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他稍稍皱眉,左手捂住肚子,应道:“老师,我肠胃有点不舒服,去上厕所了,所以耽搁了上课的时间。”
理由过得去,科任老师也没有为难,而是摆了摆手,“进来吧。”
如此,陈见宿抬脚迈着步伐,回到座位上。
片刻后,盛昶侧过头,低声询问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陈见宿嘴角微微勾起:“我那是诓老师的。”
盛昶了然,没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
现在陈见宿也不会再问盛昶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因为他们都是默认四个人一起吃饭,除了特殊情况提前说明。
这周他们宠幸的是第二食堂。
按照惯例,肖谈舟和秦尤先跑去占位,陈见宿和盛昶则是紧随其后。
当陈见宿与盛昶端着铁盘落座的时候,肖谈舟立马开问:“阿宿,你跟人家表白没?”
陈见宿:“……”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啊,”秦尤附和着问:“成功了吗?”
陈见宿:“……”该说不说,你是懂怎么戳人肺管子的。
“别卖关子了行吗,”肖谈舟又追着问:“到底有没有?!”
见陈见宿始终不语,他不满地嘟囔:“愿赌服输啊,你可别耍赖。”
“……”肺管子遭不住这么戳,于是陈见宿淡声回:“表白了。”
“!!!”肖谈舟睁大双眼:“是谁啊?成功没?”
陈见宿语气故意顿挫:“是——”
肖谈舟眼睛依然睁得很大。
“我同桌。”
霎那间,肖谈舟脑袋宕机,双目呆滞,良久,他问:“你说……谁?”
秦尤神色也很是意外。
见此状,陈见宿目的达成,他笑着重复一句:“我同桌啊。”
肖谈舟无语至极:“鬼啊,陈见宿,你是不是输不起。”
“你又没规定对象是男是女。”陈见宿反驳,“你才是玩不起。”
“……”肖谈舟狠狠翻了个白眼,“狗还是你狗,你这跟出老千有什么区别。”
陈见宿轻飘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耍赖。”
肖谈舟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冲秦尤说道:“以后真心话大冒险还是少跟这种人玩。”
秦尤无比赞成:“我同意。”
陈见宿不痛不痒:“哦。”
“……”
肖谈舟跟秦尤面面相觑好几秒,有种意念对话的意味——
肖谈舟:“看来此计行不通,只能择日另寻计谋,查找蛛丝马迹。”
秦尤:“行。”
……
而后,肖谈舟还不忘劝诫盛昶:“昶哥,你以后也少跟这种人混一起,近墨者黑啊。”
陈见宿眼神幽暗地扫向肖谈舟:“你少在那挑拨离间。”
肖谈舟:“要是你俩情比金坚,哪里是我能挑拨得动的?”
陈见宿:“……”倘若肺管子有孔,那他现在必定是千疮百孔。
他同桌对他本来就无意,更遑论有情了。
命苦啊。
……
接下来,陈见宿化悲痛为食欲,专注干饭,对肖谈舟他俩说的话充耳不闻。
但可口的饭菜,也止不住他胸腔涌上来的那股酸涩。
肖谈舟与秦尤率先吃完饭,回教室午休了。
在陈见宿跟盛昶吃完从食堂出来的空隙,他们发觉此刻天空灰暗,一丝风也没有,闷得人更加燥热,乃至倍感窒息。
“你等下还是去网吧吗?”陈见宿问。
盛昶“嗯”了一声。
“这天估计要下雨,你在教学楼楼下等我,我去教室给你拿伞。”
“对了,你的衬衫——”
还没说完,话音就消下去,因为陈见宿猛然想起来,他同桌把衬衫借给他前桌了。
缄默一瞬,陈见宿笑笑:“没事,我去拿。”
语罢,他往教学楼B栋跑去,爬上五层楼,赶回教室。
拿完雨伞,陈见宿迅速下楼,将其递给盛昶。
盛昶伸手接过,道了谢。
陈见宿再度叮嘱:“同桌,你小心点,毕竟这次——你没带衬衫。”
语调含着几丝不太该有的醋意。
盛昶回道:“知道了。”
目视盛昶逐渐远去的背影,陈见宿继而抬头望向天空,心问老天,你莫不是也在替我难过?
热心为小陈点播一首歌曲——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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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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