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姐姐说好要来送我的。”
“当初我在忙,”她抱歉地说,看着眼神红红地苍怜影。心底却是带着愧疚,其实那天只是和往常一样帮忙看着文书,有没有她都一样,她大可以说今天不舒服早点走的,只不过她自己没有走。
她怕自己看着又哭起来的苍怜影心软。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自己干嘛那么关心她。
其实苍怜影来她那里第二天,她就知道苍怜影其实是玄嚣帝国的皇室子女,她本不该给她讲什么多余的话的,她们一辈子都没有联系才对。只不过想着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要反悔。
只是书读着读着,她却发现这个小姑娘实在可爱,她比伊勉黏人,又犟得很,连伊牧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要被她的小性子弄生气了。只不过每次生气了,这小姑娘又挤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泪滴,嘴却翘得老高要她去哄。
她觉得蛮有意思,妹妹伊勉也找她玩,不过大概是知道姐姐忙,平日里总拉着哥哥玩,倒是这个小姑娘一晚都不落地陪在自己身边。
“我知道姐姐在忙,我才没怪姐姐。”苍怜影将头扭过去道。
伊牧一听就知道,她就是在怪她。
她笑笑,“不说这个了,你怎么倒在哪里呀,没记错的话台沪前辈应该接你在空窍宗去了吧。”
苍怜影来了兴致,把自己和她分离后的每一件事都给她说,唯独漏了自己找的伴侣。伊牧耐心地听着,一边拿来瓜果点心,一边时不时提问。
苍怜影好像讲得有一整年那么长,但讲完后才发现自己讲得其实没有什么,只是自己在宗门里修炼的事。其实修炼很无聊的,通常都是自己一个人闷闷地修行,这是个很磨人的过程,是一个天赋也不能抹平的过程。
讲着讲着,她觉得自己的事讲得很无聊,怕伊牧也听得无聊,终于讲不下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姐姐你呢?”
“我啊,我就更没有什么可讲的了,平日都呆在皇宫。”
苍怜影想找点两人的共同话题聊,说“皇宫啊,皇宫也好无聊的。”
“对呀。”见伊牧笑着看着自己,苍怜影才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她沉默一下,问“那这次?”
“皇家祭祀,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宫了。”
按理来说皇家祭祀持续几天,会在宗祖陵墓的行宫修整,但伊牧头痛得厉害,首日过后便先行回宫了。
“啊,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苍怜影好看的脸紧张起来。
“头疼而已,老毛病了。”
自青春期起,她的偏头疼就疼得厉害。
成年多年后更是时有复发,和她父亲一样。
这是一种遗传性疾病,空窍宗宗主台沪来给看父亲的病时也给自己看过,说相比像她父亲这样病入膏肓的晚期来说其实不难,只是治疗后需要卧床一月,她觉着有些误事,再加上疼的频率也不高,基本也就是来经期那几天疼一下,过后又好了,便没当回事。
苍怜影手伸过去,拇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缓缓地血法注入。伊牧见苍怜影认真的脸,想着,她的小家伙已经长成大人了。
她觉得神清气爽,比宫中极善医术的太医扎的针还要迅速而有效的清明。“是常见的偏头痛,我用空窍血法缓了,不过要根治的话,的确像我师父所说要卧床一个月,毕竟脑部不像其他器官,”苍怜影说,“小心为好。”
“没其他法子了吗,”伊牧有些不甘心问,父亲近些年已经卧病在床,这些年的政务都是她和母亲在处理,母亲整日操劳还有后宫事宜,实在辛苦。
“也有其实,”苍怜影犹豫一下,“就是不根治,只是缓和而已。”
“哦,愿闻其详?”
“我可以每个月来一次。”
苍怜影说完没有看伊牧。她觉得自己这句话潜藏了太多私心,多到她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句话,更是一个要求。某些时刻她想,这更像是她向她提出的、请求给予她一个邀请函的要求。然而,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事,苍怜影很多年后曾经这么想。
伊牧一怔,看着有些躲闪的苍怜影,她心中有块地方模糊起来,从前没想过的东西慢慢形成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最初是在伊牧看到她那明亮眼睛里的东西是萌生的,这个东西是远不同伊勉看她的眼神,有崇拜、有依恋、有喜欢,唯独没有的粘黏和闪避。但那个时候,苍怜影还小,她觉得小孩子的喜欢总是来得快去得快,但现在,她再次感受到了。
她眼神有那么一刻失焦,她觉得她自己想太多了,自己太多情了,但她明明在很多看向她的很多男子眼神中也有看见过类似的炽热,只是他们的更浑浊。
她以前觉得自己是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傲娇,又脆弱地像自己一样,妹妹伊勉就不同了,她那么勇敢,就算是这次打架哭了,对方也一定比她伤得更严重。她总是拿亲妹妹不自觉地和苍怜影对比,好像在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的妹妹。
她拿不定主意。
苍怜影眼神淡漠,似乎只是随口说的一句。但她只知道,自己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感官的一切都会放大,时间会放缓,心跳却会跳的剧烈。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显得格外漫长。她觉得或许本身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样她才不会失望受伤,这是她上一回相信伊牧,乃至很多回信任别人后领教的真理。
伊牧想,她们本来就没有联系的,为什么要人为增加这种联系。
她知道自己一旦拒绝,苍怜影绝不会说什么的。像那次分离之前,伊牧答应自己会去送她,也答应自己会给她写信。可是当苍怜影写信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来送她的时候,她没有回,当收到苍怜影第二封信的时候,她也没有回。
她想如果有第三封信,她再回,告诉她说自己前面在忙。但此后没有第三回了,她知道苍怜影的勇气只有两次。写信算一次,这次也算一次。
她感到抱歉,她是一个很会为人着想的人,她觉得还是不应该辜负别人的好意。
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轻轻地说,“好,实在太麻烦怜影妹妹了。”
苍怜影听了,假装不慌不忙,“不麻烦,我们是朋友嘛。”
“那我先给你写个单子,你让太医看看。”
伊牧笑着点头说好,是啊,她们还算是朋友吧。她捞起帘子看窗外,一如她初次遇见苍怜影那样平静。
问了有无禁忌,苍怜影要来纸笔。
“黄芩”
“荆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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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黄岑荆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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