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难办,这时空幻境颇为诡异,顺着时空的因果逻辑,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哪怕整个世界统一,但时空仍有不同,如果这不是自己要找的云遥,那自己锁定的那个云遥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又去了另一个时空吗?
但这气息应当是自己熟知的云遥才对,之前时空的乔雨虽是熟悉,却没有一个世界的气息。
至于眼前的云遥,她的意识显然还存在这个时空的叙事里,他有些拿不准了。
云遥见年轻的不像样的唐璠玙不说话,却是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你练成「合道·太初」了?”
唐璠玙默默摇头,那是师父都还没练到的阶段,师父现在也不过是第三境第一阶「合道·北辰」而已,空间跳跃已经是社世宗先辈们最高的成就了,有传闻说有前辈真练成了第三境第二阶「合道·太初」,但也只是传闻而已。
自己也幸得这里是时魍幻境,他有幸体验这时空跳跃。
他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踱步。
“云姑娘可还记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么?”
“做什么?”云遥感觉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云姑娘了,“我刚见了陛下。”
“陛下?”
“璇玑昭武圣神皇帝。”云遥补充,“陶唐的皇帝。”
唐璠玙心底一沉,看来他是真的找错人了,这个时空已经是很久远的未来了,是他感知到那三个同伴在未来时空中位置最远的一个。
“那我算是打扰了。”
笑一笑,幻境的时空跳跃很耗修为,他打算待得恢复后再往回跳跃。
“社世宗还好么?”云遥沉默一下。
“嗯?”唐璠玙回头,是了,这个时空的社世宗好像已经覆灭了。
他在云遥熟睡的时候粗略了解过这个时空,不禁感叹这时魍当真是如梦一场。
居然一切都如真切发生了一般,他倒是没有害怕的心思,他在这时空里只会觉得一切都如遥远的古传说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警醒。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在这幻境里这些都不是真实的,真正的未来也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唐璠玙笑笑,“云姑娘和段兄弟不也如此么?”
“段兄弟?”现在还有人这么叫他么?
他继位之后不是就改名为苍囚飞了么。
云遥念及心动,是了,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呢?
她将意念投入记忆中。
此刻唐璠玙眼神骤然凝聚,只见他的「经世·问禘」中竟然感知到对方的气息正逐渐消散于这个时空,就连她的身形也隐约显现出透明之感。
他一把抓住云遥的手,云遥一愣,记忆像是被打断了,令唐璠玙熟悉的气息回复,整个人也恢复了实体。
“怎么了?”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灵魂在游移吗。
“你是在时空跳跃还是在魂游物外?”
唐璠玙没松开,他担心他手一松云遥就再次消散在这个世界中。
“你是怎么跳跃的?”
原来在时空中不断流连的,果然是她。
“时空跳跃?不是你们宗门的「太初」术法吗?”云遥道。
眼前的唐璠玙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明明她从未见过唐璠玙年轻时候的脸,却又觉得似乎和他的相处才是在一个世界一样。
“不对,你还记得咱们是在沙漠遇到了归墟之眼的吗?”
“归墟之眼?”
随着云遥的心法记忆展开,她的身躯再次透明化,这一次唐璠玙没有打断,他看着自己因抓着云遥的手一起透明。这一次,感受到这一透明的延伸,连云遥都看清楚自己和唐璠玙的身形开始透明。
“原来是这样,在这时空幻境中,有两种方式可以跳跃,”唐璠玙明白了,“第一种,是借时魍本身的时序之力;第二种,则是借记忆幻境本身的牵引。”
“可是,我的记忆幻境只有一条单线程,由此及彼,我们过去重叠,那未来……也会重叠么”混沌氏之术读取了唐璠玙过渡来的幻境记忆,云遥逐渐恢复过思绪,她立马意识到在这时魍诅咒里,他们的过去是真实的。
然而她和唐璠玙等人的未来也是一致的吗?
“玄牝心法让这未来的一系列幻境对我来说成了记忆事实,事实上,我已经不明白我最初进入的是哪个时空了。”
云遥摇摇头道,玄牝心法让她对那些未来的经历,不再只是“看见”,而是真真正正地经历过,那些情绪、伤痛、孤独,都已经成了她识海里真实存在的记忆。
唐璠玙进入的时空是大婚之日,但玄牝心法的跳跃,让她已经在这个时空中迷失了自己的定位。
“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现在’的云遥,还是那个已经活过几十年的云遥。”
唐璠玙沉默片刻,道:“最初进入的时空应当不要紧,重要的是如何打破,如何出得去。”
接连几次坠入海子、几次回到时魍之境后,他们终于提前一步回到了与安守方分别之前的河仓城。
看着不远处收拾行囊的段囚飞伊勉两人,那画面太自然了。云遥突然觉得他们像尽职尽责扮演的角色,自然得像戏台上的人物,依旧照着原本的命运在往前走。
反倒是他们两个,像误入其中的闯关的玩家。
“你那时候说,‘禹篆束缚着时魍,时魍的时空诅咒是因果’,这是什么意思?”云遥问。
“抛开我们两宗的术法来看,凡是有因必有果,因果不可违背;有了因,便会生果,所以过去与未来,本应是连贯的,”唐璠玙沉思,“故而没有人为干扰的话,一个人的命运,其实是顺着因果一直往前走的。”
“这么说,过去发生的事一定不会改变,未来的事也一定会发生?”
唐璠玙想起未来时空里社世宗和高辛帝国的覆灭,尸横遍野,山河倾塌。他觉得与其走向那样的未来,还不如永远停在那场大婚之夜。
“可真正的因果,并不是死的。”他缓缓道,“现实里的因果,本该是混乱、多变、充满岔路的。除非——”
“有人将它固定。”云遥抬眸。
唐璠玙声音低了下去,“而一旦因果固定,未来便只剩一种结果。”
“这才是时魍真正可怕的地方,也就是时魍的诅咒。”
“但现实的因果是很随机多变的,除非因果固定。而因果如果固定,万事就再无其他可能了,所以说这是时魍的诅咒。”他说。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风吹过河仓城外的胡杨林,叶声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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