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清清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魉王等了几息,见她不答,也不恼,反而笑了笑,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树林里,忽然涌出十几道黑影,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将闻人清和众弟子团团围住。
东明的脸色变了:“魔修!”
刘子卿握紧剑,挡在秦知良身前,齐朗上前一步,苍雾山和顺元宗的弟子们也迅速聚拢,背靠背形成防御。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比他们强。
魉王看着闻人清,目光幽深。
“闻人掌门,我知道你厉害,但这里有十几个元婴期以上的魔修,你的弟子们……”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能活着出去几个?”
闻人清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及时雨横在身前。
剑身亮起清光,那光芒柔和却坚定,像黎明前第一缕曙光。
魉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知道闻人清的实力。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带了足够的人手,还有后手,就算杀不了她,也能拖住她,让那边……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包围圈外。
颜行。
陈掌门。
两人浑身浴血,显然一路杀过来的,颜行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陈掌门袍袖上染着暗红的血迹,气息却依旧沉稳。
“闻人清!”颜行喊了一声,大步走来:“你没事吧?”
闻人清微微摇头。
陈掌门扫了一眼那些魔修,眉头紧皱:“魉王,你们落幽谷想干什么?这是仙门大会,你们敢在这里动手,就不怕仙门百家联手剿灭你们?”
魉王笑了。
“陈掌门,您这话说的。”
他不紧不慢道:“魔教现在不像十几年前了,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们联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闻人清身上。
“闻人掌门,我奉谷主之命……你们这仙门大会办不成了。”
颜行冷笑:“做梦!”
陈掌门也沉声道:“魉王,你未免太狂了。”
魉王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闻人清。
闻人清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闻人清忽然开口。
“颜行,陈掌门。”
两人看向她。
闻人清的声音很淡,却很清晰:“你们护送弟子们离开。”
颜行一愣:“什么?”
陈掌门也皱起眉:“闻人掌门,你一个人……”
“走”闻人清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魉王身上:“这里我拖着。”
魉王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颜行急了:“闻人清!你疯了?这里十几个魔修,还有魉王,你一个人……”
“颜行”闻人清的声音依旧很淡:“你是顺元宗宗主,这些弟子是仙门未来的希望,你留下,他们怎么办?”
颜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掌门深吸一口气,看向颜行。
“走。”
颜行咬牙,狠狠瞪了魉王一眼,转身护着弟子们往外冲。
魔修们想拦,闻人清动了。
一剑。
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挡在最前面的三个魔修连退数步,险些栽倒。
魉王抬手,示意魔修们不要追。
他只是看着闻人清,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挡在所有人面前。
“闻人掌门,你这是何必?”他轻声道:“你一个人,拦得住我们吗?”
闻人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剑,剑身的清光更亮了。
颜行带着弟子们往外冲,一路杀出重围。
东明一边跑一边回头,眼眶红红的:“掌门……”
刘子卿拉着他:“别回头!快跑!”
苍雾山和顺元宗的弟子们也沉默着,拼命往外跑。
跑出很远,颜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远处,清光和黑气交织,打斗声隐约传来。
他握紧拳,指节发白。
“颜宗主!”陈掌门喊他,“快走!弟子们还没安全!”
颜行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跑。
只剩下闻人清和魉王,还有那十几个魔修。
魉王看着她,目光复杂道:“久青门弟子,十七岁结婴,仙门大会两届魁首,二十七岁接任掌门……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天才。”
他顿了顿,笑了笑。
“可我认识的那个闻人清,只是一个会为了一顿饭钱就答应让人跟着的傻姑娘。”
闻人清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魉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闻人清沉默片刻,淡淡道:“可你不是韩宸,你是落幽谷的魉王。”
魉王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
“是……我是魉王,而你,是仙门百家敬仰的闻人掌门。”
他看着闻人清,目光很深。
她只是抬起剑,剑尖直指魉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魉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狠厉。
“好”他说:“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一挥手,那十几个魔修同时扑上来。
闻人清动了,她的身形如电,剑光如雪,在十几道黑影中穿梭。
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溃散,血溅三尺。
那些魔修虽强,但在闻人清面前,根本撑不过三招。
魉王站在一旁,看着她。
看着她清冷的身影,看着她凌厉的剑法,看着她眉间那颗鲜艳的红痣。
他还是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个魔修倒下,闻人清收剑,看向他。
“轮到你了。”
魉王笑了。
他抬手,白骨扇出现在掌中:“闻人清,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他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他纵身扑上来。
白骨扇一挥,阴风呼啸,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向闻人清缠去。
闻人清剑身一转,清光迸发,将那些黑丝尽数斩断。
魉王不退,扇子再挥,这次是无数道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向闻人清射去。
闻人清依旧不慌不忙,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利刃挡在外面。
魉王咬牙,灵力全开。
白骨扇上亮起幽暗的光,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那是接近大乘期的威压。
闻人清眉头微蹙。
两年不见,他的修为又精进了。
但……
也只是接近而已,她抬起剑,清光凝聚。
然后她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可这一剑落下时,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魉王的白骨扇脱手飞出,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大树拦腰折断,魉王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灵力紊乱,根本使不上劲。
闻人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魉王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闻人清”他说:“你快要渡劫了吧?”
闻人清的剑尖微微一顿。
魉王看着她,目光幽深。
“大乘期巅峰,你强压了境界很多年了,只差一步就能飞升。”
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闻人清没有说话。
魉王继续道:“谷主早就查清楚了,她让我来,不只是为了杀你,更是为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为了在你渡劫之前,坏了你的道心。”
闻人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那年从凉州回来,闭关两年只为强压境界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所以,久青门真的有叛徒……还是她最信任的人……
魉王看着她,忽然问:“闻人清,你知道你的劫是什么吗?”
闻人清没有回答。
魉王自顾自道:“修仙之人,渡劫之前,必有心魔,你的心魔是什么?”
他盯着闻人清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情吗?”
闻人清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他咽喉的皮肤,血珠渗出来。
魉王却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你不敢让我说下去”他说:“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真的。”
闻人清看着他,目光清冷如霜。
魉王与她对视,毫不退缩。
“闻人清”他轻声说:“你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闻人清没有说话。
魉王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这么多年,始终一个人?”
“是因为你不喜欢?还是因为你不敢?”
闻人清的剑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魉王看见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悯。
“你的心魔,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
他说:“等你渡劫那天,它会来找你。”
“到时候,你逃不掉的。”
闻人清沉默了很久。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柄抵在魉王咽喉的剑上。
魉王躺在地上,仰望着她,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复杂的眼睛,有挑衅,有悲悯,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他哑声道:“不敢动手?”
闻人清没有说话,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血珠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两滴,落在魉王胸前的衣襟上,晕开成暗红的花。
魉王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得更深了。
“闻人清,”他轻声道:“你杀不了我。”
闻人清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不该死”魉王道:“是因为你心里有疑问,你想知道叛徒是谁,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想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那个宝贝徒弟,到底是什么人。”
闻人清的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这次,魉王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退缩,只是盯着闻人清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魉王笑了。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什么。
闻人清确实好奇过。
从祝钰入门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悟性高,根骨好,心性沉稳,学什么都快,她以为这是天赐良才,是久青门的福气。
可后来……
那些断断续续的梦,那些偶尔流露的恍惚,那双看着她时复杂得不像少年人的眼睛。
“无论他是什么人,”她一字一顿:“他是我徒弟。”
魉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来。
“徒弟……”他喃喃道:“闻人清啊闻人清,你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闻人清身后袭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闻人清都只来得及侧身一道寒光贴着她的脸颊掠过,斩断了她一缕发丝。
那缕墨发在空中散开,被夜风吹散,落在月光下,像一截断掉的弦。
闻人清旋身,剑光横扫,与那道寒光撞在一起。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来人被震退三步,闻人清也退了半步。
月光下,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萦绕着浓烈的魔气。
魑王,聂藏晚。
闻人清眸光微沉。
又来一个,落幽谷四大魔王,来了两个。
聂藏晚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身后,魉王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胸口的伤,踉跄后退。
聂藏晚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废物。”
魉王没理他,只是看着闻人清,那目光很复杂,像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聂藏晚提刀上前,刀身上的魔气更浓了。
“闻人掌门,当年在凉州也断了我一条手臂,这仇……我还记着呢”他慢条斯理道:“我陪你玩玩。”
闻人清抬起剑,剑身清光流转。
两人对峙,气势如虹。
就在此时,魉王忽然开口。
“闻人清。”
闻人清没有回头,但她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魉王站在几步之外,捂着胸口的伤,看着她清瘦的背影。
魉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闻人清”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那个徒弟……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自己多保重。”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闻人清的剑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聂藏晚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她侧身,刀锋擦着她的肩头划过,闻人清眸光一冷,剑光大盛,一剑斩在聂藏晚胸口。
聂藏晚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低头一看,衣襟上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正往外渗。
他抬起头,看着闻人清,目光变得更加阴鸷,下一秒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闻人清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握着剑,望着魉王消失的方向。
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大概已经猜到祝钰的身份了吧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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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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