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比试

另一边。

苍雾山地牢深处。

傅玄舟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他身上缠着灵力锁链,一动也不能动,却看不出半分狼狈。

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他没有睁眼。

来人在牢门外停下,站了片刻,然后开口。

“傅长老。”

是颜行的声音。

傅玄舟睁开眼,看向他。

颜行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两个顺元宗的弟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牢门的栅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交错的阴影。

“颜宗主深夜来访,有何见教?”傅玄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自己的厢房里待客。

颜行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束手就擒?”

傅玄舟笑了。

“颜宗主这话问得有趣。”他说:“我不束手就擒,难道还要反抗不成?那样岂不是坐实了叛徒的罪名?”

颜行皱起眉:“你本来就是叛徒。”

傅玄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颜行,目光幽幽的。

“颜宗主”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想跑,早就跑了,为什么非要等到你们来抓?”

颜行没有说话。

傅玄舟继续道:“我若真是叛徒,为什么要留下那些破绽?我若真想杀愿真,这些年有无数次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颜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

傅玄舟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颜宗主请回吧。有什么话,明日审问的时候再说。”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颜行站在牢门外,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甬道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傅玄舟依旧坐在那里,闭着眼,神情安然。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照出那一头如雪的白发。

颜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傅玄舟,到底在盘算什么?

苍雾山某处山坳。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

魉王靠在岩石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魅影坐在他旁边,抱着膝,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一夜快过去了。

“魉王”她忽然开口。

魉王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魅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谷主要下新命令了,傅玄舟那边……真的不用管?”

魉王睁开眼,看向她。

“管什么?”他问:“他是谷主的人,不是我的,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魅影皱起眉:“可他若是供出谷主的计划……”

“他不会。”魉王打断她。

魅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魉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天边那一线亮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魅影看着他。

“他从小就在久青门长大,后来他中了白骨泪,一夜白头,修为倒退,在久青门后山养了十几年的伤。”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真心投靠落幽谷?”

魅影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他不会供出谷主的计划”魉王道:“不是因为他对谷主忠诚,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完整的计划。”

他转过头,看向魅影。

“谷主从来不会把全部底牌交给一个人,她知道傅玄舟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她给他一个身份,给他一些任务,让他去做,但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魅影沉默片刻,喃喃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魉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是啊,傅玄舟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林中走出。

聂藏晚。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口显然没完全好,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道:“谷主有令。”

魉王和魅影看着他。

聂藏晚一字一顿道:“仙门大会还要继续,现在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魅影挑了挑眉:“看谁的?”

聂藏晚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傅玄舟被抓的事,很快会传开,久青门出了叛徒,其他门派会怎么看?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

“我们找的那些人,还专门添油加醋了……谣言这东西,比刀剑还厉害。”

魉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魅影想了想,笑出了声。

“我明白了”她说:“我等着看好戏。”

她转身,消失在林中。

聂藏晚看着她离开,又看向魉王。

“你跟我走”他说:“谷主还有别的事要你做。”

魉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也消失在林中。

天边,晨光终于冲破云层,将整片山林染成温暖的金色。

苍雾山顶,各派客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祝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一夜没睡。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怎么都挥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怎样,他得去看看。

看看今天会发生什么。

谣言比风还快,苍雾山顶已经聚满了人。

那些面孔,有些是参加了仙门大会的门派弟子,有些是从未露面的小门小派,还有一些散修,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夜之间全涌上了山。

他们聚在正殿外的广场上,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久青门的傅玄舟,是落幽谷的奸细。”

“何止听说,我亲眼看见他被押进地牢的!那锁链缠了一身,跟捆牲口似的。”

“久青门……那可是闻人清的久青门啊,掌门是修仙界第一人,结果自家师兄是叛徒,这脸可丢大了。”

“什么第一人?自家门里出了奸细都不知道,我看这第一人的名头,也悬了。”

“话不能这么说,闻人掌门这些年斩妖除魔,功劳……”

“功劳?功劳能抵得过包庇叛徒?她傅玄舟在她门下多少年了?她能不知道?我看啊,说不定她自己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声音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陈掌门站在正殿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想出面喝止,可脚刚抬起来,又落下了。

他是苍雾山的掌门,这次仙门大会的主办者,若他出面护着久青门,那些小门小派会怎么说?那些本就对久青门不满的人会怎么说?

说他陈某人偏袒闻人清,说苍雾山和久青门沆瀣一气,说整个仙门大会说整个仙盟都有问题。

他不能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越聚越多,声音越吵越大。

颜行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他身边,脸色铁青。

“这帮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他压低声音:“有几个我认得,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跳得欢。”

陈掌门没有说话。

颜行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忽然冷笑一声:“那几个,嘴里喊着要闻人清给说法,眼睛却到处瞟,一看就是收了钱的,落幽谷的人,动作真快。”

陈掌门终于开口:“就算是收了钱,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现在各派都在看着,久青门若不给个说法,这事过不去。”

颜行沉默片刻,低声道:“闻人清呢?”

陈掌门摇头:“从昨晚就没见人。”

广场上,声音越来越嘈杂。

“闻人清呢?让她出来!”

“久青门给个说法!”

“叛徒必须死!包庇叛徒的也要查!”

有人带头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东明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涨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们胡说什么!”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喊得最响的那个人,“掌门什么时候包庇叛徒了?傅玄舟是掌门亲手抓的!”

那人被他揪住,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亲手抓的?那又怎样?她跟那叛徒做了几十年师兄妹,能不知道他的底细?说不定就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

“你放屁!”

东明一拳挥过去,却被刘子卿死死拉住。

“东明!别冲动!”

东明挣了几下,挣不开,眼眶都红了:“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掌门!”

刘子卿没说话,只是把他往后拖。

他也想冲上去。

他也想揍那些人。

可他更知道,现在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陈悠悠和楚云两个不是久青的人,都出来帮忙,同这些胡言乱语的人对喷。

祝钰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没有动,默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有火在烧,他看着那些叫嚣的人,看着那些贪婪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热闹的脸。

他想杀了他们!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存在了一秒钟,反应过来的他手脚有些冰凉,刚刚……刚刚就像有人在控制他一样,贪婪的想要看见血腥的场面……

然后他转身,朝客院走去。

他要去找师父。

苍雾山地牢。

闻人清站在牢门外,望着里面的那道身影。

傅玄舟坐在草堆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他身上还缠着灵力锁链,一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牢里很静。

只有壁上的火把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闻人清站了很久,没有开口,傅玄舟也没有睁眼。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像两尊雕像。

终于,傅玄舟动了。

他睁开眼,看向牢门外的闻人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

闻人清从未见过的笑。

“愿真。”他唤她,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闻人清没有说话。

傅玄舟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看一幅画。

“外面那些人,吵得很凶吧?”他问:“我猜猜,是不是喊着要久青门给个说法?喊着让你出来对质?喊着叛徒必须死?”

闻人清依旧没有说话。

傅玄舟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明显些。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

“我一直想问你,你心里难受的时候,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闻人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傅玄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明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你我打一场。”

闻人清的眼睫颤了颤。

傅玄舟继续道:“我若输了,就亲口承认自己背叛了久青门,背叛了仙门百家,背叛了整个修仙界。然后,甘愿承受任何惩罚。”

闻人清沉默片刻,问:“若我不同意呢?”

傅玄舟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若不同意。”他慢条斯理道;“我有无数种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到时候,久青门出了一个叛徒,还让他跑了,你说,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一个人扛得住这些,久青门呢?那些弟子呢?他们也要跟着你一起,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

闻人清的脸色变了。

傅玄舟看着她那张终于有了波澜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闻人清觉得陌生。

“愿真.”他轻声道:“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这一战,你逃不掉的。”

闻人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上的火把燃尽了一截,火星溅落在她脚边。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真的是叛徒。”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玄舟看着她,目光复杂。

“是。”他说:“我是,事到如今你怎么还问?”

闻人清闭上眼。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那些画面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她从开始会张口说话就喊师兄的人,这个她一直当做亲人的人。

“为什么?”她问。

傅玄舟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明天我告诉。”

闻人清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甬道尽头走去。

身后,傅玄舟的声音传来。

“愿真。”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傅玄舟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明日,别留情。”

闻人清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黑暗中,傅玄舟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锁链。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照出那一头如雪的白发。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凄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祝钰身份揭晓开始倒计时了[墨镜]

不过闻人清的身份也不简单,她和祝钰还不一样,准确来说应该是她上一世的身份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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