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淮见到云栖雾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像一只白切黑的狐狸崽,面上乖巧,背地里焉坏焉坏的。
这个玉佩与她相配,也算是觅得良主。
“多谢世子。”
谢清淮眉头一挑并未出声纠正她叫法上的错误,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旁的谢不臣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家大哥,手段狠辣不近人情的大哥竟然还有这温柔如水的一面,还去逗人家小姑娘,莫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谢不臣一个,还有一旁的六福公公,二者对视一眼,一切皆不在言语。
“世子殿下,您刚才说什么?
老夫人收了温烬棠为……义女?”
云行简一脸不可置信,语气干涩沙哑,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有些刺耳。
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商户妻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县主,还被镇北王府的老夫人收为了义女……
“云大人,你没听错,以后温夫人和云二小姐就是我镇北王府罩着的人,任何人想动她们母女二人都得掂量掂量。”
谢不臣短暂震惊于自己大哥的温柔,随后又恢复成了那个怼天怼地的谢三公子,双手交叉语气不屑。
“姑姑,皇伯伯赐下的府邸与镇北王府仅一墙之隔,如今您已经休夫,不如随我兄弟二人前往镇北王府,祖母有些想您了。”
谢清淮向温烬棠行了一个晚辈礼,十分体贴的说道。
“好,如此便辛苦你们兄弟二人了。”
“应该的姑姑。”
车轮滚滚,一行人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只余下云家众人懊悔不已。
早知道温氏有这般造化,他说什么也得将她哄下,那可是镇北王府啊,若是能攀上高枝,那他云府一家老小都能有个好着落。
可惜一切都晚了。
·
桂月当空夜色渐浓,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路中央,上扬的檐角上挂着暖黄色的八宝如意灯,随着马儿的行走而左右摇晃,在地上映射出明灭光影。
“妹妹装的不累吗?”
谢清淮白日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在此刻充满了审视和试探,虽说是笑着但周身却透着刺骨的寒,犹如冬季的枯山寒水让人不寒而栗。
云栖雾盯着谢清淮的眼睛,乌黑圆润的杏眼泛起薄红,顷刻间便覆上了一层水光,“云行简宠妾灭妻,母亲在外经商受父亲蒙骗不与我亲近。
姨娘掌管家财,家中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庶姐。
父亲不把我当女儿,下人不把我当主子。
小时候饥寒交迫甚至与野狗抢食,什么累苦累活我都干过,只要能活下去,装的累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云栖雾摊开她的双手,掌心的薄茧泛着苦难的黄,看上去有些粗糙。
鼻尖微微泛红,眼泪要掉不掉在眼睛里滴溜溜的打着转,整个人显得可怜又倔强。
谢清淮盯着她的眼睛,心脏处泛起一丝隐秘的抽疼,沉默半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若你老实本分,我将是你一辈子的兄长,是你的后盾,反之……”
“栖雾明白,日后必定不会给兄长添麻烦。”
她日后一定将谢清淮当做亲哥哥一样看待。
二人相顾无言,寂静的黑夜中只余下马儿敲击地面的踢哒声和马车四周响起的细碎的铃铛声。
次日清晨,温烬棠母女一早便前来拜谢老夫人。
室内碳火烧的很足,感受不到半点冷意,谢老夫人头戴玄蓝祥云纹白毛抹额,身上披着一件大红色的牡丹云纹袍子,一双眼睛从云栖雾踏进屋内起就直直地盯着看,眼尾泛红,眸中透露着怀念。
“像,真像啊……
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谢不臣等人听的一头雾水,温夫人是云栖雾的亲生母亲,二人怎么可能不相像,祖母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云栖雾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会这样说。
唯有温烬棠和镇北王谢永安面色有一瞬间的哀伤,随后被二人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一旁的谢清淮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看来这位新妹妹的身世有秘密。
谢老夫人朝着云栖雾招了招手,“孩子你上前来。”
云栖雾依言向前走去,温和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一股暖流顺着皮肤接触的表面传递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可有小字?”
“回老夫人,不曾有过。”
云栖雾望着谢老夫人那双温和仁厚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眼神,焦躁不安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朱唇轻启乖巧的回应。
“我既已认下了你母亲做为义女,日后你就随清淮他们一样,唤我一声祖母吧。
旁边的是你大哥哥谢清淮,三哥哥谢不臣,想来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了。
这位是镇北王谢永安,你唤他一声……叔叔吧。”
谢老夫人从善如流的跟云栖雾介绍着府中的情况,唯独到了谢永安这稍微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最终顶着自家儿子阴沉晦暗的目光定下了叔叔这两个字。
“祖母,祖母,我呢,还有我!”
一旁的谢峥嵘看着自家祖母介绍了一圈也没轮到她,不由得有些急了,“妹妹,我是你四姐姐谢峥嵘,以后受欺负了报上姐姐的名字,姐姐罩着你!”
她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栖雾见过祖母,谢叔叔,大哥哥,三哥哥,四姐姐。”
云栖雾屈身向着众人一一行礼,姿势得体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在场的众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传言中早已逝去的谢二公子谢归宜。
“既然姑姑已经休了云行简,妹妹又未曾取过小字,不如跟姑姑姓,叫温昭昭可好?
祝姑姑和妹妹前路昭昭,圣光普照,皆如所愿。”
谢清淮受了云栖雾一礼,思索良久,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开口。
“剥云去雾,昭昭之明,是个好名字,雾雾你意下如何?”
一直沉默寡言的镇北王在此刻幽幽开口,征询着云栖雾的意见。
“晚辈无意见,多谢兄长赐字。”
温昭昭,她喜欢这个名字,云栖雾由衷的感谢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兄长。
谢老夫人瞥了一眼自家平常不近人情的长孙,昭昭如愿,岁岁安澜,连字都对上了,这小子心地不纯,日后得让昭昭离他远点。
鲜少有人知道镇北王世子谢清淮,字安澜。
谢清淮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不作言语。
“昭昭如今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清淮,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
老身乏了,都退下吧。”
一番寒暄之下老夫人已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让众人退了下去。
“五妹妹,你跟我来,我有一件东西要送你!”
刚一出门,温峥嵘便拉着云栖雾朝着她的院子风风火火而去,速度快的让人咋舌。
“逐风,你去一趟云府,告诉云行简镇北王府有两个白鹿书院的名额,让他挑选两个子女入学。”
京城谁人不知他谢清淮是个极其护短睚眦必报的性子,昭昭现在是他的妹妹,她的仇人自然也是他谢清淮的仇人。
想必云府必将因为这两个名额而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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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朝是我云府唯一的男丁,这名额自然有裴朝的一份,至于另一个……”
云行简一脸为难的看向他剩余的两个女儿,一个是被他捧在手心多年的长女,一个是他亏欠多年的幼女,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老爷,这个名额您给裴朝我没意见,毕竟云府的香火还得靠着裴朝传承,不过白鹿书院闻名天下,若是月儿能在白鹿书院有一番作为,日后三皇子殿下……”
洛姨娘欲言又止将云行简心中本就偏向云观月的天平在此刻彻底歪了。
“娘……我也想去。”
不等洛姨娘发作,裴清月一巴掌扇在了云沉星的脸上,霎时间肿起了老高。
“你去什么去,你也不想想你配的上吗?
给我收起你那份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我打死你!”
云沉星捂着肿胀的左脸一言不发,蜷缩在衣袖间的右手狠狠地捏了起来。
洛姨娘看着裴清月如此识时务的模样内心满意,目光落在云沉星受伤的脸上不由得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反正也不是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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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枝丫冒出了绿芽,绿色泽被大地,灼灼野花香扑面而来。
转眼又到了白鹿书院一年一度开学的好日子。
疯玩了一月的学子们在这一天迎来了他们深恶痛绝的开学考,院里的老师早已忍不住磨刀霍霍向学生了。
云栖雾等人被分到了考场前排,人群晃动间隐隐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云观月?
“今日考题:若国库无银,百姓无钱,此局何解?”
云栖雾眉心蹙了蹙,内心感慨白鹿书院不愧是天下第一书院,连入学考试都是治国策论,看来要好好作答,免得被比了下去。
云栖雾敛了脑中思绪,沉吟片刻提笔刷刷的写了起来。
这可苦了一旁抓耳挠腮的同窗,本来就不会,这下心态更是炸了。
一个时辰之后,学子们垂头苦脸的交上了试卷,负责收卷的夫子看着面前一份份空白的试卷不由得有几分头大。
这可是陛下要亲自批阅的试卷,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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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帝一连批了好几份试卷脸色越来越沉一股风雨欲来的前兆在大殿内蔓延,一旁的六福公公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哦?这份试卷倒是有意思。”
只见一幅字迹清秀的簪花小篆赫然铺在案堂之上,“若国库无银百姓无财,可以工代赈预防流民之乱,货其居高以谋富商贪官之银,以谋得之财赈百姓之苦……”
屋内檀香袅袅,嘉庆帝不自觉的陷入了进去,“此子大才!”
七日已过,白鹿书院张贴放榜。
云观月早早的起来去扒榜,她觉得以她聪明绝顶的智商一定会得个好名次。
“榜首第一是云栖雾,倒数第一却是云观月,据说二人还是亲姐妹,白县令真是有喜有悲啊……”
“不可能,本小姐不可能是倒数第一!
你一定是看错了!”
云观月愤愤地将那人推到一旁,在榜单上从上到下的寻找自己的名字,云栖雾的名字赫然写在榜首,字迹又大又粗,想看不到都难。
而她自己的名字却是实打实的出现在了倒数第一的位置。
“我不服,凭什么云栖雾能得第一,我申请重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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