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命对你好,你别怕我。”
裴清让在心里默默说完这句话,刚想把咬出血的手背藏到桌子底下,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极其突兀、又令人作呕的金属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世界线已重启。是否重新绑定“恶毒男配”系统?】
【完成任务,仍可获得九千万奖金。宿主,本次任务难度已降低,只要您配合……】
裴清让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泛起野兽般暴戾的凶光。就是这个声音,像附骨之疽一样,逼着他去伤害顾言初。
【宿主,您确定拒绝吗?那是九千万……】
“滚。” 裴清让在心里死死咬着牙,在脑海中发出咆哮,“我让你滚!老子这辈子就算穷死、去要饭,也绝对不可能再碰他一根指头!别再来烦我!”
脑海里的声音卡顿了一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短路声,随后彻底死寂。
系统消失了。那种被监视、被逼迫的压迫感荡然无存。裴清让脱力地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砸在手臂上。
——
早读课的铃声打响。
顾言初一直趴在座位上,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埋在胳膊里。他桌面上原本摊开的英语课本,因为刚才躲避裴清让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裴清让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弯腰把书捡起来,轻轻放在顾言初的桌角。
“啪。”
顾言初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过度、连逃跑都没力气的兔子。他迟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防备。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裴清让立刻往后退开。
顾言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力气去争辩,只是把椅子往旁边拖了拖,重新趴回桌上。
第一天,裴清让往他桌洞里塞了一杯温热的甜豆浆,顾言初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裴清让塞了一盒胃药和几颗糖,顾言初依然扔了。
第三天,裴清让写了一封道歉信塞进去,顾言初连看都没看,连着信纸一起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裴清让不敢再塞了。他怕逼急了顾言初,只能像个阴暗的影子一样,远远地看着他。
到了第四天,顾言初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垮了。
他的抑郁症躯体化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顾言初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的心脏跳得极快,耳鸣声尖锐得像电钻,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像筛糠,连笔都握不住。
他死死咬着牙,想要熬过这阵心悸,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顾言初。”数学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字,语气有些不耐烦,“你盯着卷子发什么呆?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顾言初浑身一僵。他站起身,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迈出一步,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在过道上。
班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算了算了,坐下吧。”老师叹了口气,摆摆手,“有些同学自己不学,别影响别人。”
顾言初苍白着脸坐下,低着头,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烂。
——
放学后,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光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打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一片压抑的橘红色。
顾言初没有走。他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刚才的心悸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吸不进一口氧气。
他连站起来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清让坐在后排,也没有走。他看着顾言初痛苦蜷缩的背影,心像被刀绞一样。他实在忍不住了,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药和一块巧克力,轻手轻脚地走到顾言初桌前。
“言初……”裴清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乞求,“你把药吃了好不好?你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言初没有动,像个死寂的雕塑。
裴清让大着胆子,伸出手,想要去碰碰他的肩膀。
就在指尖碰到校服的那一瞬间,顾言初像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
“啪啦!”
他一把挥开裴清让的手,水杯和药盒重重地砸在地上,温水溅了满地。
“别碰我!”顾言初红着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双腿因为虚弱晃了一下,但他死死撑着桌子,一把揪住裴清让的校服领子。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声音嘶哑得像破音的风箱:
“裴清让,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不是的,言初……”裴清让慌得不知所措,他想去扶顾言初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顾言初疯了一样地推开。
“你别碰我!你恶心!”顾言初一边哭一边吼,眼泪糊了满脸,“你给我塞药干什么?你觉得我可怜?还是觉得把我像条狗一样耍着玩很有意思?!”
裴清让拼命摇头,眼眶红透了,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
顾言初却突然崩溃了,他死死抓着裴清让的衣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都撕碎: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害怕?!”顾言初哭得破了音,连呼吸都带着抽噎,“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要过来撕我的卷子,觉得你要当众骂我!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全是你指着我,骂我恶心,骂我连流浪狗都不如,让我去死!”
裴清让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巴掌,胸口痛得几乎要裂开。
“我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忘掉那些!”顾言初的身体越来越软,顺着裴清让的胳膊往下滑,最后跌坐在地上,哭得像个被彻底摔碎的孩子,“我连喜欢都不敢喜欢了,我躲着你还不行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对不起……对不起……”裴清让跪在他面前,眼泪疯狂地往下砸,他双手颤抖着悬在顾言初身侧,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一句错了,我就得原谅你吗?”顾言初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发出一声微弱到极点的呜咽。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出门前,妈妈站在门口对他说话的样子。
“言初,这次模考成绩怎么又掉了?妈为了你上学,起早贪黑去挣钱,你知不知道我压力多大?你哪怕为了我,争点气行不行?”
妈妈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可他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世界早就烂透了,他每天都在烂泥里挣扎,连呼吸都觉得疼。他甚至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每天都在想死。
“裴清让……”顾言初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微弱得快要听不见,“我太累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言初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裴清让跪在满地狼藉的水渍里,看着面前崩溃的顾言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剖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慢慢站起身,把地上的药和水杯捡起来,然后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块巧克力,轻轻放在顾言初旁边的课桌上。
“我走。”裴清让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别哭了……我马上走,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教室。带上门的那一瞬,他听见顾言初在里面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痛哭。
——
那天晚上,裴清让在街上像个游魂一样走了很久,最后被冷风吹得实在受不了了,才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他连灯都没开,把自己摔进床里,脑子里全是顾言初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极度的疲惫和心力交瘁让他最终闭上了眼睛,坠入了一个极其真实的噩梦里。
梦里是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死寂的冷。
裴清让发现自己站在顾言初家楼下的街道上,一抬头,八楼的天台边缘,站着一个穿着宽大蓝白校服的单薄身影。
顾言初站在那里,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卷走。
“顾言初!”裴清让的心脏瞬间停跳,他疯了一样往楼上冲,嗓子都喊破了音,“你站着别动!我求求你!你别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上八楼的。等他撞开天台的门冲过去时,顾言初已经站到了边缘,脚尖只剩一半踩在水泥台上。
“言初……”裴清让双腿发软,不敢靠近,眼泪疯狂地往下涌,“你过来,你过来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吓我……”
顾言初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让人看一眼就痛彻心扉的疲惫。
“裴清让。”顾言初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我太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裴清让扑通一声跪在天台边缘,哭得像个孩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过来,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你过来好不好?”
顾言初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绝望。
“可是我不想玩了。”他轻声说,“下辈子,别让我再碰见你了。”
说完,顾言初身体向后一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了下去。
“不——!!!”
裴清让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过去,手指擦过顾言初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趴在水泥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身体在重力下急速下坠。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清让的天灵盖上。
就在他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顾言初像一块被摔碎的破布一样砸在水泥地上。温热的、暗红色的鲜血瞬间从顾言初的身下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触目惊心。
“啊……啊啊啊——!”裴清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甚至因为太急直接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摔了出去,膝盖磕得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扑到那滩血泊里,颤抖着手把顾言初抱进怀里。
顾言初的身体还是软的,但体温正在飞速流失。他的头歪向一边,血水混着眼泪不断地往外涌,染红了裴清让的双手和衣服。
就在这时,怀里的顾言初突然动了一下,用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裴清让的衣领。
裴清让猛地屏住呼吸,低下头。
顾言初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涌出一口血沫,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骨头被碾碎般的哀鸣:
“裴清让……我好疼啊……”
裴清让彻底崩溃了,他拼命去擦顾言初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死,我求求你……”
顾言初的手慢慢失了力气,从他衣领上滑落,砸在血泊里。那双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
裴清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还是那个满是鲜血的画面。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干干净净,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台,没有尸体。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是那句“裴清让……我好疼啊”,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死死钉在了他的脑子里。
裴清让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顾言初的名字,想拨过去,手指悬在上面,却不敢按下去。他怕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会让顾言初感到害怕。
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像梦里顾言初那样,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言初……”他哽咽着,把脸埋进臂弯里,在寂静的黑夜里哭得浑身抽搐,“你恨我吧……只要你活着……”
那晚的夜,格外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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