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假来临,陈赋和齐义琅守在店里帮工,比对完期末卷答案和近几次月考的成绩,得出结论:分数能稳上本科线了。
只不过爬山设备还堆在里屋角落。刘大哥腿受伤,要忙的事情好似变多了,见了面,精神比从前颓靡,灯泡下两坨大大的黑眼圈,想忽视都难。
前天陪他去拆完线,刘大哥带他俩下馆子,饭后就将菜市场供应肉蛋菜的几个叔婶微信,以及以往顾客群的管理权限都推给了陈赋,还教了些打点的注意事项。
“刘大哥,你真要离开了吗?为什么啊……”陈赋看架势不对,刘大哥现在邪乎得,像中了什么蛊:“我觉得你被那姓陆的洗脑了。”
刘长杰敲他头壳:“迟早都要教,你们有寒暑假,我想休息十天半个月不行啊!”
“真的?”陈赋半信半疑。
“想爬泰山就去爬,方便就线上帮一下忙,现在生意都不好做,挣够你们生活的就行了。”刘长杰拿出两个利是,封给小伙子:“不多不少一人六百,够你们来回车钱。”
能被记挂着,陈赋和齐义琅少年心性,马上就高兴了,一个劲的谢谢刘大哥,心里发誓考上好学校,将来有能力好报答他的恩情。
“小齐,你……”刘大哥提了,却刹住车。最后说:“你现在都是外宿,要不要和陈赋他们一起住?我跟阿婆商量过了,你们仨租金加起来,能换到环境好点的,平时互相也有个照应。”
齐义琅搓了搓红包,见陈赋面无表情像也允许了,才点头:“好。”
“好端端的哭个屁……”
“我高兴,要你管!”果然嘴毒敷了□□皮!
刘长杰还去理发铺找过老乔,老人电话里说刚结束在夏威夷的旅行,和那姓肖的彻底掰了,你小子几个月不见,来就带点不磕牙的零嘴,我拿来送茶吃。
绕开从前幸福汤粉铺租赁的店址,刘长杰到巷口才发现,老乔再也拿不起推子和发剪了。
一老一壮各开辆轮椅车,面面相觑:“好家伙,你咋也这样了?”
脑梗,因为跟那姓肖的八字不和,吵个架堵了条血管,放造影支架勉强抢回条命,落了手抖腿没力的毛病。人到八十几的岁数谁都有这一遭。
“行了别臊眉耷眼的,世上意外多了去,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啊?”老乔夺过他手中的蜜饯零食,颤巍巍却也顺利撕开包装,甘草口味:“不过,我倒想起遗嘱还没立,真死掉就便宜那帮贪官了——都不如留给你。”
“你没其他亲朋了吗?”刘长杰知道他无儿无女,更别说孙辈了,和肖老先生想必也不能圆满。人都怕衰老和死亡,见他人晚景伶仃,映射到自己身上也会生出点凄凉。
要得到就得先失去,老乔当时说的话不无深意。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想靠年轻时候那点儿浪漫和甜蜜去支撑余下时光,柴米油盐、繁衍本能以及世俗眼光,但凡哪样在乎多一点,就会多一点计较,比来比去,就比谁更舍得放弃。
“没了,就剩这间铺子。老头我就看你顺眼,到时要真寿终正寝了,你就大方收下,别有负担。”
老乔只当寻常,早想开了:“我就不想让它白白落到姓肖的手里,你可帮我守好,不宰他一笔狠的都别傻乎乎放手。听见没?”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办!”
“我打算跟你道别来着。”
“啥?”老乔一时没听明白。
刘长杰踌躇片刻,决定坦白:“下个月,我估计就得搬走了。后天我还有事要出趟远门,想着先把福禄和家里两只猫寄养在你这里,没料到……”
“搬走?你搬去哪?”
“想回申城发展。”刘长杰折中说,难为情的笑看起来贼憨:“离老家近些。”
……
度恒内部迎来大变动,应对突然来访的马来官方税务审查,王司真和陆冬迎需要追溯前司留下的陈年烂账,来洗清去年上市公司抛股套现的嫌疑。事情比想象的棘手,团队靠咖啡度日,两眼一闭一睁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陆冬迎刚来就病的那一场,像春雨淅淅沥沥一直没好全,戴那防护口罩上下班,加之天气炎热,时有暴雨,整个人都快闷出蘑菇来。
“看来从别人嘴里抢来的大骨头也不是那么好啃。”财务是王司真从自家集团挖来的,当看着她长大,心有余裕调侃道。
“姨,您别跟我姑打小报告。”王司真两手一撒,决定来杯下午茶。问办公室各位想吃哪家酒楼,她看了看陆冬迎,还在为丢了驻非项目那口肉糟心呢!
宽慰他:“唐衷现在又被黎静带回家了,这次安分不少,至于那个公关,他再玩几天肯定腻了,不用太担心。你喝果汁吧,这有个哈密瓜夏饮。”
“我真觉得莫名其妙。”陆冬迎恍惚,更多是看不懂这个事态走向。
要说莫名其妙被谈好的驻非项目退货,亏掉的本钱算小,某种失控感倒很真实。
人算不如天算,件件琐事约好似的全压在六七月,再多核的处理器也得干冒烟,以至于他都有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躲着刘长杰了。
没空处理这呆子的敏感小心思,也是陆冬迎偶尔感到谈恋爱麻烦的问题所在。
“给我点杯热的,现在喝冰喇嗓子。”恍惚间,陆冬迎很人机地回了句:“富贵险中求,我就当避险了。”
下午茶送来,王司真的小助理拎了自己那份急匆匆跑下楼,嘴里念着啥机场堵车,把代步车开走了。害陆冬迎下班要跟着王司真搭城轨:“好寒酸。”
“寒酸你也得待着。马来西亚环境挺好的,给你个高管做,多安逸,用得着到别人手底下讨吃的?”王司真把劝留当任务来办。
“这边我吃不习惯,也不喜欢按部就班,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陆冬迎躲在口罩下的声音有些闷:“我就这样了。”
“你想在崇城待下去,很吃平台和人脉资源。我知道在那样的体系,人总有迷失的时候,到时想脱身就难了。”
王司真安排的大平层就在同小区,隔了两栋楼,目前还没做软装,只临时安置了床和生活用品。说是只要他签入职合同,她马上赞助他个豪华软装,诱惑力可大。
回住所前陆冬迎一般先在王司真家吃晚饭,菲佣做饭口味偏淡,没啥新鲜花样,胜在营养配比均衡,这大半个月给他吃得忒郁闷。
今晚直到吃完饭,小助理也没回来,陆冬迎没来由羡慕:她今晚能点外卖吃,真幸运。
日子枯燥,忙起来让人没空想那些风花雪月,**自然提不起来。他没怎么跟呆子联系,今晚也一样,到屋简单洗洗,手机关机就躺下了。
难吃。清汤寡水的。陆冬迎梦里都想着,想着有人给他弄桌香喷喷的饭菜,比如混了红豆馅的肉粽子什么的……
“唔——”
不知过了多久,陆冬迎被自己吧唧嘴的声音弄半醒,半梦之间见到熟悉的人,正好整以暇看着他。年纪很大的样子:“又没有好好吃饭吗。”
“不好吃……”
“嗯。不哭了,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陆冬迎美了。
美得尾巴都快翘上天。
他点点头,那人的吻就落了下来,轻轻印在额堂上,湿润的舌 进嘴巴里,像燃了把火,陆冬迎肺里的氧气都快被烧没了。
很热,火聚到小腹,渐渐捂了团暖。
陆冬迎全身没了力气,哼唧唧的,在那人轻柔的安抚下,很快便体会到飘飘欲仙的感觉:“你、你怎么在这?”
“飞机延误了,还堵车。”
陆冬迎打个激灵,彻底清醒:“哥!”
大花猫猛地翻身一扑,将刘长杰结结实实摔在床上。
男人右腿绑着支具,笑嘻嘻的真不要脸,拉他的手去解:“舒服了?那快帮帮哥,我好想……这儿也好想你。”
……
“哥年纪上来了,你别嫌弃,好不好?”刘呆子一点点给他擦干净脸蛋,像收拾自己下的狗崽一样亲他闻他,是独属他们之间黏糊糊的小游戏。
陆冬迎挺气,太不经逗!其实自个的脸都还烫着:“哥……”呃。没想好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嗯,睡吧。”刘长杰也不问了。
到底多年都不习惯远行,刘长杰潜意识就对自己的精力没什么信心,无法处理更复杂的东西:“还是留在你身边最好……”
第二天陆冬迎梦醒,大吃一惊,对被窝里忽然冒出的男人又捏又掐,想确定是不是活的。他摸着上瘾,哈喇子差点没控制住流出来。
“所以哥哥是王熙凤安排过来留住我的美人计吗?”小朋友压住他磨蹭:“你也愿意,对吗?”
刘长杰想了想,就快被他蹭出火来,顺着说:“嗯,我愿意。”
王子打败恶龙,和公主离开原来的地方,手拉手,择海而居,从此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啦!陆冬迎盯着他的眼睛看,清澈愚蠢,竟然第一次有些看不透:“哥哥最好说到做到。”
莫名其妙黄了笔生意,丢了段友谊,却赚来个随叫随到的好陪伴——陆冬迎折中想,说不定出国过按部就班的日子也能有个好滋味。忽然就远离从前那些烦心事了,之中他也没费什么力气,怎能不是笔划算买卖?
“不过,冬迎……”刘呆子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提。
陆冬迎还沉迷在男色里无法自拔,一边啃,真是要命的大胸肌!声音都含糊,命令他有话快说。
“咱家那个房本,我把它还给裴呈文了。”
“什么?!”
早晨下着毛毛雨,王司真接过晓雨递给她的热豆浆,糖放多了。
看看腕表:“他们应该起不来,不等了,我们先走。”
“姐姐,前面好像看见陆哥了。”小助理扶住眼镜,热衷吃瓜:“哈哈哈,另一个开着轮椅追呢!”
“稀奇……”王司真前些天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就有些不可思议,她都怕八月份之前还拿陆冬迎没辙,那通电话有如雪中送炭:“这土皇帝,还真让他当上了?”
气鼓鼓的小白花撑把伞,一步步向车门逼近。
快到的时候忽然折个弯,回头捎上另一个。
“一起去公司看看。”他们上了后座,王司真朝刘长杰点点头,寒暄了句。
“嗯,麻烦你们了。”
陆冬迎啧声不停,不想理任何人,衣服都不让呆子碰到,要严格划开三八线。
王司真说:“人给你叫来都还不高兴?”
“你试试家被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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