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输不起-下

“箱子里这些还要吗?”

霹哩磅啷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九月中旬正式搬家,王司真和刘长杰达成某种共识,说能满足他照样全搬的苛刻要求,已经帮忙安排了跨国托运的公司,陆冬迎才拖在最后期限返回国内,总之不太情愿。

他蜷在海景房的沙发上不动,一整天都听刘长杰在屋里自言自语,没搭理,他的懒已经到了不想说多一个字的程度。

“冬迎。”不要脸的没得到回应,又跑出来骚扰,抓住他的小腿摸摸捏捏:“还要么?那就不要了,我们搬完家再买新的。可爱?宝宝……”

忍无可忍。陆冬迎一下踹他脸上:“闭嘴。”

“你脚有点冰。天快凉了,空调开太低不好。”

“……”

混蛋顺势摩挲他的脚背,寸步不离的视线把陆冬迎恶心得够呛。赶紧缩回来。

冷战持续如此长时间也是陆冬迎没有料到的,这段日子无风无波,淡得喝凉水都嫌它没有塞牙缝。他仍时不时发作,思来想去不知道想些什么,最直观的变化却是,他发现自己的**成不了形了。

而混蛋蠢有蠢的熊心豹子胆,屁颠屁颠显露出狗皮膏药特性,不嫌累,又拿来干净的毛袜子给他套好,在屋里撑拐杖一跛一跛的还踏马走挺快——简直有病!

“刚刚你说什么不要?”

陆冬迎冷眼睨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枪决这些别扭,其实他讨厌的是陷入被动的状态,可这往往最难解,就看啥时候能消化完这口窝囊气。

一切回归原点,身边只剩刘长杰。

他还能指望谁:“我说过要一比一还原,你又想自作主张扔掉什么!”

那双眼珠子亮起来,回头抱个挺眼熟的小箱子挪出客厅,用湿纸巾当着他的面洗了一遍脸和手。

陆冬迎气得发抖:“……滚!”

耳聋的伸进箱子摸出一根豆芽黄:“这个刚买没多久吧?跟之前粉色是一个型号。你喜欢的话可以留下,其他就扔掉,玩具太多不好过海关。”

“你踏马……”明明把箱子藏好了的!陆冬迎发臊,很快起警惕:“我说你怎么找得到房本交出去,现在开始不装了是吧!”

“你说有我就够了。现在我是你的。”狗皮膏药答非所问,神经质地重复:“我是你的,冬迎。”

绝对在哪里进修过脑残的浪漫叙事速成法!陆冬迎犹豫的间隙就被偷袭了,土狗口水糊他一嘴。

好烦。可能他挑人眼光真的很烂,不然为什么?从不同□□得到的最后都走向趋同——但这不能是陆冬迎的问题。

“甜的,你又悄悄拿糖吃了?”

又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吗……贪图一时的快乐从来都无可无不可,陆冬迎盯着天花板一道浮雕花,是当年请设计师重新装修的时候,他亲自挑的铃兰图案。突然就被哪根针一下扎泄了气。

渐渐刘长杰感受到他的回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受了鼓舞,捧住他的脸:“开心点,好么?一想到我们就快有个新家,还是别人打扰不了的那种,说实话跟打了鸡血一样,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

可不是期待?损失惨重的人又不是你!陆冬迎瘪嘴,终于正色瞧人之后,才看清男人眼下的青黑,神情遮不住疲态:“。”

“冬迎?”

“够了!你踏马最好别有下一次!”

反复无常的冷暴力煎熬他两个多月,刘长杰终于获赦,轻易就把头点得跟捣蒜一般,乍一看还以为是更无辜的那个。

陆冬迎跟他对视。

发现实在没兴致,拍开那对咸猪手:“起开,压得重死了……今天不在家吃,你去约个餐厅。”

“抱歉,怪我太想你。”刘长杰笑时眼睛弯弯,意犹未尽,贱得逗他:“那这箱玩具就决定不要了喔,回头再买记得叫上我,咱俩一起选。”

“你个混蛋!”

傍晚两人磨磨蹭蹭出了门,都说由奢入俭难,陆冬迎的保时捷出过车祸,虽然及时躲开了,留下几道剐蹭伤,可要运出国的手续繁杂,资产审核也不好过,因为买车的钱和关系都从黎静那里来。

唐衷要是知道,心里恐怕怨气更大。他们一直没再联系,可陆冬迎何罪之有?也放不下身段,这塑料朋友爱当不当。

陆冬迎就这样在地下车库触景生嫌。既要出国了,他决定明儿就把车开回唐宅,怎么也得替那早就不存在的脸面好好做个了断。

他妥协跟在刘长杰后头,忍受公共交通的逼仄,至少眼不见为净,不用直面那搬家的琐碎。

结果刘长杰领他去了一家市井火锅店。

站在铁皮棚门口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一颗苍蝇飞过,陆冬迎扯了扯嘴角。

“你选的什么破地方!”

“味道很好的,兔肉火锅你应该没尝过,先试试?”

刘长杰盯着他的唇珠看:“我以前刚来崇城,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做汤粉铺的。沿城中村逛了几圈,绕不开吃喝,差不多走遍周边的老店,办了铺子之后,这家我还是会每年来一两次,从没带过别人,偷偷吃独食——”

“所以我是第一个对吧。呵呵,怪不得有人一直没娶到老婆。”

陆冬迎不上当,想他能编出什么文艺范的花样来。可刘长杰又不说了,大庭广众就牵住他的手,直直带进了门。

里头环境比预想要好,陆冬迎矜贵得也没有起疹子,高汤火锅的香气弥漫,晚市食客多是一家老少出来下馆子,拼几排大圆桌,意外没有很吵闹。但光他们两个大男人,长得显眼还手拉手,引来不少萝卜头的好奇观察。

“不会又要见你哪个熟人吧?”陆冬迎坐下,尝了口刘长杰给他先盛的绿豆冰,态度缓和一些。

“哈哈,没有。”刘长杰看他吃:“在这儿谁也不认识谁,只有我们两个。”

“哦。”

对照着,就想起余建飞。那天陆冬迎酝酿在**余韵里,产生绝对掌控的错觉,一时大意就答应带刘长杰跟去会场“长见识”,还充胖子许诺什么帮忙卖茶楼份额。

不谈早年他初生牛犊般的莽撞得罪过多少人,近的就报复了朱信、拒绝万重山,裴呈文阴魂不散,又被唐衷喊着要绝交,陆冬迎在崇城实在清点不出有用的资源了,没有余力去接盘刘长杰那点天真的善良。余建飞一家的苦难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如果蠢货能忘记有过这茬就好了。

他低头喝绿豆冰,转而琢磨出国要处理的东西。怕不止申请居留证和搬个家这么简单,胃又开始有些不适。而某人心沉气闲,用汤勺搅了搅滚锅里的兔肉,撇去蒸汽里翻开的浮沫。

“……”

“飞哥的事已经办完了,他自己找到的买家。”刘长杰说:“月初已经上了北京,你可以放心。”

“谁问了。”

“嗯,是我自己想说。”

其实味道中规中矩。兔肉自助火锅,吃的时候隐约听见后厨手起刀落的剁板声,夹杂兔子哀叫的幻听,生意日复一日又欣欣向荣,庸人一生经历的起落都没什么大不了。

吃进肚子,胃就暖了。结账出来陆冬迎还拖着不愿往回走,刘长杰便拉他进商城看了场某大厂刚上的大热动画电影,凭票根领到两枚小动物毛球周边。路过彩票店,说,刮一张?

陆冬迎觉得无聊。

但他无事可干,在告别这拼凑过活了十年的城市前夕,刮开一张谢谢惠顾的福利彩票。

然后,就被拐进了酒店。

“我不要了。”

陆冬迎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住,扩张涂的蹭出潮/湿的粘/腻,他气息没有抚平,刘长杰刚把措施戴上,听了,褪下来:“好,那就早点睡。”

过了大约半分钟,被包里的人翁声开口:“我不是非要靠做*去跟谁过日子的,你真的不用这样折辱我……房子没就没了,之前问它什么来历算我骗了你,以后我也不会再追究。就这样吧。”

“天呢。”刘长杰正晾着鸟放空,听出他的别扭,没忍住翻过去连人带被箍住蹭:“亏哥今晚多点了碗十全大补汤,就想让你舒舒服服的,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折辱你呢?哥没什么本事,有时都庆幸你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冬迎,偷还房本是我做得不妥,但我只希望你能轻松一点。”

“况且,你也很久没喊我哥哥了。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喜欢跟你做亲密的事……”刘长杰说着,顿了顿,试图找出躲进蚌壳里的小螃蟹:“只有我们两个了。冬迎,想哭就哭吧,哥不笑话你。”

“……谁踏马哭了!”陆冬迎感觉那玩意还在隔着被子戳,鼻子一酸:“本来就是、我是有多大的屁股要上赶着找人*?你根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张牙舞爪的横着走路,举着两只钳子张合已经是它能拿出保护自己最醒目的武器。刘长杰问:“对,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的。”

“来做吧。我又想要了。”陆冬迎哭起来也艳得惊人,堵在胸里那团气来不及消化,最后一场宣泄也该将它吐干净了。

他状态不对,刘长杰收了话,拎好床单试图让人镇定些,可一个体格不算小的成年男性发起病来那劲儿大得很,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好了好了,睡觉、睡觉了。”

出国之后,过去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多活的九年让刘长杰大约有个猜测,像陆冬迎这样软和的,内心住了个得不到喂养的小孩,尚未成年就没了家庭支撑,一个从贫困山区走出来的“孤儿”,生得漂亮、又浅、又薄,还能怎样挣来生计,又能怎样抵抗纷至沓来的诱惑去排解孤独?

甚至陆冬迎有比别人更突出的性格和才识,能够傍身,也难逃被人觊觎和利用的命运。

“我是你的。”刘长杰吻走他的眼泪,想起远赴吉隆坡那个静默占据多数分秒的雨夜:“哥说到做到。”

清晨的崇城下过一场小雨,刘长杰醒得早,将被子拉下一点便去楼下买热腾腾的早餐。酒店刚下大夜班的前台同他打招呼,从随身拎的包里抓出两把糖:“下周办婚礼,给你们沾点喜气。”

谢谢。刘长杰礼貌回了句,看清包装是传统的酥糖,掂量小朋友不爱吃,便随手塞进了衣兜里。他回来刷开房卡,想叫人起床,发现被窝里空空的,陆冬迎不见踪影。

“冬迎?”他赶紧放下手中早餐,寻到卫生间和小隔间,检查昨儿穿的外鞋和衣裤还在,松口气,最后在小阳台一侧找到了人。

他穿得单薄,早晨雾气重,刘长杰耐下性子拉他回屋:“洗把手,有小笼包和云吞面。”

“等会儿还有什么安排?我想早点飞吉隆坡。”陆冬迎径直坐到小桌前,刘长杰给他布好餐,就尝了口云吞面的汤水:“淡的。”

“凑合吃,不然到下午都消不了肿。”刘长杰摸摸他的脸,似乎满意了:“先回兰岗上接猫,下午再回家收拾东西,时间很充足。你是临时有事?”

“那接完猫就去机场,东西不要了。”

刘长杰没明白,昨天还嚷嚷要全搬:“……还是要吧。我等会联系搬家公司。没有急事的话想不想在国内自驾游玩几天?我看有租车,顺便能带上福禄和虎皮青椒。”

事实小朋友又是极好说话的,刘长杰已然提醒自己很多遍,说出口的暗自打气的,让渡了自己的归属权——他好像知道这些决定有哪里不妥,但三餐填饱肚子身体挨在一起,发现地球没有爆炸,他搭建的幻想小天地还暖绒绒地运转着,就已经足够。

某个闷热的午日,顽皮阿公颤抖喂了两个多月的大肥猫见着小美人,像两辆小卡车头也不回地撞进香香的怀里,福禄从冰凉的洗手池边缘探出头,老乔便又折了个鸳鸯图案的旧洗脸盆:“滚滚滚,养不熟的又多三个。”

一二三四……刘长杰算其中一个,老乔看那白白净净的青年人,气色比去年第一次见要好很多:“他不会辜负你的。”

一个两个都这样说,王婆都不至于这样卖瓜。陆冬迎没听太清,抱了猫就想赶紧启程,还好呆子看懂他心思,早早告别,绕了路带他离开兰岗上站,再离开崇城。

远途的枯燥也是种等待的艺术,他们一路北上,车载音乐换过几张磁带,白天换着开车,夜里找个休息站或者沿途城市的景区酒店歇下,尽管风景已然大同小异,陆冬迎却单纯享受这种奔波的状态。

陆冬迎没有再去唐宅,他经常朝令夕改,只告知黎静还车的事,剩下都交给了拖车公司。要说起他跟黎静针对唐衷的“合作”,不过想让唐衷安分回到家里,本质是种混杂了控制欲的保护。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不欠黎静给予他的那点孺慕之情,他终究是个有些作用的外人。

刘长杰得知这段概括,是在即将进入辽州市内的高速口处,陆冬迎将他和唐衷的关系随意总结了——如同午后闲聊,蚌壳里的小螃蟹心情好偶然吐出的几颗细沙。

“哈哈哈……”大傻个没忍住笑,不明白笑点何在,眼角都泛了生理性的泪花,笑声爽朗,路过的风吹去过往那些日子蒙的细尘,一发不可收拾。

“啧,你忽然笑个什么劲?”

“冬迎,你真的很可爱,自己没有发现吗?”

大傻个哄小孩绝对算专业,或许从前目睹他人的幸福也曾预演过一个妻子两个孩子三个锅四个碗五六七瓢盆:

“你看,其实说出来很简单。”

是吗。

经过软磨硬泡,大傻个主张着陪陆冬迎回到他的出生户籍地辽州,竟只为了看看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潦草识一遍风俗人情——应该是文艺病又犯了。

陆冬迎对这座城市丝毫没有印象,也不知道亲生父亲如今的住址,他是一个没有乡愁的游子——辽州跟其他二线城市没有区别,羊肉馆子到处都是,苦了陆冬迎的胃,傻大个却很开心,仅仅是陆冬迎出镜了他浪漫叙事的男主角。

“猫都蔫了。”天转凉的某天,陆冬迎瘫在后座上,路轻微颠簸,他用腿夹着猫固定,修剪它们爪爪上的尖指甲,说。

那就返程。王司真催了几遍没用,完成大平层软装也没用,陆冬迎仗着有移动办公权限便拒绝到岗,跑完大半个中国,因为猫受不了,才终于肯飞回度恒乖乖上班。王司真感觉自己被耍了一道。

“他们怎么这么能跑……”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