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伏法的第二日，楚吟舟照旧来到听风茶馆，屋内还是两位熟识之人。

“谢临寻，温大人，许久不见。”他笑着上前招呼。

温知许立刻抬手唤他近前，满脸赞许：“你可算来了，上次托付你们查的案子，办得实在利落，便是官府的人，也未必有这般本事。正好你来了，酬劳也一并给你们结清。”

谢临寻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温知许取出银子，分给两人各四十两，跟着又把两张请柬拍在桌上，笑得几分得意：“再过几日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镇西有一场雅集，就连大名鼎鼎的画师苏清鹤，也会到场。”

“苏清鹤？是什么人？”谢临寻这才抬眼，接过一张请柬，轻声问道。

“你居然不知道？”楚吟舟一脸意外，伸手指向茶馆后墙挂着的字画，“你自己这里就挂着他的画啊，那幅山水，你没见过吗？”

“不过是路边买的，五文钱一幅，想来是仿的。”谢临寻淡淡回想。

“这绝对是真迹。”温知许一边倒茶，一边慢慢说道，“这幅画挂在这里两年了，我天天看着，绝不会认错。苏清鹤小时候流落街头，被穷秀才沈墨砚收留，跟着他学画谋生，两人相依为命。他早年落魄时，画确实只卖五文钱，你这运气，倒是难得。”

墙上那幅山水，远山笼着薄雾，青岭隐在云烟里，溪水蜿蜒，仿佛能听见轻轻的水流声，整幅画色调柔和，气韵干净。唯独画心位置，落了一点小小的墨斑，像是无意间滴落的痕迹。

“作画的人笔锋细腻，心性必定温和沉稳，只可惜这里有一点墨斑，算是小小缺憾。”楚吟舟走到画前，随口提了一句。

温知许也跟着点头：“确实有些扎眼。”

“大概是作画时不小心染上的。”谢临寻放下茶杯，并不在意。

楚吟舟也没多纠结，只兴致满满：“一点瑕疵不算什么，正好趁这次雅集，去见见这位有名的画师。”

三月初三，上巳佳节。

暮色漫过亭台屋檐，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波光柔和。

楚吟舟与谢临寻递过请柬，缓步走进雅集场地。

“这片湖，倒是开阔。”谢临寻看着湖面，轻声叹道。

“这湖名叫月湖。”一位白衣男子持扇走近，语气温和，“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正是。敢问前辈，这湖为何叫月湖？”楚吟舟笑着问道。

“传说八百年前这里大旱，一位仙女心生怜悯，降下清泉，汇成一弯形如月牙的湖水，便有了月湖。每年今日，大家都会聚在湖边，唱歌谣感念仙女的恩德。”

“原来是这样一段佳话。”谢临寻伸手轻触湖水，只觉一片清凉。

“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楚吟舟客气问道。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在下沈墨砚。”

楚吟舟瞬间眼前一亮，难掩惊喜：“您就是苏清鹤画师的师父沈先生？晚辈楚吟舟，字行安，今日能遇见您，实在荣幸！不知可否麻烦先生，引我去见一见苏画师？”

“自然可以。”沈墨砚点头，示意两人跟着他走。

“我独自走走，稍后湖边再见。”谢临寻收回手，神色平淡。

楚吟舟知道他不爱热闹，也不勉强：“也好，等会儿唱歌谣的时候，可别迟到。”

谢临寻轻轻应了一声，便独自往别处去了。

楚吟舟跟在沈墨砚身边，笑着解释：“谢临寻性子安静，不爱应酬，先生莫要见怪。”

沈墨砚温声回道：“各人性情不同，无妨。”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片刻，便看见一间木屋坐落在草地上，四周樱花开得正盛，香气清浅宜人。

“苏画师就在屋里作画。”沈墨砚轻轻叹了一声，缓缓推开了木门。

屋内已有六七个人，围站成一圈。中间坐着的男子发髻整齐，眉眼温柔，正提笔绘制山水，一边落笔，一边轻声讲解画法：“要注意笔锋的轻重粗细，只有把自己的心意融进画里，作品才有灵气。”

周围的人都听得认真，唯有一个和苏清鹤年纪相仿的青年，站在人群外侧，眼神里带着不耐，手指暗暗攥着衣袖，趁人不注意，飞快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与妒意。

楚吟舟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言，只专心听着讲解。

另一边，谢临寻独自沿着河岸散步，看落日渐渐沉下山头，忽然听见河对面的亭子里传来闲谈之声。

他悄悄走近，那些话语便清清楚楚传进耳中。

“同样是穷苦出身，这少年的天分，竟比他师父还要高。”

“沈秀才读了一辈子书，画功反倒比不上一个年轻人。”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分，跟着清贫的师父，白白耽误了前途。”

谢临寻躲在树后，听着这些闲话，虽无恶意，却句句伤人。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是沈墨砚。对方神色平静，就像完全没有听见那些刻薄议论一般。

“月亮快要升起来了，湖边的歌谣就要开始，我特意来知会你们一声。楚公子应该很快就过来，你们早些过去，还能选个好位置。”沈墨砚语气依旧温和，说完便拱手离去，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临寻望着他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心底暗自叹息。

没过多久，楚吟舟兴冲冲从木屋的方向跑过来，满脸藏不住的开心：“谢临寻！我真的见到苏清鹤画师了！”

“嗯。”

“他画得实在太好了！”

“嗯。”

“笔法气韵，都称得上一绝！”

“嗯。”

楚吟舟终于忍不住，转头瞪他：“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字吗？”

谢临寻抬眼看了看他，沉默片刻，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嗯。”

楚吟舟瞬间无语，只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真是个闷呆子。

谢临寻这才缓缓开口，不再敷衍：“他画的是山水？”

“那是自然，苏画师最擅长的便是山水。只可惜……”楚吟舟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什么？”

“快要画完的时候，他把我们都请出去了，说要独自题字，送给一位重要的人，让我们先到湖边等候，等题字完成再公开画作。”

谢临寻轻轻点头，没有再多问。

天色渐晚，月湖四周已经聚满了人。楚吟舟看见远处的沈墨砚，便抬手示意。沈墨砚微微颔首，轻声起了歌谣的调子：

月儿弯，挂天边。

周围的人纷纷跟着合唱，歌声清和，顺着湖面轻轻散开：

月仙踏云落人间，

双袖清露洒千山，

一缕甘甜润人心。

风轻轻，云淡淡，

仙影藏在月间，

苍生歌谣送与仙。

歌声婉转，乐器声次第响起，曲调柔和安宁，众人都沉浸在这氛围之中。

就在此时，意外突然发生。

一股焦糊的气味随风飘来，远处骤然响起惊慌的哭喊，撕破了满湖的平静。

“着火了！木屋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下一集查案啦(*^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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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嫉妒·烧不尽的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