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艾琳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惊醒。她猛地坐起，手指下意识抓紧枕边的餐刀，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搜寻声音来源。
薇拉不在床上。
敲击声再次响起——来自小屋的窗户。艾琳蹑手蹑脚靠近，拉开一角窗帘，看到薇拉站在窗外，紫发上沾满晨露，手里捧着一把新鲜的浆果和野菜，她示意艾琳开门。
"你去哪儿了？"艾琳拉开门，声音因紧张而嘶哑，"我以为他们找到我们了。"
薇拉闪身进屋，将采集的食物放在桌上。"你需要吃些新鲜东西，附近有片野莓丛，很干净。"她的语气轻松，但艾琳注意到她眼角紧绷的纹路和不断扫视窗外的目光。
艾琳拿起一颗深紫色浆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你确定这些没毒？"
薇拉挑了挑眉。"我是植物精灵，记得吗？"她轻轻碰触一颗莓果，指尖泛起微弱的紫光，"它们告诉我可以食用。"
艾琳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出乎意料的美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自从逃离研究所，她们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我们需要计划，"艾琳边吃边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首先，查清楚罗教授和那些黑衣人的关系。"
薇拉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泛白。"这很危险，艾琳，他们不是普通人类！"
"所以我们才要智取。"艾琳打开电脑，连接手机热点，"我认识一个在网络安全局工作的大学同学，也许他能帮我们追踪罗教授最近的通讯记录。"
薇拉皱起眉头。"你们人类把这么多私人信息放在那些铁盒子里？"
"这叫大数据时代。"艾琳苦笑，"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很可怕。"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艾琳快速浏览着近期新闻，寻找任何与研究所或神秘生物科技公司有关的线索。一则小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永恒生物科技宣布与国际植物研究所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新型植物活性成分..."
"永恒生物科技..."艾琳喃喃自语，迅速搜索这家公司，"注册于开曼群岛，主营业务是...抗衰老产品和特种农业解决方案？"
薇拉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那个标志，"她指着屏幕上公司LOGO旁边几乎不易察觉的小符号，"我在古籍上见过，那是'永生猎手'的标记。"
艾琳放大图片，那是一个由三条螺旋线组成的三角形符号，古老而神秘。"你确定？"
薇拉的指尖轻触屏幕，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紫色痕迹。"几百年来，他们换了无数名字，但这个标记从未改变！他们相信三条螺旋分别代表植物、动物和人类的生命精华，而融合三者就能获得永生。"
艾琳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罗教授在为他们工作..."她突然想起什么，迅速调出研究所的财务记录，"难怪去年突然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条件是优先研究长寿植物的基因测序。"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艾琳继续深入搜索，发现永恒生物科技近期申请了一系列与植物-动物基因杂交相关的专利，其中多次提到一种名为"Purpurea-X"的物质。
"紫蔷薇，"薇拉轻声说，"他们在制造某种武器。"
艾琳想起那些黑衣人手腕上的木质纹理。"他们已经在人类身上做实验了..."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天啊，罗教授可能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了。"
薇拉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惨白。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呼吸急促如离水的鱼。
"薇拉！"艾琳冲过去扶住她，"怎么了？"
"痛苦...好多痛苦..."薇拉的眼睛失去了焦点，泪水无声滑落，"他们在伤害我的同类..."
艾琳握住薇拉颤抖的手，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脉动，像是电流通过。"你怎么知道的？"
薇拉艰难地呼吸着，指向窗外远处的城市方向。"那里的土地在哭泣...我能听到...实验室里关着许多精灵，他们被切割、被重组..."她突然剧烈颤抖，"有个橡树精灵...刚刚死去了..."
艾琳毛骨悚然，但科学家的思维立刻开始分析可能性。"某种植物间的通讯方式？类似于菌丝网络的信息传递？"
薇拉虚弱地点点头，汗水浸透了她的鬓角。"我们...与大地相连...痛苦会传得很远..."
艾琳帮薇拉坐到床上，拿来湿毛巾擦拭她苍白的脸。薇拉的皮肤下又有紫色纹路浮现，这次更加明显，像是根系在皮下蔓延。
"我们需要去城里调查，"艾琳下定决心，"找到那个实验室的确切位置。"
薇拉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太危险了！如果他们抓住你..."
"所以我们得小心行事。"艾琳轻拍她的手，"我有朋友在医学院，可以打听不寻常的生物实验。另外，花卉博览会明天就开幕了，永恒生物科技的CEO会出席开幕式——罗教授昨天提到的。"
薇拉的眼睛瞪大了。"你想去博览会？那里肯定有他们的眼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艾琳已经开始整理思路，"我们可以伪装一下，你尤其需要改变外貌。"
薇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显眼的紫发。"我不擅长隐藏，艾琳。在城市里...我的力量不稳定。"
"那就让我来当你的向导和保护者。"艾琳微笑，"科学家的观察力加上精灵的直觉，我们是个完美团队。"
薇拉没有回应这个微笑。她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头发。"艾琳...关于昨晚...我说的话..."
艾琳的心跳突然加速，但她假装专注于电脑。"什么话？哦，关于界限的那个？别担心，我只是...一时冲动。"
薇拉抬起头，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不能重蹈覆辙。"
"什么覆辙？"艾琳忍不住问。
薇拉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琳以为她不会回答。当声音终于响起时，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一百二十年前，在维也纳...有个叫娜扎的人类女孩。她是个画家，在皇家花园里发现了我。"薇拉的指尖开出一朵微小的紫色花苞，又迅速枯萎，"我们...相爱了。永生猎手找到我们时，娜扎挡在我前面...他们用银质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
艾琳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象着一个陌生女孩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而那把匕首本该刺向薇拉。
"所以你推开我...是因为害怕历史重演。"
薇拉点点头，眼中盛满古老的悲伤。"每一次都是这样，人类爱上精灵，然后为精灵而死，这是诅咒的一部分。"
艾琳想说些什么——反驳她，安慰她，或者干脆吻她直到她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但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们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好吗？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薇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她站起身，走向浴室。"我需要沐浴...接触水能帮助我稳定力量。"
当水声响起后，艾琳迅速行动起来。她给大学同学马克发了加密邮件，请求他调查罗教授和永恒生物科技的联系；然后联系了医学院的朋友丽莎，询问近期不寻常的生物实验。最后，她搜索了花卉博览会的安保措施和平面图，寻找可能的隐蔽路线。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艾琳意识到自己已经跨越了一条线——从冷静观察的科学家变成了积极参与的行动者。奇怪的是，这种转变感觉如此自然，仿佛她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使命。
浴室门开了，薇拉走出来，身上裹着毛巾，紫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下，皮肤上的紫色纹路已经褪去，恢复了近乎人类的光滑。
艾琳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电脑。"我联系了几个朋友帮忙，等天黑后，我们可以去城里找更多线索。"
薇拉没有回应，艾琳抬头，发现她僵在原地，目光锁定在窗外，艾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远处的树丛中，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阳光，像是望远镜或...枪械的瞄准镜。
"他们找到我们了。"薇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艾琳的心跳如擂鼓，但大脑异常清醒。她迅速合上电脑，开始收拾必需品。"后门出去，穿过那片林子有个废弃农场，我小时候常在那里玩，我们可以从那里绕到公路上搭车。"
薇拉迅速穿好衣服——艾琳的备用T恤和牛仔裤，对她来说略显宽松。艾琳找出棒球帽和太阳镜，帮薇拉遮住显眼的紫发和眼睛。
"听着，"艾琳抓住薇拉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使用你的力量，除非绝对必要。我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探测设备。"
薇拉点点头，但艾琳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这个在月光下能召唤荆棘的古老精灵，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人类。
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人弯腰潜行，利用灌木丛作掩护，艾琳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最微小的声响——鸟鸣的异常中断，树叶不自然的沙沙声。
她们刚进入树林深处，小屋方向就传来门被踹开的声音和粗鲁的叫喊，艾琳和薇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树林越来越密，阳光被茂密的树冠过滤成碎片。艾琳拉着薇拉的手，引导她穿过自己儿时记忆中的小路。突然，薇拉停下脚步，猛地将艾琳拉到一棵巨大的橡树后。
"嘘..."薇拉的手指轻按艾琳的嘴唇。
不远处，两个黑衣人正有条不紊地搜索着，手中拿着某种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艾琳屏住呼吸，感到薇拉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冰凉而僵硬。
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转向她们藏身的方向。"那边有反应！"他喊道。
薇拉的眼睛瞪大了，艾琳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一种古老而危险的力量。艾琳迅速摇头，用口型说："不，不要。"
然后她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待在这里，"她在薇拉耳边轻语，"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没等薇拉反应，艾琳已经冲了出去，故意制造噪音向相反方向跑去。黑衣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站住！"他们大喊着追了上去。
艾琳跑得肺部灼痛，树枝抽打着她的脸和手臂。她知道自己很快会被追上，但每多跑一米，薇拉就多一分安全。
突然，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一个黑衣人立刻扑上来，将她的手臂扭到背后。艾琳咬紧牙关不发出痛呼，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到远处的橡树后，薇拉紫眸中闪烁的泪光。(作者:视力真好)
"只有她一个，"黑衣人对着对讲机说，"继续搜索周边。"
就在他们准备拖走艾琳时，整片树林突然活了。藤蔓如蛇般从地面窜起，缠绕住黑衣人的四肢；树枝低垂下来，像鞭子一样抽打他们的背部。一个黑衣人的面具被掀开，露出半木质化的狰狞面孔。
"精灵！她在这里！"他尖叫着，挣扎着去掏腰间的某种装置。
艾琳趁机挣脱，向薇拉的方向跑去。薇拉站在橡树下，双手伸向天空，紫发无风自动，眼中闪烁着非人类的紫色光芒。但她的脸色惨白，嘴角渗出紫色液体——显然这种力量的使用正在消耗她的生命。
"薇拉，停下！"艾琳抓住她的手，"我们得趁现在逃走！"
薇拉如梦初醒，光芒从眼中褪去，整个人瘫软在艾琳怀里。黑衣人仍在与疯狂的植物搏斗，但已经有更多援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艾琳半扶半抱着薇拉继续前进，终于看到了废弃农场的轮廓。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既因为奔跑，也因为刚才目睹的超自然景象——薇拉为了救她，不惜暴露自己。
"为什么...这么傻..."薇拉虚弱地问，几乎是被艾琳拖着走，"你本可以...丢下我..."
艾琳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搂住她的腰。答案在她心中如此清晰，以至于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古老的精灵，爱上了她的勇气与脆弱，爱上了她眼中的星光和指尖的荆棘。
就像一百二十年前的娜扎一样。
这个认知让艾琳既恐惧又坚定。她必须找到方法打破这个诅咒，否则历史终将重演——她或者薇拉，必有一人会为这份爱付出生命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