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领养中心,冯圆立刻把它抱进了手术室。
不丢站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他的身上沾满了血,双手不停地发抖。
张阿姨和小李也过来了,看到不丢这个样子,都不敢说话。
手术室的灯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他也是这样,被绑在这根电线杆上。
那个男人拿着刀,对着他的眼睛。
而现在,那个男人被绑在了同一根电线杆上,受着比他当初更重的伤。
这是报应吗?
不丢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很难受。
非常难受。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冯圆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怎么样?”不丢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
冯圆摇了摇头。
“对不起,不丢。”冯圆说,“我尽力了。它失血太多,伤口感染太严重了。内脏也受到了损伤。它撑不了多久了。”
不丢的身体猛地一晃。
“怎么会这样……”不丢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
“你进去看看它吧。”冯圆说,“它还有最后一口气。好像有话想对你说。”
不丢点点头,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手术台上,那个男人躺在那里。
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只露出头。
它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它转过头,看到了不丢。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不丢走到手术台边,蹲下来,看着它。
“对不起。”不丢说,“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
它张开嘴,发出微弱的狗叫声。
“汪……呜……”
(不是你的错。)
不丢能听懂它的话。
“是谁把你绑在电线杆上的?”不丢问,“是那些欺负你的流浪狗?还是那些小孩?”
那个男人又摇了摇头。
它看着不丢,眼睛里流下了一滴眼泪。
然后,它用尽力气,叫了几声。
声音很轻,但是不丢听得清清楚楚。
“汪……呜……嗷呜……”
(是我自己绑的。)
不丢愣住了。
“你自己绑的?”不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那个男人看着不丢,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它慢慢地叫着。
不丢静静地听着。
他听懂了它的故事。
这个男人叫林浩。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爷爷奶奶去世后,他就一个人生活。
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他在一家公司做文员,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没有人关心他,也没有人在乎他。
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他养过一条狗。
是他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一只小土狗。
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条狗。
他以为,那条狗会永远陪着他。
但是有一天,那条狗跑丢了。
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他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极端。
他开始恨所有的狗。
恨它们为什么要抛弃他。
恨它们为什么这么无情。
他开始虐待流浪狗。
只有在看着它们痛苦挣扎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那天晚上,他看到了不丢。
看到不丢喂那些小狗,看到不丢那么善良。
他心里的嫉妒和怨恨一下子爆发了。
他想杀了不丢。
想看着它痛苦地死去。
但是,就在他的刀即将刺进不丢眼睛的那一刻,闪电劈了下来。
他们灵魂互换了。
他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流浪狗。
他开始体验不丢曾经体验过的一切。
饿肚子,被人打,被其他狗欺负。
他这才知道,原来流浪的滋味这么苦。
原来被人虐待的滋味这么痛。
他开始后悔。
开始忏悔。
但是一切都晚了。
他再也变不回人了。
他每天都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他想赎罪。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于是,他找到了那根麻绳。
把自己绑在了当初绑不丢的那根电线杆上。
他想体验不丢当初的痛苦。
他想以此来赎罪。
他甚至拿出了一把小刀,在自己的肚子上划了一刀。
就像他当初想对不丢做的那样。
“我……对不起你。”
林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
“我变成狗……是报应……”
“我不怪你……”
不丢看着它。
心里的怨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浩的头。
“别说了。”不丢说,“都过去了。”
林浩看着不丢,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是个好人。”
“比我……像人多了。”
“这些狗……跟着你……真好。”
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说完这句话,它的头歪向了一边。
再也不动了。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条直线。
不丢蹲在手术台边,一动不动。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音。
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
这具身体,曾经是他的。
现在,它死了。
里面住着的那个男人,也死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都随着这具身体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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