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又一次回头,鹤玄渡忍无可忍捏住她双颊,又触电般猛地松开,待缓过心底那股子酥麻劲儿后,他沉声道:“想问什么就问。”
阿梨道:“先前你言我灵脉有异,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瞧一瞧。”
鹤玄渡勾唇,心底坏水咕噜咕噜冒泡,他道:“当然可以,只是如今还不行。”
阿梨道:“为何?”
鹤玄渡问:“你之前在族内都是如何测的灵脉?”
阿梨一想,道:“有些复杂,首先要经过族内几位大巫圣水点灵台,其次跨火盆,洗涤身上的浊气,又经历几道仪式后,才能触碰圣灯。”
圣灯是偃族流传多年的镇族之宝,传闻数千年前偃族乃光明的象征,那时天地尚处于混沌之中,清气与浊气还未分离,各类族群皆活在一个光明与黑暗纠缠不分的世界里。
族中最有能力者即可执掌圣灯,带领人族寻找存在清气的光明之地,扎根生活。
后来天地骤变,清气上浮,浊气下沉,混沌消散,天光自成,世间万物不必再依仗一盏灯寻觅生路,偃族赖以立身的光明使命,顷刻间便失去了意义。
昔日追随圣灯迁徙的部族四散而去,盘踞各地,自立为王,偃族逐渐走向沉寂,人们只记得天地初开后安稳的日月山河。
圣灯在偃族中的作用也转变为替族人测试灵脉。
阿梨说的前几道仪式看似繁缛,实则多余,真正有用的恐怕只有最后一步,利用圣灯测试灵脉。
实际上灵脉靠清气把脉就能测出,不知为何这群古板的偃师要多此一举,偏要用圣灯去测。
转念一想,这般举动反倒在情理之中。
偃族本就日渐衰微,倘若连镇族至宝都沦为百无一用的摆设,只会更快湮灭在岁月尘埃里。
鹤玄渡自腰间摸出一颗石蜜塞进嘴里,任由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阿梨这时拉住他,亮闪闪的眸子盯着他问:“所以,等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后,是不是能给我测灵脉了。”
她对此事已到近乎执着的地步。
鹤玄渡鼻尖泄出一声轻哼,算作认同。
阿梨此刻已迫不及待,她勾勾鹤玄渡袖子,忍不住道:“怀真,你对我真好。”
鹤玄渡心想:这就叫好?倘若她知道他早就探出她的灵脉,偏生刻意隐瞒,会不会觉得他十恶不赦,万般卑劣?
他幻想阿梨知道真相后的模样,愉悦勾唇。
那就,再晚些告诉她。等到了无昼城,解了同生咒,先将人戏耍一番,再慢慢搓磨,以泄这些日子的屈辱之愤。
鹤玄渡心情彻底大好,连带着深夜赶路的怨气也散去不少。
二人行至天光大曙,阿梨到底重伤初愈,走不了太远,鹤玄渡嫌她拖累进度,直接将人单手抱在臂弯,赶路快上不少。
阿梨坐在他臂弯,虚虚揽他的肩膀问:“怀真,我会不会太重了?”
鹤玄渡道:“区区这点重量,也算作重?”
阿梨忆起先前他说的话,哪儿还能不明白,他是故意那般说她的,害得她这几日悄悄减小了饭量,时常饿的夜半惊醒。
一丝被戏耍的恼意自心底滋生,偏生他全然不觉,早已将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他怎能,这般坏?
阿梨气得腮帮子鼓鼓,生生将自己憋成了河豚。
过了几日,随着阿梨采购的东西越来越多,鹤玄渡身上的累赘也越发重,他不禁疑惑,小小的一个人儿,怎能用到如此多的东西?
润肤膏,梳发水,香露……
阿梨又在路边摊看中一只小碗,这是只刻着猫儿图案的银碗,不过巴掌大,颇为可爱,旁边一只稍大的碗刻着一只小狗,小狗吐着舌头,毛发长长,潦草又可爱。
阿梨忽然想起鹤玄渡曾提笔写下的那首词。
恰逢小贩道:“姑娘不如都买了去?与你夫君各用一只,正正好!”
阿梨纠正道:“那是我弟弟,不是夫君。”
小贩作掌嘴模样道:“瞧我这破嘴,两位都生得那般精致,就像天上来的人儿,一不小心眼睛一花,将一家人认作了“一家人”!”
阿梨犹豫再三,将两只小碗都买了下来。
鹤玄渡望着阿梨与小贩讨价还价,最后高高兴兴抱着东西凑近,她献宝似的将两只小银碗凑近鹤玄渡:“怀真,快看!”
银碗上一只吐着舌头的狗陡然凑近,鹤玄渡浑身上下散发着抗拒,他嫌弃道:“拿远点,丑死了。”
阿梨望着自家快要炸毛的灵偶,又看了看刻着小狗的碗,眼中若有所思,她绕到鹤玄渡身后,将两只小碗塞进包袱。
鹤玄渡察觉她在做什么,顿觉无比膈应,只差将整个包袱扔出去,偏生阿梨全然不知般拍了拍他的肩,哄道:“这只小狗起初看是会不顺眼,没关系,看多了就习惯了。”
她绕到鹤玄渡跟前,乖巧一笑,道:“以后我们就用这个碗吃饭,好不好?据说银器遇毒则变色,万一有坏人给我们下毒,说不定还能发现。”
鹤玄渡在同生咒的威力下,被迫应道:“好。”
说完,他又道:“下毒,你想多了。”他的吃穿用物,无一不是经过心腹一一排查,精心筛选,即使跟了她,心腹依旧在暗中观察着,凡事有毒危险之物,绝不可能出现在身旁。
想到心腹,鹤玄渡勾了勾肩头包袱,只觉郁结不已,他何时沦落到给一普通女子当苦力的地步。
持着这想法。穿过一条长长的古道时,阿梨二人半路撞见一崴脚的男子,男子身着锦衣华服,身旁停着一辆马车,驾驶马车的马夫许是不会处理此类伤,正在路边焦急乱窜。
迎面撞见阿梨二人时,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一亮,随即朝二人挥挥手,操着一口流利的陌生口音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阿梨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地上着锦衣的男子说:“抱歉,二位,在下的脚不慎扭伤,我家车夫腿上有旧伤,难以给到帮助。”
“不知二位可否搭把手,扶我上马车,或给点伤药亦可,待我好上些许,定当涌泉相报。”
面容白净的男子额间汗水遍布,神色刷白,一副剧痛难忍的模样。
阿梨第一次遇见此事,饶是心大如此,也不可避免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想必怀真也看出来了。于是她扭过头,正要同他商讨,却见身边人不知何时已走上前,将锦服男子单手拎至马车内。
锦服男子似乎有些紧张,身体僵硬,被扔上马车后,他幡然醒神,连连道谢,拉着鹤玄渡袖子硬要报答。
在他强烈要求下,阿梨莫名其妙奇妙跟着鹤玄渡上了马车。
男子说他名唤良莠,是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方才在道上遭遇绑匪,货物什么的全被劫走,一主一仆驱赶马车良久才逃到这里,他本想下车透个气,再去报官。
未曾想下了车后他才惊觉脚踝巨痛无比,竟不知什么时候将将脚崴了,车夫是个跛子,赶马车尚可,要将一个大活人送上马车难免力不从心。
这才不得已向二人求救。
上了马车,阿梨意外惊觉马车内格外宽敞,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鹤玄渡一上车就同回了自己家般,将身上行囊一股脑扔到一旁,双手置于膝上,闭目养神。
良莠额间不断冒出虚汗,似是坐立难安,又像是痛极。
他瞄了眼自家主子,又看看他身旁的小姑娘,主子没发话,他心下忐忑,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姑娘怎么称呼?”良莠僵硬道。
面对阿梨,他有几分心虚,毕竟前不久自家主子还让自己杀掉她,若非主子替她当下那一剑,只怕此刻她已是刀下亡魂一条。
“我叫阿梨。”阿梨有些干巴道。
良莠不知同生咒存在,只知道主子与此人几乎算得上形影不离,甚至不惜隐瞒身份,约莫是怕吓到她。
他问:“阿梨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阿梨瞬间竖起警惕,不想同他过多透露,只含糊道:“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怎料身旁鹤玄渡赫然横插一嘴道:“无昼城。”
良莠大惊,拍手道:“巧了,在下同姑娘顺路!”他顺口胡诌道,“此番我本是去无昼城送或,未曾想东西被贼人半道劫走,亟待去处理后续赔偿问题。”
去无昼城行商?
虽说无昼城已逐渐与外界连通,可后续她也有了解,无昼城外有一条必经之路,正是怀真先前所说过的铜炉峡,虽不至于他说的那般夸张,可到底山道险阻,白骨遍地。
再者无昼城位处七洲交汇之地,可以说离皇城脚下数隔万里,光运送成本便不计其数,这样的生意,当真能回本吗?
阿梨疑惑方落,就听良莠道:“恰好我们顺路,不如我与阿梨姑娘和这位公子结个伴,一同前行?”
“恰好在下有马车,一路舟车劳顿后也能有个暂时放松之地,难为这位公子提着一大堆行囊包裹赶路。”
“可。”阿梨还没开口,身旁人就已代她应下。
总算完成主子交代的事,良莠脑中紧绷的弦一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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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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