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8

几十只小阿梨看见被锁链缚身的鹤玄渡,顿时急得小脸通红,纷纷铆足了力气去拽他身上的锁链。

这锁链在梦境中束缚他数年,他深知凭借几只清气化成的小东西,妄图掰断锁链,无异于蜉蝣撼树。

他低敛着眉,漠然看着一群小家伙徒劳挣扎。若能挣脱这恼人的东西,他早就做了,鹤玄渡心中早已燃不起半分期许。

小阿梨折腾半晌,也渐渐察觉仅凭借她们小小的身躯,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她们扑哧扑哧扇着翅膀围在一处,叽叽喳喳地商议,须臾,小阿梨们齐齐飞到锁链上方。

为首的小阿梨站在鹤玄渡脑袋上,指尖指向离鹤玄渡不远处的方寸桃源,发出一声短促轻鸣:“叽!”

余下小阿梨们闻声而动,拽着铁链齐齐用力:“嘤——”

他脚下因惯力不受控向前一步,很小一步,间距甚至没有一指宽,却让鹤玄渡骤然抬眼,眼底掀起波澜。

然而鹤玄渡刚迈出一步,小阿梨们便气喘吁吁,失去所有力气,一只接一只跌落地面滚滚岩浆中。

鹤玄渡下意识伸手去捞——堪堪接住最后一只小家伙。小家伙抱住鹤玄渡拇指,不舍地蹭了蹭,旋即身躯逐渐变淡,消散在这五浊恶世中。

感受到规则逐渐失去控制,空中一张张紧紧粘连的人脸幕布狰狞可怕,它们都试图挣脱彼此,将地面小到可怜的黑影推入身后深渊,人脸因惯性掀起排排丑陋骇人的黑色巨浪。

鹤玄渡掌心微蜷,小阿梨逐渐消散的模样如沉舟泛水,在心底搅出圈圈涟漪。片刻,另一种更加猛烈的情绪盖过这丝微弱的空缺。

他凝望着离自己更近一步的方寸桃源,逐渐品出,为何皇舅不顾一切也要他与一名觉醒安抚天赋的女子成婚。

身中温柔乡者,每每入梦都浮沉于这五浊恶世,皮肉受烈火炼化之苦,此类人穷其一生所求的,不过是眼前一隅安宁的温柔乡。

他亦不例外。

她的骤然闯入,硬生生撕开了他与方寸桃源原本宛若天堑的距离。

当一个在无间炼狱里干渴数年的疯子,尝到一口清甜甘霖,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甜”。

而是,上瘾。

这令他生出一个念头:将她牢牢捆在身边,把她的甜、她的气息、她整个人,都揉进骨子里,占为己有。

从此甘霖只属于自己。

.

鹤玄渡缓缓睁眼,窗外夜色浓郁,屋内烛火已燃至尽头,留下残躯苟延残喘,豆大的烛光明明灭灭,暖光打在床榻人安静乖巧的眉眼上。

鹤玄渡凝眉怔愣半晌,两指捏住阿梨细细的腕子,将覆在自己额间的小手拿开。

额头温热消失,熟悉的凉意再次袭来。许是短暂拥有过温热,再次面对日积月累的冰冷,鹤玄渡罕见的生出几缕不适应。

垂首低眉,阿梨不知何时陷入梦乡,她乖乖趴在矮榻一侧,与他近在咫尺,鹤玄渡只消躬身,就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甜。

不同于常年寒凉的他,阿梨周身萦绕的暖意淡而不散,叫人忍不住心生贪念。

先前的念头此刻又涌上心头,叫嚣着要吃掉她。

鹤玄渡觉得,定又是同生咒作怪。

他抬起小臂,掌心靠向阿梨肩头。

白烛已燃至尽头,火光摇曳摆动好一阵,最终“滋啦”一声,烛火化作一缕青烟直直上攀,临至某个高度时,青烟骤然散乱,最终湮灭在夜幕之中。

鹤玄渡压下妄念,面无表情将人摇醒。

阿梨的肩头传来摇晃感,她迷迷糊糊睁眼,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睡去,她慌忙起身,摸黑拉住鹤玄渡袖子道:“对不起怀真,我睡着了。”

说罢,阿梨忽略身上的脱力感,就要覆上鹤玄渡眉间,却被他侧头避开。

鹤玄渡拒绝道:“不需要道歉。你已施展过安抚。”他问,“可有感觉头晕乏力,晕眩不止?”

被他说中,阿梨心下一惊,迟疑道:“有些。”

鹤玄渡:“有就对了,这是体内清气耗尽的正常表现。你体内灵脉堵塞,正需不断如此循环往复,灵脉开拓才能更加顺利。”

阿梨问:“那我该……”

鹤玄渡勾唇,心安理得地诓道:“每晚此时来我这里,重复今日内容。”

他并未扯谎,阿梨灵脉堵塞,本应多加使用清气,扩拓灵脉,只不过为了不浪费,他这才致使阿梨将安抚用到他身上罢了。

近在咫尺的温柔乡,试问谁不想得到?

阿梨听闻可以拓展灵脉,有些惊喜道:“那我半日来一次可不可以?”

他当然欢迎,只不过顾及她的恢复能力,鹤玄渡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一日一次,已是极限。”

阿梨失望应道:“唔……知道了。”

她又问:“那我的灵脉何时才能开拓完毕?”

鹤玄渡道:“单凭如此,自然不能开灵,只不过是为开灵打下前期基调罢了。至于如何开灵……”

“等时候到了,我自会告知你。”

阿梨闻言,饶是再激动,也只能强行压下急迫,回到自己的屋子。

鉴于这几日良莠强烈要求“报恩”,一路上不仅包揽了阿梨等人的吃住行,更是对她好到有些殷勤,她每每想拉着鹤玄渡偷偷远离这个古怪的人,可都被鹤玄渡拒绝。

阿梨多次告诫自家伴灵不能贪图享乐,奈何他每每都应付了事,加之良莠似乎真的只是个热情过头的好人,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阿梨逐渐放下心防。

终于在一个艳阳高日,良莠替二人买来解暑冰酥后,阿梨单独将良莠拉至角落,塞给他一大笔钱,说了好一通感谢他这一路照顾的话语,又让他不必如此……过于热情,只当她二人是寻常好友即可。

一番肺腑之言,加之手中一大包银子,良莠错愕不已,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将求助目光放至自家主子身上。

可这时的鹤玄渡抱着一碗冰酥吃得正香,哪儿肯给他一个眼神,良莠无奈,只能应下。

他心中开始琢磨着能够不动声色地“献殷勤”的法子。

阿梨见他同意,心底算是卸下一大负担,至少塞了银子给他,便不算做吃白食,这令受尽寄人篱下苦楚的阿梨心底好受许多。

接连赶了几日路,一行人行至李朝边界,一处名为小泉村的地界。小泉村地靠咸阴山南,三面环山。

阿梨不明白鹤玄渡为何会引她来此处,小泉村分明无出路,并不能通向无昼城,同为要去无昼城的良莠竟并未出声提醒,而是一脸如常地跟在二人身后。

入小泉村前,阿梨看了眼习惯性缀在二人身后的良莠,不知何为,忽然生出浓浓的违和感。

良莠言他是个商人,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分明不像个商人,可具体像哪类人,她又答不上来,只能暂将疑惑埋藏进心底。

到了小泉村口,良莠主动停在原地,目送二人入村。

鹤玄渡带着阿梨一路沿小泉村走,村中人似乎对阿梨这样的外人出现见怪不怪。因二人样貌出众,在小溪侧畔浣衣的妇人姑娘们在二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也仅仅是片刻,注意力便纷纷又回到自己手底的衣服上。

阿梨听见有人道:“又是来找先生的。”

“先生脾气也忒好。”有人附和。

在偃族中,教书授业之人,被族中人尊称一声先生,出了云梦山,阿梨知道,还有一类人被称为先生,此类人大多是精通阴阳术数、身怀绝技者。

这类人又统称灵者,说直白点,便是天生拥有灵脉,能够引气入体之人,其可施术御气,能力强盛者或可推演天机六爻、太乙窥命。

众人口中的先生又是指的谁?

鹤玄渡携阿梨来到靠山深处,最为偏僻清幽的一处院落。

敲响院门,开门者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青裾裙,生得清瘦,脸上无几两肉,唯有一双黑瞳极大,令人记忆深刻。

她淡淡扫视二人,只字不言,静默转身朝着院里走去,阿梨望着只有七八岁的人,又一阵违和感涌上心头。

此人看着年纪尚小,可无论是姿态动作,亦或是眼睛里,都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老派,就好像,站在这里的只是个被困在孩童躯体里,资历深厚、饱经世事之人。

女孩没有让二人进,鹤玄渡却轻车熟路钻进院子里,踩着青石阶来到槐树下的石桌旁,找到石凳坐下。

阿梨手足无措跟在鹤玄渡身后,见他极其自然坐下,为了不显突兀,阿梨只得跟着坐下。

女孩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阿梨下意识回看过去,只来得及见女孩扎着一双辫子的后脑。

院中青铃被人扯响,屋内传来一道极为悦耳的嗓音:“怎么了,山月?”

山月淡淡道:“有客。”

声音停顿片刻,又道:“稍等。”屋中人似乎刚睡醒,又好似常年重疾缠身,他的嗓音染着微弱的疲倦。

山月站在门口不动了。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青衣男子提灯而出。他手中的灯约莫有两个拳头大小,横挂在蜿蜒起伏的灯杆上,灯盏呈银黑色,色泽分明,灯表为六面琉璃合成。

这盏灯简约又不失精致。

见他拖着步子出来,山月去拿他手中的青铜琉璃灯,却被他轻轻躲开。

齐颜握拳抵在唇边,微咳几声,温吞道:“山月,这灯重,我来就好。”

山月不依,沉着小脸夺过他手中灯盏。明明青铜琉璃灯看起来小小一盏,山月却好似抱了一座山,身体变得晃晃悠悠,面色明显有些吃力。

齐颜道:“我来吧。”

山月抱着青铜琉璃灯,几步跑到阿梨身后,背过身去,不动了。

齐颜有些无奈,便依了山月,他提袍走下木阶,行走时身后垂落的发丝微拂,漾起的风带动铃响。

一阵阵清脆的铃声在小院里扩开,这铃音直至齐颜来到二者跟前也未见停。

阿梨方才惊觉院中无风,铃音却还在响。

宝宝们喜欢人偶手札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写了,喜欢的话我再添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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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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