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掉下来那会儿不同,这次的全程宋秦生都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清醒,他清楚的见证着此地的一切: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被反复淬炼,亦或是身旁越来越透明的身影。
“凰明……凰明……你在哪儿呢?”
你看呐,我为你挑了一块上好的璞玉。你快来,你快来,你……
“凰明……你为何不肯见我——”当思念融进漫长时间的等待,不知不觉就有些怨怼掺和进去。
终于,朱雀与宋秦生的赤色链接断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双手,面露悲怆,本就是一个苟活至此的残影,如今却也要烟消云散了,她等了多少年,却一直都没等到她……
“凰明……值得吗?”血色的珍珠滴落在瓷石上,啪嗒地迸出一朵小花,在她魂生的最后一刻似乎终于恢复清醒。朱雀伸出手,轻轻抚上宋秦生的额头,低声说了句,“抱歉,可能这就是命吧……”
红色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化作一团鲜红的火,停顿片刻,飞入宋秦生的胸口,游走其四肢百骸,缓慢疗愈他的伤势,最后来到识海处时,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大字——符。
痛苦的折磨终于结束,宋秦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顾不得身上的变化,烙在神魂上的数次濒死感的残余让人一时半会走不出来。
他还活着,真是幸运,不过也不对,那位朱雀前辈本身就不打算取他性命。果然,最让人好奇的,还属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飞升再无可能?虽说据典籍记载确实此地已有数万年无人飞升,但上一个明明白白记载成仙的不就是自家宗门的老祖得海剑尊?
算了,先不管那些过于久远的事情,还是着眼当下最重要。宋秦生撑起身子盘腿打坐,灵识进去身躯,筋脉依旧没有灵气,反倒是自己的身躯充斥着磅礴的气息,而先前若有若无的同自己金丹的联系此刻也完全不存在了——搞什么,自己以后只能走体修的路子了?
不对,据他所知,体修似乎也不是这样炼的啊。
心思百转千回,灵识来到识海处,宋秦生看着那高高悬着的“符”字陷入沉默,一咬牙索性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直接伸出手触摸这个字——来都来了,没准儿就是他绝地翻盘的机缘呢?
眼睛一睁一闭,识海中出现一个及其熟悉的,刚见过还没多久的身影:“吾朱炽,本体乃神兽朱雀,一生钻研符器两道,吾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现传汝修符之法,愿君勤加修炼,切莫惫懒,堕了本君的名头!”
红色的身影再度消失不见,其上附着的气息也完全消失,只剩下那个字,摸上去就是一道神魂传承,其名“符箓”。
不知花了多久,宋秦生浅浅将传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与成品符纸大差不差,品阶存在差异,但上限仍旧取决用者的实力。也许与朱雀天生神兽有关,她的符有一个很特殊的用法——现用现绘,承接符文的材料?不需要。对敌时画好了,直接轰上去,非常简单明了,不需要考虑保存问题。
当然当然,想要精进自己的符道,还是需要多加练习,这种时候也还是很需要承接符文的材料。
宋秦生幽幽叹了口气: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只是……他垂眸细细思索片刻,绘制符文需要特殊的充斥灵气的材料,多数符修会去买诸如亳笔灵墨黄符这类配套的绘符工具,朱雀前辈则比较特殊,她的本源火和她同出一源,所以她直接利用自己的火绘符,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对,等等,朱雀前辈特殊,难道自己就不特殊了吗?
宋秦生拖着还没好全的身体蠢蠢欲动,当即决定尝试一次:以指作笔,以血为墨,以气承符,轰它丫的!
从脑子里翻出最简单的聚灵符文,宋秦生割破食指,果不其然,宋秦生发现自己能够控制伤口渗出的血珠。
“啪!”
失败了,一笔还没画到一半,血液中的灵力控制不稳,直接炸掉。
宋秦生:“……”常态常态,不用在意,反正零成本。
“嘭!”
“啪!”
“咚!”
“啪塔。”
……
宋秦生有些苦恼的挠挠头,绘制符文一笔一划都相当讲究,哪怕工具用自己的指与血,何时该轻何时该重都还一头雾水,最终结果就只能一直炸炸炸。
合理怀疑宋秦生至少练习不下三位数的次数,终于,一共三笔的符文被他给写了出来。
以符文为中心,周围的灵气逐渐汇聚,形成一道灵气漩涡,宋秦生手摸上符文,灵气便从指尖涌入他的身体,滋润每一寸筋脉,最后逸散进血肉之中。
睁开眼,宋秦生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嘴角一抽:以后得屯点回血花,要不然他因失血过多而亡就太不划算了。
屯点升血丹也不错。
宋秦生将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伤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体内筋脉形同虚设,不过仅血液之中的灵气倒还算充足——这算什么,另类修仙?从此自己需要利用血管来修炼?
随着宋秦生站起身,此地慢慢轰塌,瓷石化作齑粉,地砖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周围环境不断变化。
宋秦生立在祭坛中心,还未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做,一团火光在他面前慢慢显现。光线向外蔓延,光团逐渐扩大,伸展自己的双翅——是一只赤红的大鸟,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尾羽修长华丽。祂清鸣一声,双足抓住宋秦生的肩膀,振翅高飞。
一人一鸟高度不断攀升,周围的温度也更加灼热,直到他们冲出那道黑色的漩涡,赤鸟将宋秦生放在地上,紧接着转身挥动翅膀毫不留恋地往西南方向去了。
祂离开以后,地面上的黑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下去,一枚铜钱“哐当”一声引起宋秦生的注意力,是楼平送他的那枚。
宋秦生神情有些复杂,却还是上前将其捡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片刻,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冷箭裹着一层阴暗的魔气袭向宋秦生的心脏,宋秦生正待移步躲开,一阵清风卷起他脚下的花海,纷纷扬扬的花瓣正好在宋秦生背后挡住这道攻击。
躲在暗处偷袭的无不成眼眸微眯,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攻击方式面色一冷。
宋秦生却只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气息格外熟悉,回头一看,和他差不多高的青年,束着高马尾,一身玄色长衫,手里慢慢摇着一把摊开的折扇,嘴角含笑,清朗的声音传进宋秦生的耳朵:“师兄,好久不见。”
正是宫振意。
不给师兄弟两人寒暄的时间,心知宋秦生大概是得到了秘境传承,无不成心痒痒的想把那宝贝儿掏出来——那可是神兽朱雀的符道传承。
鬼知道祂到底设立了什么样的严苛条件,数万年都没人能够成功进去过。
宋秦生和宫振意交换一个眼神,当即决定先将面前这个魔族应付过去。
宫振意摇着折扇,宋秦生提着熙攘,独臂的无不成立于他俩对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交锋不下十次,无不成没在这两人手底下讨到什么便宜,倒是宋秦生偏过头看向自家师弟——对比上次见面,这家伙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察觉到自家师兄的视线,宫振意狡黠一笑,拿着扇子的手挥得虎虎生威,一个人同受伤的元婴期魔族无不成打得有来有往。
无不成见状嗤笑一声,元婴离体,一大一小的两只魔族同时抬手,雷声轰鸣,只是数道雷霆在砸在宫振意身上之前,宋秦生扬手一道结界符笼在两人上方,抵御住了这波攻击。
雷霆散去,最后一张符纸在空中化作飞灰。
无论是看见对面两个人毫发无伤的无不成,亦或是被挡在身后的宫振意,均有些诧异地望向宋秦生——元婴期?
宫振意睁大了眼睛:他和师兄上次见时,他还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吧?!
无不成的思路更加活跃,眨眼便联想到不久前完全崩塌的秘境空间:太可惜了,自己不能进去!
宋秦生眼睛眨也不眨,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液抹在熙攘上——他并不会御剑法决,但通过这种血液的链接,也能御剑做一些简单的挥砍。
宫振意见状连忙跟上。
无不成本就受了伤,此时应付两个人慢慢吃力——秘境崩塌时他的任务就已失败,但他还是不太甘心放跑宋秦生,结果偷袭不作效不说,宫振意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料的更快。
“啧。”一步错,步步错,无不成当即决定撤退,“再见,小朋友们,我们来日方长。”
于是,就在宋秦生和宫振意眼皮底子下,无不成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烟,在原地消失不见。
竟是一道元婴期的分身?!
只是,看着无不成就此消失,宋秦生还是不由得轻舒一口气——这只魔族给他的压迫感太强,无论什么情况都游刃有余,作为敌人太过难缠。
一旁的宫振意站了一会儿,确保无人在附近,瞬间卸掉全身力气,“啪”得倒下去。
宋秦生还没转头看他,宫振意就睁着他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面上惴惴不安,拉着自家二师兄的衣角,说:
“对不起,二师兄,你的金丹被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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