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为什么判定他是自杀?”
霍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解剖室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游刃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脱下沾血的解剖服,扔进医疗废弃桶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因为他确实是自杀。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外力胁迫,绳子是他自己买的,连垫脚的石头都只有他一个人的鞋印。”
“那你刚才在惋惜什么?”霍燃步步紧逼,直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顶灯的光,“你在可怜那个死了五年的小变态?”
“我不可怜他。”游刃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只是在想,一个刚满十八岁的男生,被人冤枉、被全校孤立,连父母都不信他。他上吊的时候,该有多绝望。而把他推向那根绳子的,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女校长,也是我手里那把轻飘飘的解剖刀。”
霍燃胸口猛地一窒。
那是一股从游刃神经里蔓延过来的、极度的自我厌恶和冰冷。这种情绪太深太重,甚至让霍燃觉得呼吸困难。
“这案子你别管了。”霍燃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游刃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傻子:“我是主检法医,你让我别管?”
“我是队长,我说了算。你被停职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去。”霍燃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声音狠厉,“凶手在按名单杀人,下一个‘审罪的人’大概率就是你。你留在这里就是个活靶子。”
游刃没挣扎,只是轻轻拨开霍燃的手,后退了一步:“霍队,你忘了我们现在的状况?我如果回家,你如果继续查案,你一旦受伤,我一样能痛死在床上。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霍燃愣住了。
“……操。”他狠狠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就是那个破共感设定带来的死局。他们现在不仅不能分开,甚至如果游刃遇到危险,霍燃也会跟着遭殃。
“那就形影不离。”霍燃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游刃的眼睛,“吃饭、睡觉、上厕所,你都在我视线范围内。”
游刃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微小的弧度:“我没意见,只要你睡觉不打呼噜。”
然而,当晚的“同居”并没有那么平静。
凌晨三点。
游刃躺在床上,突然猛地睁开眼。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警,但他的神经突然像被一根细钢丝死死勒住。那是极度的危险感,来自隔壁房间的霍燃。
游刃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冲出卧室,一把推开霍燃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霍燃不在床上。窗帘被拉开了一角,阳台的门半掩着,夜风猛烈地灌进来。
游刃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冲到阳台边缘,低头往下看。在三楼外挂的空调外机上,霍燃正单膝跪在那里,右手拿着一把□□,左手死死攀着窗台,正在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鬼脸面具的人进行肉搏。
“吊颈鬼”!
游刃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个念头。
那个杀手顺着外墙管道爬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带毒的细钢针。
霍燃的战术刀格挡住了钢针,但因为姿势受限,被杀手一脚踹在右胸上。霍燃闷哼一声,半边身子悬空,差点掉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游刃的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游刃的嘴里喷出来,他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阳台的护栏上。那不是他的伤,是霍燃的。右胸的肋骨断了,内脏受损的剧痛以十倍的程度直接砸在了游刃的脑子里。
他浑身冷汗直冒,视线瞬间被剧痛剥夺,耳边全是尖锐的盲音。
而挂在空调外机上的霍燃也同时感到了异常。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极其狂暴的心悸和惊恐。
他抬头,看见游刃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站在阳台上,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白得像鬼。
“别……管我……”霍燃咬着牙,硬生生扛住杀手砸下来的第二拳。
游刃看着霍燃被人拿刀逼近,那根早就坏死的神经彻底暴走。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猛地越过护栏,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隔壁阳台的管道上,顺手抽出腰间的皮带。
“你疯了!”霍燃目眦欲裂。
游刃根本没理他,利用阳台边缘的借力,一个极其凶悍的飞扑,直接撞向了那个杀手。
杀手显然没想到一个法医会这么不要命,被皮带缠住脖子,猛地往后倒退。三个人在半空中的逼仄空调外机上纠缠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团。
混乱中,游刃看到杀手的指缝间闪过一道寒光——又是一根毒针。
那一针直奔霍燃的咽喉。
“小心!”
游刃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没有去躲,而是狠狠推开霍燃,用自己的左肩膀硬生生迎上了那根毒针。
针头没入肌肉,游刃冷冷地盯着杀手鬼面具下惊愕的眼睛,右手直接从侧面扭断杀手的胳膊。
“咔嚓”一声脆响。杀手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脱臼的胳膊,脚底一滑,直接从三楼摔了下去。
霍燃一把捞住即将失去平衡的游刃,用尽全力将他甩回阳台的地板上,自己跟着翻了过来。
游刃捂着中针的左肩,脸色灰白,呼吸急促。
“你他妈……”霍燃骂人的话刚到嘴边,突然弯下腰,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肩。
“嘶——!”
霍燃疼得直抽气。他感觉不到自己受伤,但他能感觉到游刃中毒那一瞬间的剧痛。
“别管我……”游刃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你下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我看你大爷!”霍燃红着眼,一把将游刃从地上拎起来,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毒针上有神经毒素,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游刃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却忽然笑了一下。
“霍燃。”游刃干涩地说,“我好像……真的传染了。”
“传染什么?”
“传染了怕死。”游刃缓缓抬起手,摸了一下霍燃因为心疼和愤怒而发红的眼眶。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害怕了。他怕那根针扎在霍燃身上。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因为害怕失去一个人,而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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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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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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