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四)[番外]

多年前,寿远侯携妻儿途经此县,遭遇仇人追杀,马车滑坡坠崖,九死一生之际,被贺赟川之父救下。

为避风头,寿远侯一家在贺家住了半月有余,期间颇受贺家照顾。

为感谢救命之恩,两家定下一门娃娃亲,但时隔多年,久未联系,结亲一事贺家已经抛去了脑后。

哪成想,年初寿远侯突然派人来提亲,贺赟川断然拒绝了,这门亲事由双方父母主张,全然不曾考虑过他的意愿。况且是他们贺家于夏家有恩,他若是不愿意,夏家非要强求,岂不是恩将仇报。

贺赟川如此想着,却不想寿远侯手段强硬,派了几名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终日盯梢在他家门口。

长此以往,事情恐无转圜的余地,贺赟川于某个深夜,乔装打扮,背上包袱,悄悄潜出了屋子。

一路风平浪静,贺赟川走到村口,骑上提前备好的骏马,悄无声息驾马离去,直到走出十里地,贺赟川逐渐放宽了心。

夜已深邃,莹白的月光落在葱郁的丛林间,照亮了幽暗的夜,贺赟川偏头的瞬间,视野里豁然出现一名白衣青年,青年静默地站在路中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么晚了,公子为何独自在这荒山野岭?”

林砚青抬头望了望月亮,又再望向贺赟川。

贺赟川着急赶路,见他不吭声,便道:“还请公子让开些。”

林砚青端详着他的脸,嘴角露出笑来,“好久不见,昀川。”

“你认识我?”贺赟川皱了皱眉毛,警惕地握紧了缰绳。

林砚青扬起下巴,挑眉道:“四方镖局,林砚青。”

贺赟川目光一沉,马鞭高扬,黑马啼啸,随着尘土飞扬,骏马扬长而去。

他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前行,急行了半个时辰,黑马疲惫,逐渐减缓了速度,贺赟川终于放下心来。

行至小桥前,贺赟川翻身下马,撩着袖子擦了擦汗,“走这么远,应该追不上了。”

话音刚落,小桥的那端走来一名白衣男子,贺赟川定睛一看,岂不就是刚才那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汗毛竖起,又听身后传来动静,一时间竟是不敢回头。

“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林砚青气恼地道。

贺赟川汗流浃背,突然间,一击刀手敲向他的后颈,他眼前一黑,迷迷糊糊晕厥了过去。

“和他废话什么,绑了就走。”姜颂年将人放倒在地,掏出腰间的麻绳,直接五花大绑扔进了马车。

林砚青哑然失语,长长叹了口气。

贺赟川迷迷蒙蒙被人抬上车,他似乎听见林砚青的声音。

“你还没见过黎黎吧?你上辈子很喜欢他的。”

贺赟川眼帘一睁一阖,低语道:“上辈子......嗤......谁稀罕......”

林砚青默然无语,他盘腿坐在马车的一角,撩开帘子望向姜颂年宽阔的后背。

人们历经了生命的洗礼,展开了新一轮的冒险,所有的爱恨情仇就此消散,而他被困在时间的枷锁里,不断追溯着过去的经历,仿佛他们仍是至亲好友。

可林砚青心里明白,他和夏黎不再是兄弟,和昀川亦不是好友。

那么,他和姜颂年又算是什么?

他为何在时间里苦苦挣扎,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又或许,那仅仅是一段以爱为名的执念。

姜颂年停下马车,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林砚青压下心底的情绪,笑眯眯说:“想坐外面。”

“来吧。”姜颂年挪出位置,与林砚青并肩坐在一起。

星辰璀璨,银河当空,时间仿佛静止了,他们驾马走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上,陷入了轮回的诅咒。

*

皇城里最繁华的街市莫过于南巷道,南巷道上最奢华的酒楼莫过于文贤楼,从前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后被平阳王朱俸贤买下,逐渐成为了笙歌达旦之处。

国君无子嗣,平阳王朱俸贤乃其皇侄,极有可能成为太子人选,近年国君病重,朱俸贤在朝中更是风头正劲一时无两。

那日风光正好,朱俸贤请来诸多狐朋狗友在文贤楼一聚,那些淫词艳曲都是他听腻了的,耳朵都生茧子,索然无味,人也看得腻味。朱俸贤推开钻进他怀里的俊逸公子,端起白玉酒壶,直饮了半壶。

宾客笑着打趣:“王爷今日兴致不佳,莫不是听了那华随风的话,有所顾虑吧?”

“华随风?可是那位算无遗策的神算子?”递酒的公子惊奇问道。

宾客接过酒杯,颔首道:“正是他。”

朱俸贤恼羞成怒,挥袖砸了桌上的酒壶,怒道:“劳什子的桃花煞,本王洪福齐天,岂会怕他!待慕容长天出征,我立刻就将缙国质子纳入房中,谁敢与本王挑衅!”

坐在角落里久不吭声的靖安侯义子陈常寿,彼时方抬起眼帘,他似乎想说什么,见平阳王震怒,终是缄了声。

宾客陪笑递酒:“王爷莫要动气,听闻质子素来淫奢,他的母亲从前就是歌姬,他从小耳濡目染,又能是什么正经人,王爷能看上他,自然是他的福气。”

朱俸贤稍稍缓和了怒气,酒气浓重,他身上燥热不已,醉醺醺站起身,走向露台吹风。

夕阳欲落,朱俸贤的躁火却消不下去,晚风一吹,竟是更加火热了。

“王爷,喝杯茶醒醒酒吧。”陈常寿走到他身侧,一手端着凉茶,一手握着一块打湿的帕子。

朱俸贤打量他几眼,轻蔑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陈常寿笑笑说:“出门前,父亲再三嘱咐,让我听从王爷教诲,好生伺候着,王爷没让走,常寿自然不敢走。”

“哼,我看在靖安侯的面子上,才肯提携你几分。”朱俸贤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王爷的提携,常寿铭记于心。”陈常寿接回茶盏,又将帕子递上。

朱俸贤接过帕子,擦着汗水眺望远方。

熙熙攘攘的街道里,人们穿街走巷好不热闹,炊烟与吆喝声从远方飘来。

“乱糟糟的。”朱俸贤不悦地皱紧眉头,他最不喜这种市井气,这里是皇城,举国最繁华的地方,应当金碧辉煌,岂能有这种凡尘俗世的景象。

“派一队人马,去让他们闭嘴,全都不许出声!”朱俸贤冷嗤道,“怪不得本王夜里睡不安生,都是这帮人闹的!”他说罢,掏出了千里镜,皱着眉头望向远处,越看越烦躁。

“是。”陈常寿领命,正欲去传话,朱俸贤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朱俸贤呼吸放缓了,喉结滚动,潮红的酒色再一次浮现脸庞,“那美人儿是谁?”

朱俸贤抬袖指向远方,一道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远方有佳人,陈常寿知道,立功的时刻到了。

*

“人多,你别乱走动,跟紧我,知道吗?”姜颂年叮嘱着,从摊主手里接过滚烫的包子,递给林砚青。

林砚青脑袋瓜子点着,眼神流连在包子上,接过包子后拿了一个,剩下递给大熊。

“明明有正经饭吃,你怎么就好这一口?”姜颂年问。

林砚青走在马车旁,一本正经道:“古代游侠都是吃包子的,半斤酱牛肉,二两烧白干,你没听过吗?”

姜颂年笑容满面点头:“现在听过了。”

大熊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

“先找地方住下吧,明早离城,尽快将人送进寿远侯府。”邱田心有不安,从皇城穿行,路程较短,但皇城人多眼杂,容易出事端。

几人一路向南,去往相熟的客栈,贺赟川熟睡着,被人抬上楼,他这几天深受折磨,算是看明白了,这一伙怪胎油盐不进,各有各的本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难于登天,倒不如去了寿远侯府再想办法。

贺赟川睡醒就瘫坐在床上,神态萎靡,脑子里却振奋极了。

邱田端了水进来,想给他擦擦脸,却见他已经醒了,立刻放下水盆,掏出药瓶子。

贺赟川一抖,忙不迭说:“我不跑,有话好好说,再吃就成傻子了!”

邱田顿了顿,心道:只说要活的,没说要聪明的,傻子又有什么关系。

“那林砚青是什么人?”贺赟川突然问。

邱田一晃神,把药瓶收了起来,心事重重地道:“问这么多干什么?”

“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倒也想不起是谁。”贺赟川道。

“是啊,大熊也这么说。”邱田叹息道。

贺赟川话锋一转道:“我瞧他有几分姿色,不如把他送给寿远侯当儿媳。”

邱田皮笑肉不笑,正当此时,楼下传来喧哗声,脚步整齐划一,隐隐夹杂着兵器的声音。

大熊猛然撞门进来,厉声道:“带人走,即刻出城,明日卯时城外汇合。”

邱田即刻点了贺赟川的穴道,背着人从窗户跳出去。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