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在一阵气刹声中慢了下来。林知微原本靠着车窗,眼看路边的护栏和树木不再一晃而过,前面几辆车也先后亮起了刹车灯,便坐直了些,越过前排乘客的肩膀往外看。
国道在这里接上一条宽路,原本可以并排行驶的几条车道被反光锥桶隔得只剩两条,白色帐篷搭在路边,几名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文件指挥车辆。再往前的蓝色牌子上,写着“平渡市入城交通核验点”。
“怎么又不走了?”前排有人朝司机问。司机正从仪表台旁抽出一个文件夹,闻言只说前头查手续,车里顿时有人叹气。后面那个一路晕车的老人没听清,又问是不是要下车,邻座解释了两遍,他才重新坐稳。司机见前面的货车还没放行,回头补了一句,让大家把身份证准备好,省得临时要查的时候再翻包。
林知微也把身份证取了出来。塑料卡片的一角已经磨白,照片还是上大学前拍的,头发服服帖帖地梳在耳后,脸颊被修得比本人白了不少。她当年去取证件的时候还同家里抱怨过,觉得照片不好看,现在隔了两年再看,倒没那么在意了。
从林川出来以后,她已经在不同的地方交过好几次表,姓名、证件号码、来源地、有没有同行家属,问题问来问去差不多,只有工作人员的面孔一直在变。她把身份证夹在手指间,等着轮到自己。
前面的白色货车终于驶走,客车往前挪了十几米。工作人员接过司机递出的文件,先看车牌,再核对转运名单,中间还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林知微隔着车窗,只听见“林川”“三十二人”和“城南接收点”几个词。
一个女人已经把证件和手机里的登记截图都翻了出来,等了片刻,见工作人员直接将文件交还司机,倒有些意外地问:“这就行了?不用挨个查?”
“咱们出发前就核过人了。”司机关上车窗,把文件夹放回原处,“这儿先查车,到地方还要登记。刚才叫你们拿身份证,是怕他们临时改要求。”他把车重新挂上挡,后面便有人嘀咕,既然到地方还得办一遍,怎么一路上手续这么多。没人认真接这话,刚才翻出来的证件又被陆陆续续塞回口袋。
客车驶出检查通道时,林知微从窗边看见一辆小轿车停在另一条车道上。驾驶座的女人正同工作人员解释,后座的小男孩趴在车窗上,手里拨弄着一辆玩具汽车,似乎完全不关心外面为什么堵车。小轿车后面还排着一辆运菜的货车,篷布没有盖严,几片带着泥点的青菜叶从缝里露出来。
那点新鲜的绿色在灰扑扑的车队中格外显眼,林知微忍不住多看了一阵。她在临时安置点吃过不少方便保存的东西,忽然想起学校食堂里常有的一道炒青菜,油放得不多,偶尔还炒得有些老,过去排到那道菜时,她通常会绕去隔壁窗口。
......
过了检查点,路面平坦了许多。两侧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沿途还有车辆从岔路驶进来。司机终于不用频繁踩刹车,客车里也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和空调的声音持续响着。直到不知道谁的手机先发出一声提示音,紧接着前后又响了几声,车厢里的人才纷纷低头往自己口袋里摸。
“有网了!”靠过道的一个年轻人喊出声,举着手机朝邻座晃了晃。后排那个下午打电话总是断线的中年男人立刻拨了个号码,这回总算有人接通,他说话还是很大声,连着向那头解释了两遍已经进了平渡,至于住哪儿、几点能出来,还得等办完接收手续再说。另一边有人一口气收到了十几条消息,嫌提示音烦,忙着调静音,旁边的人则催他先打个电话报平安。
林知微摸出手机。四点二十三分,信号栏亮着三格,旁边还有4G标志。她没有马上点开聊天软件,先等了一会儿,直到车驶过一个路口,那三格信号仍旧稳稳地留在屏幕右上角,才把软件打开。
页面最初卡了一阵,随后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挤出来,安置联络群、班级群,还有几个平时不大说话的普通群都热闹得很。红色的数字接连变化,她往下划了几次,才分清哪些是这两天的消息,哪些早在半个月前就发出来了。
班级群里还留着辅导员统计学生去向的通知,下面有人报了平安,也有人问起几个一直联系不上的同学。更靠近今天的消息却没那么紧张了:有同学在讨论考试会不会继续延期,另一个抱怨线上教学平台又登录不上,接着便是一张橘猫的照片。
照片拍于今天中午,那只猫胖乎乎地趴在窗台上,把旁边的花盆挤得歪向一边,几个人正在底下开玩笑,问它到底还能不能挤得进去。
发照片的是个早些时候就回了外地的同学。林知微认得她的头像,过去在宿舍楼里偶尔也遇见过,记得她很喜欢猫,手机相册里总有拍不完的照片。林知微点开图片看了一会儿,手指下意识碰到表情栏,翻了两页,最后什么也没发,重新回到聊天列表。
她看见那张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才又确认了一遍今天是几号;那边的人还能像以前一样聊猫、聊天气,她却几乎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学校里的人了。
车厢里陆续响起新的电话声。一个女人对着手机笑出了声,后排有人一边报平安一边抱怨路难走,司机提醒他们别站起来挡过道,自己的声音却也没能盖住那一片嘈杂。
林知微听着这些熟悉的动静,忽然记起早晨从林川出来时,沿路大多数店门都关着,街上好些路口还拉着隔离带。两座城市其实相隔没有多远,连人们说话的口音都差不多,可到了这里,竟有人在电话里为晚饭去哪儿吃争论起来。
她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了母亲的头像。
最后一次收到母亲的消息,已经是二十多天以前。那时候林川有些地方接连停电,通信也变得不太可靠,她们常常一句话发出去,要过上好几个小时才能等到回复。
母亲说过自己那边暂时还能住人,也提醒她别乱跑,后来消息就越来越少。最后几天究竟是哪一处先断了网,林知微已经说不清楚;等她自己的手机也完全失去信号,能做的便只有把想发的话暂时留在聊天框里。
她把之前的几条记录往上翻了翻。母亲问过她有没有吃饭,又问充电宝还能用多久,她回答得都不长,有一句甚至只回了两个字。那些时候谁也没把每一次聊天当作最后一次联系。
林知微记得母亲惯常会在句尾多打一个问号,催急了还要发语音,她如今重看这些消息,总觉得随时会有下一条接上来,偏偏聊天记录一直停在那里。
最下面那条没能发送的消息旁仍有红色感叹号。她点开重发提示,手指停了一下,没有立即按下去。前面的车在路口等红灯,路旁有新建的住宅楼,一层商铺开着门,一辆电动车在斑马线前减速,骑车的人脚边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司机轻踩刹车,车厢里有人催着电话那头别再问,到地方还得办手续。林知微听了一会儿,低头重新确认信号还在,按下了发送。
四点二十七分。消息旁的红色标记消失了。
“妈,我上车了,去平渡。你看到了给我回一下。”
林知微看着那行字,手里握着手机没动。她之前在没信号的时候打过好几次这句话,删删改改,最后留下的反而是最简单的一句。
没过多久,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通知,她忙点进去,却发现是联络群里有人在问平渡接收中心能不能打热水,下面已经有人回答。她退回母亲的聊天窗口,消息还在原处,右上角的信号也并没有消失。
她本想再问一句母亲现在是不是安全,又觉得上一条刚发出去,再发也没什么用,便把手机握在手里,靠回了椅背。一路不时响起的提示音并没有少,她后来也分不清其中哪一声来自自己的手机,索性把屏幕调暗,只在有人打来电话时再低头看。过了几个路口,前面有人说已经进城,林知微这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向窗外。
......
平渡街上的人比她想象中多。公交站牌下站着几个提购物袋的乘客,正盯着来车的方向;路口旁的药店亮着灯,隔壁面馆把菜单写在一块小黑板上,老板正弯腰收拾屋檐下的桌椅。街角的便利店里有人出入,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拿着饮料出来,边走边拧瓶盖,差点撞上推车送货的店员,连忙侧身让了过去。
林知微的目光在那家便利店上多停了片刻。敞开的玻璃门后能看见成排的货架,店里灯亮得很,收银台旁还立着促销牌。她想起梦中的储物室,那里同样有货架,却被纸箱塞得几乎走不开,气味也闷得令人作呕。车子拐过路口,便利店便被甩在了身后。
路边接着出现一家理发店,红白蓝的旋转灯箱还在转,玻璃窗内有人坐着吹头发。林知微摸了摸自己的低马尾,发尾已经有些干,额前的碎刘海更是被空调吹得不太听话。她对着车窗的倒影压了两下,没压住,便随它去了。以前周末没课时,她常和同学约着去学校附近剪头发,现在想想,倒像很久以前的事情。
前排有人忽然叫了声:“那边商场还开着呢!”客车正好从一座大型商业建筑旁经过,玻璃幕墙上滚动着广告,正门处有人进出,广场停了不少电动车。林知微循声看过去,发现不远处还有人推着购物车从侧门出来,车里放着成袋的纸品和日用品。
她过去来这种地方,多半只是和同学逛逛衣服,饿了再随便找个店吃饭;如今看见那辆装着东西的购物车,首先留意的却是周围还有多少店铺开着。
商场并非完全照常营业。一侧入口用护栏封住,外面贴着临时通知,停车场还有工作人员引导车辆绕行。车厢前面有人感叹平渡比林川强多了,另一个人不以为然,说这里不也是到处检查;第三个人回了一句,总归还能出来买东西,随后几人便不再争论。
林知微望着窗外,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公交车照样停靠,药店和面馆也在营业,只是几乎每个重要路口都有新的告示,救护车从侧道驶过时,沿街的人也会下意识停一下,等警报声远了才继续走。
客车又向南行驶了一段,路旁开始出现体育场馆和学校的指示牌。远处一片绿地中,几栋浅色建筑围着一座银灰色屋顶的椭圆形场馆,夕阳照在屋脊上,亮得有些刺眼。
司机看了眼路牌,提醒大家已经快到城南接收中心,行李可以先检查,但车没停稳之前别急着站起来。话刚说完,就有人伸手去够头顶的包,被同伴按着肩膀劝回了座位。
林知微也将背包抱到腿上,摸了摸证件所在的内袋,又检查手机和充电宝。手机电量已经不到两成,充电宝也所剩不多,她一路上频繁看信号,还不时用充电宝补电,到了地方恐怕得尽快找个插座。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掏出来看,仍是一条群通知,便没有点开母亲的对话框,先把手机塞回包里。
客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蓝色的指示牌从车窗旁掠过,上面写着“平渡市城南临时接收中心”。五点十二分,车辆终于停稳。司机打开车门,一股带着灰尘和植物气味的傍晚空气涌进车厢,久坐在空调车里的人纷纷起身,取包的取包,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原本就不宽的过道一下挤满了人。
林知微等前面几个人下去,才背好包跟上。脚踩到地面时,广场另一端的广播刚好响起,提醒当天抵达的转运人员按车辆编号进入接收区,提前准备证件和随车材料。
她抬头看了看,体育馆正门前摆着好几排折叠护栏,队伍被分到不同通道,穿工作服的人员在入口处核对车号,附近还有医护人员协助完成必要的健康询问。另一边有人正从小货车上卸矿泉水,志愿者抱着文件夹在人群里来回指路,孩子哭闹声、广播声、箱轮碾过地砖的声音混在一起,比车上还吵。
前面有人问林川的车该往哪边走,志愿者指向第三条通道,随即又被一个没有带身份证的女人拦住。她听工作人员解释可以到咨询台说明情况,便没有再挤过去,跟着自己那趟车的乘客排到标着六号车的队伍里。
轮到她时,工作人员核对了随车记录和已经完成的健康检查资料,询问有没有发热或其他不适。林知微一一回答,对方在名单上做了记号,递给她一张印着基本信息的临时登记单,让她到里面等候广播通知。
......
体育馆里比外面凉快,照明灯高高悬在顶棚下,原本宽敞的场地被可移动隔板分成几块,各块区域上方都贴着颜色不同的标识。场地正前方的电子屏不断切换着车辆编号和接收流程,有人听见广播便站起来往窗口走,也有人看不明白,拦住路过的志愿者询问。
林知微在候等区找了张椅子坐下,塑料椅硬得很,背靠上去也不舒服。她索性把背包抱在腿上,展开登记单,连姓名中的每一个字都核对了一遍才重新折好。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费劲地找眼镜,外套口袋摸遍了,又去翻手提袋,最后才想起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拿出眼镜盒。林知微认出他是同车的人,路上司机提醒准备证件时,他还一直问是不是要下车。老人戴上眼镜,把登记单凑到面前看了半天,忽然向她这边靠了靠:“小姑娘,帮我瞧瞧,这上面写住哪儿没有?”
林知微接过他递来的纸,指给他看:“这个只是接收登记单,住哪儿得等到那边的窗口分配。”老人恍然似的应了一声,嘴里还念着一路上已经登记过好几回了,到地方又得填一遍。
她想说眼下总该是最后一回,却见对面的窗口还摆着厚厚一摞空白表格,便只替他将登记单折好递回去。老人戴着眼镜又看了两遍,才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
等待的时候,她听见隔板那边不断有人叫号。一个中年女人找不到之前发的登记凭证,工作人员正帮她核对电脑里的记录;更远处一对带孩子的夫妻在问能否分在同一间住处,抱孩子的那个说话时还得腾出一只手哄小孩。
林知微看着那些桌子、纸张和拖着行李的人,忽然想起大一报到的时候也是这样,志愿者举着牌子领新生排队,家长问宿舍怎么走,她则背着塞得很满的包,满脑子惦记着宿舍有没有空调。如今她仍然背着那个包,办理的却不是什么入学手续。
“林川方向,六号转运车辆,请到第三接收窗口办理登记。”广播响起来时,旁边的老人还在低头整理眼镜盒,林知微提醒他叫到他们了,便和他一起随着人群往窗口走。
前面几个人办理得不算快,尤其带孩子的那户还要问能不能安排在一处,工作人员查过床位表,才将凭证交给他们。老人先一步办好手续,经过林知微旁边时扬了扬手里的纸,提醒她轮到了。
工作人员接过她的登记单和身份证,核对姓名、来源地,又在电脑上查了一遍随车健康检查结果。听见对方问有没有同行家属,林知微摇了摇头;再问能联系到什么亲属,她说母亲还没联系上,声音不大,倒也没有刻意回避。
工作人员在表上作了记录,告诉她明天可以去咨询区登记失联人员信息,不过目前各接收点资料不一定齐全,未必立刻查得到。林知微问了咨询区的大致位置,对方朝大厅另一侧指了指,随后打印出住宿分配凭证,让她先到旁边做住宿确认。
隔壁的服务台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核对几张表格。她穿着灰绿色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翻领衬衫,外头又套了志愿者马甲;齐肩的黑发发尾微微向里弯,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衣领被马甲压得有些歪。
桌上放着两支笔和一叠便签,还有一只喝了大半的纸杯,杯口被捏出了一道折痕。她正对着登记表找编号,旁边同事叫她拿上一户的住宿单,她没抬头便答了声“马上”,翻过几张纸抽出其中一份递过去,还特意提醒对方别拿错楼号。
等那位同事抱着材料走开,女孩才看见林知微已经在台前等着,便抬头招呼:“你好,住宿确认是吧?”走到近前,林知微才看清她的模样。女孩的面颊略显饱满,眉眼舒展,下颌的轮廓也很柔和,左眼外侧下方还有颗颜色很浅的小痣,离远了几乎看不出来。她抬头说话时习惯看着对方,声音不高,略带一点沙哑。
林知微把材料递过去时,看见她胸前工作牌上写着三个字:周以宁。下面还有一行志愿服务人员的身份说明。周以宁沿着表格核对编号,在其中一栏作了记号,告诉她目前安排的是临时住宿区,先住两晚,后续床位要不要调整,得按通知来。
“两晚?”林知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那住满了怎么办?”她一路上只知道转运到平渡,昨天没有人能告诉她在这里究竟能待多久,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住宿单,便格外在意上面的期限。
“先按两晚统计,没说两晚以后一定让人走。”周以宁把凭证翻过来,确认了一遍背后的说明,“后面会有工作人员统一安排,今天不用急着定下一站。”她说得并不快,正想把路线图拿出来,旁边却有人跑来问四号窗口的指引单是不是用完了,语气很急。
周以宁指了指桌下的纸箱,对方说翻过没看见,她只好起身掀开收纳箱,从压在底下的一摞纸里找出浅黄色的指引单交给同事,又提醒那人别同登记用的白表拿混。
那同事走后,周以宁重新坐下来,将住宿凭证摊平,把一张简易路线图推到林知微面前。图上画着体育馆、附近几栋住宿楼,食堂和医务室也标了位置,线条虽然简陋,倒不难看明白。
她从体育馆侧门处划出一条线,告诉林知微出门后沿着蓝色指示牌走,大约五六分钟就能到住宿区;到了楼里把凭证交给值班室,核对完便有人带她去房间。
林知微看图时,又问晚饭是不是要自己去食堂领。周以宁说当天新到的人员统一发餐,具体去哪儿领到住宿区再问值班的就行。林知微应了一声,正准备收好纸,想起手机快没电了,又问房间里有没有充电的地方。
周以宁说有插座,只是四人间人多,充电器和手机最好自己看着点;说完又抽出一张印着住宿区值班电话的小纸条,连同凭证放在一起,免得她晚上临时有事找不到人。
“没别的问题了吧?”周以宁把笔放回桌上。林知微摇头,收好证件和路线图,道了谢,往旁边的出口走。她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已经传来周以宁招呼下一位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工作台后那摞表格仍然很厚,旁边的打印机也还在响。
......
离开体育馆时,太阳已经快落到楼顶后面了,广场上的人比刚到时少了一些,新来的车辆却仍陆续从入口驶进。志愿者正在重新摆放排队的护栏,有人拖着行李走错了方向,被工作人员叫住后又退回另一条通道。
林知微站在门边,将住宿凭证上的地址重新看了一遍:二区二号楼,三层,房间号印在右下角。她默念了一次,才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母亲有了回复,拿出来才看见又是一条群通知。信号已经满格,网络也没有任何问题,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发出的消息还留在聊天窗口最下面。她没有再发别的消息,只等了几秒,又看了看那行字,最终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不远处有人正在招呼同行的家属,一个女人隔着人群喊了两三声,停车场那头才有个抱孩子的年轻男人回过身来。女人快步迎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两人说了几句话便一同往外走。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等一辆装着水箱的小车从面前驶过,才拿出路线图,沿着蓝色指示牌往住宿区走。体育馆里的广播还在反复提醒新到的人员保管好证件,前面的宿舍楼已经亮了灯。楼门口有人正替提着大箱子的老人扶门,旁边还有几个人提着行李,似乎正在等候登记。
她低头核对了一遍凭证上的楼栋和房间号,将路线图折好收进背包,朝楼门口走去。
至少今晚,可以休整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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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四十七天: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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